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十四岁。”时纯推开酒壶,“日本法律规定未满二十岁的未成年人不可以饮酒。”
“这里又不是日本,而且你看起来也不是什么会遵纪守法的人。”
“好吧,我不会喝酒。我不是很喜欢酒精饮料。”
“那你可错过了很多好东西。”索菲亚说道,“塞丽娜,我让你别对那孩子上心是有原因的。去年我在巴格兰那边待过一小段时间,因为我会波斯语和普什图语,能和当地居民交流,所以那个时候我和当地村子里的人关系还算不错。尤其是一个被人叫做巴巴的小男孩,我简直把他当成了弟弟。”
“所以?”时纯看着索菲亚的侧脸,问道。
“巴巴对我的第二分队长打了冷枪。”索菲亚平静的望着前面,“当时遇到了一点情况,他独自去侦查,正好碰到巴巴。他对巴巴没什么警惕,因为巴巴只是个小孩而已,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所以他很随意的就从巴巴身边走过去了。然后,巴巴就用藏在衣服底下的托卡列夫手枪对他开了枪。托卡列夫没打穿防弹衣,他回过神来,开枪反击,打死了巴巴。在那天之前,巴巴都没见过他。”
时纯对着索菲亚眨了眨眼睛,移开了目光。
对于这种事,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完,她眉头轻微地扭曲,伸手摸了摸手臂上的绷带。烫伤又在隐隐作痛。她拿起自己的酒壶,对上了自己的嘴唇。
“你是为了喝伏特加才来这儿的,对吧?”时纯探过手,把酒壶从索菲亚的嘴边夺走了。
“还给我,我需要它。”
“算了吧,你不需要。它对你的伤口不好。”时纯盖好酒壶的盖子,把酒壶收进自己的口袋。
索菲亚咂了咂嘴。和那天时纯第一次抢走她酒壶时一模一样的动作,带着稚气,像是个大孩子。
“你是为了什么才来这里的?”时纯忽然起了点好奇心。
“因为他们,”索菲亚笑了,用手指指了指天上,“上边的那些人物,他们说阿富汗的人民饱受帝国主义的摧残,需要我们的帮助。”
她笑的有些狡黠,让时纯心里蹦出来一个词来,恶作剧。
“真的是这样?”时纯问。
“她是狙击手?”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被绑架。”
“我又不傻。”索菲亚对时纯的说法呲之以鼻,“我才不信深闺大小姐会有胆子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留在阿富汗。”
“……好吧,”时纯歪歪头,“其实我是离家出走,然后被绑架的。我虽然是深闺大小姐,但是个有冒险精神的深闺大小姐。”
“玩命精神还差不多。”
“随便你怎么说,”时纯点头,“反正我自己不太赞同这种说法。”
7月9日,索菲亚来和时纯道别。她的伤还没好,但她的假期结束了。她接到了任务,要回去她的部队,带着她那些有段时间没见过的小伙子们投身战场。
她对此有点小抱怨,因为她手臂的烫伤还时不时的作痛。
“哟。”索菲亚跑到难民营里,在时纯住的帐篷里找到了她。
“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塔里克找到了吗?”索菲亚环视帐篷内部,里边只有时纯一个人在。
时纯抬起手,摊开,做了个表示无奈的姿势。
她打量索菲亚全身上下。索菲亚穿着海魂衫,军裤,脖子上挂着一枚十字架,几乎和时纯第一次看见她事的穿着一模一样。
索菲亚在铁丝床上坐下,坐在时纯的身边。
“我有任务了,朋友。”她说,“所以想来和你告别一下。战争嘛,只有上帝才能知道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反正不是在天堂。”时纯对她说,“我不信天堂。”
“真巧,我也不信。”
“可你戴着十字架。”
“这只是个纪念品。”索菲亚笑道,“我从祖母那里拿的,而她则是在43年的时候从德国士兵尸体上捡来的,粗糙的量产铁制品。我用它来警醒自己,以防自己变得疯狂。”
“疯狂?”
“战争让人发疯,不是吗?”索菲亚提起胸前的十字架,晃了晃,“我听说军队里有些人心理出了问题,虐杀战俘,屠村……为了不让这些负面消息传回国内,上面的人把伤员送去东德治疗。我才不去那地方。以前我嘲笑过陷在越南的美国佬,谁知道现在我们也陷进了‘越南’。”
“说这样的话合适吗?”时纯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索菲亚看了一眼时纯,“难道说你想要把我说的话告诉给别人?”
“不打算。”时纯摇摇头。索菲亚帮了她很多,她没理由干对索菲亚不利的事情。
“那不就好了嘛。”索菲亚说,“在游击队那里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不会出卖我的。”
“为什么?”时纯好奇道。
听到这话,时纯眯了眯眼睛。
“你的酒壶还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