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红毛和大叔跨出铁门时，身后那满目疮痍的场景仿佛是被水洗掉的颜料一般，缓缓滑落，露出了原本它们的样子。
看似很漫长，实则连一毫秒都不到的时间里，他们身后就变回了无人居住的小区的样子，黑重重的楼影和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一幅安宁的景象，只不过那黑暗显得有些渗人。
在路灯下，帅大叔的样子才显得真切起来，这是一张线条分明的脸庞，眼神深邃，眉毛很直，鼻梁很挺，嘴唇略薄，不经意地微微抿着，好似在严肃地思考着什么，但他的表情温和，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样子。
他梳着背头，头发一丝不苟的打理过，而他挺拔的站姿似乎在告诉别人，他是一个很自律甚至有些刻板的人。
相比之下红毛不管是站姿还是神情都要随意得多，非要找一个词形容的话，除了牛郎，大概就是小混混了。
他的长相并不差，剑眉星目瓜子脸。如果他能严肃认真一些，恐怕任谁看到都要赞一声好英气的青年。
可他吊儿郎当的模样，一头乱糟糟且盖过耳朵的头发，加上胡渣，让他跟“英气”二字相去甚远。
特别是他的身高和帅大叔差不多，可站在一起，就总觉得他比帅大叔矮半个头的样子。
红毛双手枕着头，长长叹了口气：“剩下的，就交给警察了吧？”
老无点点头：“我已经和徐霆威打过招呼了，他们在等我的信号就行动。”
“他们怎么确定得了那家伙的位置？这片区域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们的人手也就几十号人，根本没可能全部布防吧？”红毛想了想，然后看向老无：“你让阿神跟着他们了？”
老无按动了戴在耳朵里的隐形对讲机：“阿神，带他们过去吧，已经没有危险了。”
接着老无点点头：“看来有的时候，你还是会用脑子思考的。”
“呵呵。走，去吃夜宵。”红毛耸耸肩，并不打算反驳什么。
毕竟老无作为团队的领队，善于分析，在智商上也确实碾压红毛很多，而红毛这种凡人的智慧自然不会在这方面自找不快。
“走吧，快一点的话，还能碰上你的小姐姐。”老无温和地笑了笑，带着红毛转身，走进铁门，朝着西边走去。
“真没想到啊，看着完全无害的这么一个小胖子，平时对街坊邻里和家人都挺好的，胆子也小，居然连续三个月就犯了七次案子啊。每个案子的受害人都是被多次凌辱的同时惨遭虐杀，真想不到啊。不过看他在欲望之境里幻化成那头欲兽的样子，大概也知道是为什么了。”红毛有些感慨地说到。
“他最终臣服于自己的欲望，做出那样的事情一点都不奇怪。从第一次犯案到第二次之间一个月的冷却期，再到之后两次半个月，三次一周，最后只隔了三天的冷却期，就知道他其实已经完全沉沦在他内心这种扭曲而危险的欲望之中了。欲壑难填，最终把自己搭进去，也在所难免。”老无脸色如常，可他的眼神也随着话语变得凌厉起来。
红毛抓起自己的头发，用双手当做发箍，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子，抬起头看向天上的圆月：“如果今晚我们没有定位到这头暴走的欲兽，那么你说的那个小姐姐，就会被这家伙用同样的手法，在这片黑暗之中撕成碎片咯？”
“大风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他的卜卦没出过问题，所以我相信是这样的。她的运气不错，我们比她先到一步。”老无点点头。
红毛想着之前看到的卷宗上，那些惨不忍睹的现场画面，法医报告里面那些让人愤怒不已的犯罪手段，在停尸房里看到的那些支离破碎的尸体，心下很是庆幸。
“三个月时间，在七个不同的毫无关联的地点，七个美丽的姑娘，七条年轻的生命，极度残忍不堪的手段，完全为了泄欲而产生的犯罪行为，这样的人不被逮捕，恐怕整个城市都会活在惊恐之中吧。”老无继续说。
“所以这就是你答应徐sir不收费的原因？”红毛斜眼看着老无。
“也不完全是。我只是希望能够介入此事。”
“为什么？”
“因为这次的欲兽，你不觉得进化得太快了么？”
红毛一愣，想了想：“还真的是啊……甚至可以说，它突破那胖子的意识控制，都显得非常不应该啊。”
“是的，这胖子就算再怎么样幻想着能够把那些受害者当做瑜伽老师那样摆成各种姿势，但是按照他的人生轨迹来说，会拿起凶器潜伏在黑暗中去将这些漂亮的姑娘当做猎物一般狩猎，连百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会有。可他偏偏这样做了。做了之后，这个只是有些懦弱，有些爱幻想的小胖子，居然仿佛上瘾一般，越来越过分，甚至到了肆无忌惮的程度，这就说不过去了。若说他有精神疾病，可实际上完全没有诱因，也没有家族遗传史，更没有能够让他产生扭曲的长期身处其中的生活环境，所以到底是什么促成他这样做，就很值得深思了。”老无点了一根烟，递了一根给红毛，边走边说着。
“你认为有人在培养欲兽？”红毛皱起眉头将烟点着，问他。
老无耸耸肩：“目前不知道。但是欲兽是人类内心欲望的放大和实体化的产物，它也能反过来影响到这个人，甚至这个人周围的人。所以有人为了某些目的，培养一些凶兽或者走狗，也很正常。”
“这样说的话，我们不应该管吧，放线钓鱼才能找到这个人或者组织，不是么？”红毛不解地问。
“哦，我知道。”
“所以其实你是因为不忍心啊。老无，可以啊，怜香惜玉啊。”红毛揶揄地用手肘碰了碰老无。
“毕竟那些女孩子是无辜的，为了自己的目的而随意地牺牲掉别人的性命和他人的人生，这是我们侦探社所不允许的吧。”老无深深地吸了口烟。
“这次线索被我们自己掐断了，接下来呢？”
“不着急，接下来有单子继续接，只要留意市里的各种消息就好了。我也已经和徐sir达成共识，他会替我们留意最近类似的异常犯罪的情况。这里面，总能让我们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的，然后把他或者他们，揪出来。”老无收敛了脸上人畜无害的表情，他严肃起来的样子，像是一个威严的上位者。
“找到那个或那些人之后，你要把他或他们送进监狱么？”
“看情况吧，如果属于基金会愿意收容的‘物品’的话，我不介意卖一个好价钱。如果不是的话，我会让罪魁祸首把牢底坐穿的。”说完，老无又换上了那张温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