“也就是说……我们是法耶圣女的后人?”伊薇整理了一下父亲所传给自己的信息,然后总结道。
“是的,不过你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很惊讶。”
我当然不惊讶,我已经知道了。精灵女子内心想着。这么看来,梦中的那位少女所言确实是真的,而她还说她有唤醒伊之军锋的职责,这又意味着什么?
她并不打算将她的那场梦就这么全盘托出,于是她编造了一个理由:“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家族有世袭的长老职位,因为我们的姓氏中以‘圣’为前缀,我曾经考虑过这种可能。”
“那你还挺敏锐的,”瑟以斯赞赏地点点头,“我以前一直没给你说过这一点,是怕你被这一层身份所影响,它也许会让你自傲,也许会让你焦虑而受束缚,这二者对你的成长都不好。”
“那你如今为什么打算说了呢?”
“第一是因为我相信你已经足够成熟,能够应对这一身份所带来的负重了,”瑟以斯顿了顿,“第二,由于这一身份,你我的身体中都流淌着圣女的血,近来我们与火炬的冲突使我被繁多的工作压着脱不开身,而有一件事情却需要着法耶的血脉……”
伊薇心中一震。不是吧……
“我们决定去唤醒伊之军锋。”
啊,还真是这个。
“可是……唤醒伊之军锋好像不只是圣女之血的问题吧?”
“我懂得你的意思。你的疑虑已经被那个救了你的命的……生物,给承诺去解决了。”
“那只渡鸦?“
“没错,它向我保证它会安全的带你前往军锋祭坛,并在那里完成唤醒仪式,尽管它说它并不‘负责’处理拉奎尔的问题。”
精灵女子心中了然,拉奎尔就是这一系列怪物危机的始作俑者。“但这并不是全部,对么,我们还需要神性,那才是……”
“神性并不是问题。”肩头上传来一股压力,渡鸦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伊薇一转身,身后空荡荡……一种“被自己傻到了”的感觉传来,人家是停在你肩头上的,你转身,它当然也换位置了。她暗暗地吐槽了一下自己。不过季庄倒是善解人意,它飞到了伊薇的面前,扑棱着翅膀使自己保持着悬浮的状态。
“关于神性的问题,它方才已经与我谈过了。它说了一些非常重要而隐秘的内容,我需要先把它们提交给长老议会,在这之前,你并不需要了解它们。”瑟以斯替渡鸦解释道,“你只用知道它有能力提供神性就是了。”
“我明白了,”伊薇点头,涉及到“神性仍存”的问题,在如今的局势下,自然会成为一项机密。“也就是说,我和渡鸦需要去一趟军锋祭坛,对吧?”
“还有我的主人。”季庄补充道。
“哦,对,还有莉娅丝,”伊薇一愣,不过她想了想,听渡鸦毫不紧张的口气,它应该是对从军锋祭坛全身而退很有信心的,那么比起将莉娅丝一起带向那里,它应该会更不放心把她就这么留在此地,无法被它所照看,”不过,她现在在哪?”
一阵沉默。
“啊,真该死。“过了约有十几秒,渡鸦开了口,”她被困在长老议堂里找不到路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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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丽尔的卧房就在酒馆的后方,这个房间作为卧室来说并不大,因而其内的陈设也显得十分密集,一张小桌子紧挨在床边,当安丽尔需要用到桌子时,她便可以像现在这样直接坐在床上办事。
她打算写一封信,她从酒馆的账单上偷偷撕下来了一张空白页,又找了一只笔,她将这两件物品放在了桌上,然后对着它们发愣:她不知道该怎么写。她学过文字,但文学造诣并不高,况且她在学习识字以来基本没怎么写过账单之外的格式性文字,因此就连一个开头也能难倒她。
回忆,安丽尔,一封信该怎样开头?她绞尽脑汁地探寻着自己的记忆。首先,应该有一个称呼。于是她提笔在纸上写道:
“尊敬的......”
不对,这个词不恰当,它并不适合用于称呼熟人。安丽尔用笔将其一划,转而写道:
“亲爱的威兰:
我......”
我?我什么我?酒馆侍女提笔的手微微地颤抖起来,我打算去投奔火炬?这太直接。在叙述自己的行动之前,应该先叙述自己的动机。于是她又将“我”字划掉,重新写了起来:
“方前发生的大地精入侵事件给这个村庄带来了灾难,这灾难的沉重是众人有目共睹的。但这并不是精灵对我们造成的第一次侵害了,看到冷石村中的断壁残垣,我陷入了回忆,我想起了讨林战争,我想起了满地腐烂的人类尸体......”
还是不对,但这一回是一种说不出来道理的不对。安丽尔将笔一搁,烦恼地揉起了额头。直觉告诉她这不像是在某位想要从军的少年少女给自己亲人的辞别,反而像是少年少女的亲人在鼓动他们前去参军一样。而且她根本没有经历过讨林战争,自己不过是从几张书页和他人的口述中了解到关于那场战争的故事而已,这......
敲门声打断了安丽尔的思考,她急忙将纸笔往抽屉里一收,然后起身前去打开了门。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看见的并非是威兰,而是奥德克斯。
“嘿,”他冲安丽尔笑了笑(尽管那更像是苦笑),然后解释道,“威兰聘了我,他说虽然我缺一只手臂,但在力气方面应该没有问题,可以接替你的工作。”
“啊,那很好。”酒馆侍女欣慰地点了点头,感激起自己养父的决定起来,至少这样会给自己面前的独臂人一个比横死街头要好些的结局。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了奥德克斯后半句话的不对头,“等等,你刚才说‘接替’?”
“没错,”奥德克斯回答道,“你要去村外火炬营地那里加入他们,不是么?”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锤击在安丽尔的胸口,使得她一步后退,脸上被震惊爬满:“他,他怎么知道的?”
“也许是从你看那些来往火炬的眼神判断出来的吧。说实话,我也感觉你有着这样的打算。”
“那,那他对这件事说了什么吗?”酒馆侍女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断续。
“如果你是说什么具体的评论的话,他没有,他只是让我给你转告两件事。”
“那两件?”
“第一,如果你真的要出去的话,要记得了解和调控你的长处和弱项:他说你有看穿人心中想法的天赋,但你却不会隐藏自己的想法,他说你一定要时时记住你的这两个天赋和弱点。”
安丽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口:“那第二件呢?”
“第二,他说......你需要三思而后行,他不想阻拦你的决定,但他希望你不会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他说他调查道火炬会在明天凌晨启程进入伊之森,他说你可以留下,也可以选择向他告别,或是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离开——他说有时没有正式的告别也挺好的。他只要求你做到一点:在彻底决定之前,不要再去见他。”
“......就这些了?”
“就这些了。”
酒馆侍女闭上了眼睛,像是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从她几乎是闭合着的嘴唇中发出了细不可闻的声音:“我明白了......请向他转告一句谢谢。”
奥德克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安丽尔依然站在原地,闭着眼睛。良久,她重新睁眼,快步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将纸从抽屉中抽出,将它同自己的思绪一齐撕了个粉碎。
看着碎纸片缓缓落在床和地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等待着。
然而她以为将要流出的眼泪并没有流下。于是她睁眼回头,打算把门关上,再好好考虑一下这件事。
可她却看到了奥德克斯。
看上去独臂人先前并没有直接走开,而是偷偷回顾观察了一会儿安丽尔的情况。此刻他站在门边,神色复杂,看着惊讶发愣的安丽尔。
他叹了口气,开口:“抱歉......不过我觉得,其实写信告别也是个好主意,你不必......”
“奥德克斯。”安丽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这个声音不同于安丽尔平时说话的声音,它低沉,沙哑,仿佛是由一个方才大吼大叫过的人发出。
“什么?”
“我要你给我一个答案,我请你不要为那个答案说谎,掩饰,我想知道它,我......”一口带着颤抖的呼吸,“奥德克斯.......你.......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安丽尔的腿也开始有些不稳。
“不要紧,不要紧,”独臂人连忙上前扶住她,“你可以慢慢说。”
安丽尔身子却是被奥德克斯的搀扶弄得一软,“奥德克斯......”她开始了缓慢的述说,“你曾经救过我一命,那是一个很大的帮助,我并没有回报过那个帮助。所以,如今我想你请求答案,似乎是件很冒失的事情,但......我恳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想要通过那个问题确定我的选择。”
“你尽可以提问。”
“你真的想要守护冷石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