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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修刚刚在迦勒底开始工作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过那个人的名字了。
奥尔加玛丽·亚斯密雷特·阿尼姆斯菲亚。
迦勒底的所长。
奥尔加玛丽虽然只是一个少女,但是却表现了十足的威慑力,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半吊子的魔术师,而是带着一半的畏惧在她的手下工作。
在迦勒底的前任所长死后,奥尔加玛丽没有抱怨地揽下了父辈的一切,其职责,其关系,其重压,而让人扼腕长叹的是,这些过早的包袱并不是少女能够以一己之力所承担的。
但是少女从来没有示弱。
或许可以把这称为名门的尊严,或许可以把这称之为打肿脸充胖子。
无视在过程中少女的跌跌撞撞,而直接观测结果的话。少女本人,确实从来都没有无比地依赖过一个特定的人。
雷夫教授也好,罗马尼医生也好,迦勒底的员工们也好,玛修也好,少女都把他们的助力当做理所当然,在旁人看来,这是傲慢无礼至极的想法,但是,如果不把这一切都当做理所当然的话,少女顷刻之间就会被堆积如山的职责和谩骂彻底掩盖吧,如果不把所有人的助力都当做正常不过的事情的话,那么少女将再也无法去承担父辈毫无前兆就留下来的这一切责任吧?
我是迦勒底的所长,所有的人都倾力帮助我,所以我要付出我的一切去维持迦勒底。
大概,是抱着这样半自暴自弃的念头,少女封闭了自己的内心,然后化身为合理主义的魔术师,去承担迦勒底的重任吧。
某种程度上,她本人就已经代表了迦勒底,而同时,她也彻底被这个庞大的机构夺走了一切。
所以,玛修从来没有见过奥尔加玛丽示弱,因为那就代表了迦勒底的示弱。
所以,玛修愣住了,因为奥尔加玛丽本人,在她的面前,亲自把自己所坚持的生存方式改变了,放下了自己的傲慢,由衷地……去引导另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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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master藤丸咕哒子……把力量借给我吧!”
愣住的不止是咕哒子,就连玛修都愣住了。不如说,也只有玛修知道,要让奥尔加这样的去恳求一个人,是何等的困难。
那不再是单纯的希望被拯救,那不再是单纯的工作上的指示,而是来自灵魂的呐喊,是要付出全力去改变一个人的呐喊。
同时,一股微妙的情感涌上了玛修的心头。
从冬木开始,无论是在法兰西,还是在罗马,玛修都是作为一个从者跟在咕哒子的后面,咕哒子跳跃性的思维屡次将玛修甩在后面,而玛修也因此产生了一股无力感,那是境界的差距,那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以至于玛修甚至放弃过一次,即使有了布狄卡的鼓舞,她也只是充当着咕哒子的盾,充当着咕哒子大多数时候甚至都不需要的盾。
当奥尔加向咕哒子低下头颅的时候,玛修才意识到一个重要的事实——
无论是最初遇到咕哒子的对象,还是在特异点中伸出援手的对象,是咕哒子最依赖的对象,还是达芬奇最初告知监管咕哒子的对象……
都是玛修·基列莱特。
但是因为实力的差距,玛修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站在了咕哒子的背后,习惯了看着咕哒子解决一切,即使她坚定信念成为咕哒子的盾,那也只是出于被动位置而已,只是如此,她永远都不能拉近两人渐行渐远的距离。
玛修选择的不是拉近,而是习惯这一距离。
可奥尔加给出了不同的答案,她要拉近距离,如果害怕咕哒子有一天会因为这股可怕的力量而造成悲剧的话,那就在此之前,那么便教导她使用人类的力量,如果咕哒子趋近于恶的本性致使她们的距离渐行渐远,那就让她感悟人类的情感。为此,奥尔加主动踏出了玛修没有踏出的那一步。
“呵呵,什么啊,所长酱,你那个台词很有和恶魔签订契约的感觉呢~啊咧?难道在所长酱眼里,我一直都是恶魔吗?明明人家救了你的说。”
咕哒子笑着摆了摆手,然后就被玛修一把抓住。
“玛修酱……?”
玛修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咕哒子尴尬的一笑,视线移到一侧,而此时,后辈的声音则在自己的耳边大声响起。
“请好好看着我!前辈!”
玛修双手覆盖在咕哒子的脸颊上,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与自己直视。
“告诉我,前辈,只是毫无顾忌地破坏一切很有趣吗?这个世界上,难道所有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吗?都是只有被破坏的价值吗?”
咕哒子张了张嘴,本来是可以即答的问题却突然有了犹豫的时间,在回答之前,咕哒子的脑海里闪过了各种各样的景象,有灾厄的景象,也有美丽的景象。有和法兰西的圣处女一起坐在飞龙翱翔在蔚蓝的天空下的激动,也有在广袤华丽的大地上看到真红的皇帝的那份震撼,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有更多更多的,咕哒子没有见识过的,没有体验过的令人难以忘怀的经历,事到如今,咕哒子确实没有办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偶尔,体验一下作为一个人类御主也不坏?
“前辈。我是你的从者,请……告诉我怎么战斗。”
短暂的沉默之后,咕哒子轻轻把玛修的双手放下,后退一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是!”
“德雷克船长!敌人数量虽然多,但是配合并不默契,优先解决拿远程武器的,一边与近战海盗保持距离,一边像西北11点方向移动,那里有荡绳,利用那个到达敌人所在的船只,擒贼先擒王,目标——黑胡子!”
嗙嗙打光子弹,正在换弹的德雷克听到咕哒子的指挥,先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呀?居然不叫我大叔咯?嘛,叫名字也不错!”,接着子弹上膛,一枪轰飞了一个拿着长柄火枪的幽灵海盗的脑袋,趁着海盗消失时候留下的空间,将其作为突破口冲着西北方向移动。
“尤瑞艾莉!双子是二人一体的从者,配合默契,动作敏捷,擅长海上战斗,你和阿斯忒里俄斯在这几个方面没有任何优势,但是,你是出色的弓手,阿斯忒里俄斯是强力的战士,然后还有一点!双子的目标是你,所以!以这一点为战术基础进行思考!记住,阿斯忒里俄斯是【强力】的战士!”
被凡人驱使自然是不爽的,尤瑞艾莉本能性地想要反驳这个盛气凌人的女孩,但是当与那双包含着炙热感情的双目对上视线之后,编制好的词句便也失去光泽,没有价值。尤瑞艾莉眯了眯眼睛,显然是明白了咕哒子的意图,然后大声说道:
“阿斯忒里俄斯!不要和她们战斗了,朝这边来!”
然后一个翻身跳到阿斯忒里俄斯的背上,举起弓箭开始射击。
“玛修!德雷克船长一个人的话,就算能够突破这个包围网,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你去帮他一把,看到船中心的那个装置了吗?跑过去,狠狠拉一下那个绳子!”
“唉?知道了。”
玛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迅速跑向船的中心,那里是船的中心桅杆所在,下面有一个缠绕着数十圈绳子的轮轴,从轮轴的两段延伸出的绳索则上沿至桅杆上方,玛修听从指挥猛地一拉其中一根绳索,另外一根绳索便瞬间断开,一根巨大的木头从桅杆上方落下,而这个重物的下落,引出的结果便是另一端的上升。
于是,玛修就在一瞬间,出于非主观意识上升了十来米。
“唉?哎哎哎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慌!玛修!你可记得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算了,不记得也无所谓,趁着下落的时间,狠狠地砸向幽灵海盗最多的地方!放心,这艘船外壳可是龙鳞,砸不坏的!”
在咕哒子的指挥下,玛修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给予敌人团体以毁灭性的打击。
“你这家伙……想要做的话还是能做的很漂亮啊……”奥尔加看着咕哒子的背影,心里竟升起了一丝丝的感动,“喂,藤丸,你现在在笑哦?”
“德雷克船长!就是现在!加速,荡绳,冲到对面船上!”
“玛修,暂时不需要帮助船长,回去支援尤瑞艾莉他们。”
“所长酱,跳个脱衣舞。”
“好……你个鬼啊?!为什么给我的命令是那么低俗的啊?!你在想什么啊?!”
“唉……因为所长酱现在没有任何用处啊~”
“真是失礼!给我好好指挥!还有把我的感动还给我!”
“是是~尤瑞艾莉酱,开始吧!”
听闻命令,白衣的女神浅笑一声,道:
“了解。”
一跃跳到空中,海盗双子看到尤瑞艾莉移动到空中,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躲在大块头的身边还能让她们费些心思,跳到空中不能移动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然而,尤瑞艾莉不这么想,跳到空中的白衣女神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发出了能够覆盖半个甲板的洪亮且甜美的声音。
“战斗吧。”
一瞬间,站在甲板上的全部男性的海盗,无论是隶属德雷克的,还是隶属黑胡子的,都不约而同地举起武器,冲着尤瑞艾莉射击。
魅惑的美声,对男性有相当于魅惑魔术的效果,若是有对魔力或者相关的手段还好,没有这些的话,几乎是百分百中招的,而尤瑞艾莉的这一次释放,让甲板上几乎全部的男性海盗都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思维能力,成为了听从尤瑞艾莉指挥的棋子。
密集的枪弹之雨射向尤瑞艾莉,自然,也将同样移到空中的海盗双子拖到了攻击范围之内。
虽然是低级灵体的攻击,但是面对如此密集的枪弹,就算是从者也不能硬抗的,海盗双子没想到尤瑞艾莉如此乱来,只得闪避。
但是,海盗双子之所以能够占得优势,就是因为其动作灵活,而一旦进行闪避的话,那么在受限的空间中可以选择的线路寥寥无几,如果无法抓到敌人的话,只要能够提前预测到路线的话,那么,同样是可以命中的。
安妮刚刚闪过枪林弹雨,一只铁拳便迎面而来。恭候多时的阿斯忒里俄斯此刻像一只愤怒的公牛,将自己的狂气与怒火全部汇聚在这一拳之中,在空中的尤瑞艾莉无法闪避,而为了追击尤瑞艾莉跳起的安妮同样是无法闪避的,纵使有再多的经验,再灵活的身手,此时此刻,也没有任何能够回避这次笨重攻击的方法了。
“切!”
安妮甚至都来不及用刀挡在自己的前面。阿斯忒里俄斯的铁拳便在其脸上绽开,巨大的冲击力仿佛一辆火车直接撞击过来,只听轰的一声,安妮就被轰飞数米,直接从黄金鹿号飞到了安妮女王复仇号上。
“安妮!可恶!”
玛丽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声,但是受制于枪林弹雨,只得在躲避的同时眼睁睁地看着安妮被轰飞。
“你这个疯子,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吗?!”
“你们的目标是我!会让我死掉吗?!”
尤瑞艾莉大声地吼道,子弹即将倾泻在她的身上,她没有手段逃开,小牛也没有手段帮她挡下,而她毫无惧色。
叮叮铛铛轰轰磅磅——
一系列拟声词之后,在烟雾之后,隐约能够看到一只盾牌的影子,就算不看到正体也能知道,玛修成功守护住了尤瑞艾莉。
“你以为——一切都能如你所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