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阿斯忒里俄斯!”
本以为进入白刃战之后就能够取得优势,抱着这样想法的尤瑞艾莉还是太过于天真了。
虽然船只的甲板很大,但是在甲板与在平地的战斗有着相当大的差别,不同于陆地战,海面独有的颠簸让尤瑞艾莉屡次射偏,而同样的情况下,海盗双子常年海上作战的经验和彼此天衣无缝的配合就显得双子十分灵活且危险,虽然阿斯忒里俄斯有着让人望而生畏的筋力,但是如果打不中的话,就没有任何作用的。
海盗双子就像是两道不同颜色的魅影,不断地从阿斯忒里俄斯的身边闪过,而每次闪过都瞄准了小牛身上的一道道旧伤,对弱点的不断攻击不一会就让阿斯忒里俄斯纯白的毛发染得血红。
但是相对的,海盗双子在灵活性上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不过阿斯忒里俄斯认准了一点——那就是不能让她们接近尤瑞艾莉,而那巨大的身躯确实起到了良好的作用,海盗双子屡次三番地想要绕开这块硬骨头,但是固执的小牛却屡次三番地将其挡住,就像是一块通向宝物库之路上的巨石一样无法撼动。
于是,两方便进入了一个很微妙的对峙局面。
小牛无法击中双子,而海盗双子也无法绕开这位berserker。
“阿斯忒里俄斯!快退下!”
看着鲜血不断流下的阿斯忒里俄斯,虽然知道这是在帮助自己,但是尤瑞艾莉仍然不希望小牛白白的当靶子被打。
当然,一切行为都是为了尤瑞艾莉及其伙伴的阿斯忒里俄斯自然不会听从尤瑞艾莉的命令,就像是一只坚固巨大的雕像一样,死死地挡住了海盗双子。
另一方,面对滔滔不绝涌上来的幽灵海盗,德雷克虽然气势十足,但是幽灵海盗仿佛春日里的野草一样烧之不尽,纵使德里克每每都能一枪命中敌人弱点,但是面对接连不断涌上来的幽灵海盗,身经百战的德雷克心里也未免发慌。
“什么啊……虽然因为长的很像人所以可以进行射击,但是为何我的敌人就要是幽灵啊,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幽灵啊……”
幽灵的海盗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近乎喜悦的情感。
被子弹击中之后,也不会流出鲜血什么的,而是像是气体一样
“医生!这些敌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源源不断啊?”
面对数量众多的敌人,玛修也开始发慌。
【嗯,这些敌人是低级灵体,恐怕是因为敌人所持的圣杯而召唤出来的下级战士,和你们在法兰西见到的飞龙有些相像,因为是低级灵体的原因,只要是稍微有些神秘的东西就可以造成伤害,但是相对的,其数量可以维持在一个固定的数量,只要一有减少就能够补上缺掉的数量,是很麻烦的敌人啊。】
“圣杯……还可以做到那样的事情吗?我就不行吗?”
德雷克一边用火枪社保身边的两只幽灵海盗,一边不爽地碎碎念道。
【圣杯作为万能的愿望机,虽然能做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本质上还是靠着持有者本身的想法和应用啦,既然船长你目前只是想要食物的话,那么也没必要改变,毕竟……我们还有后手呢。】
“哼、哼。”
德雷克敷衍地回应了两声,接着便专心投入到了漫长而艰苦的战斗当中。
面对如同泉水般涌上来的海盗众,奥尔加下意识地望向咕哒子,虽然她知道在不清楚咕哒子的力量本质之前,就擅自借用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但是一旦见识到了咕哒子的种种作为之后,无论如何都无法把这个糟糕的主意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喂,笨蛋!你好歹也出点力啊,看看玛修辛苦的样子,至少也要有作为御主的自觉吧?!”
奥尔加冲着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咕哒子投以热切的视线。
“喂喂,小姑娘,你不是能一拳打出奇迹吗?这时也要出点力吧?”
德雷克大声说道。
“那边的,没看到阿斯特里俄斯现在很难打吗?身为御主你快点做点什么啊!”
尤瑞艾莉也发出抗议。
“大姐头,快用你那无敌的拳头想想办法啊!”
就连同伴的海盗们都开始附议。
咕哒子叹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所长酱只是看重了咱的力量吗,没劲呢~”,然后伸出手,小小的手掌遮盖住了她视野中大半的敌人,接着,轻轻一握,那些杀之不竭的幽灵海盗便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轻松的程度就如同从衣服上掸掸灰尘一样,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整个战局都被这一举动所颠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即使是已经和咕哒子并肩走过两个特异点的玛修和奥尔加都愣住了。
那是崭新的攻击方式,在之前,咕哒子的一切的攻击行为,都是物理方面上的,或者具体一些,都是依靠着【接触】这一行为而实现的。
或许消灭近百个连鬼灯都不掉的幽灵海盗算不上什么壮举,这样的结果,不需要强大的从者,甚至在人类的魔术师当中就有能够做到的,比如时钟塔的宝石使,或者游走在冬木的魔法师。
这种攻击,和推开示巴,击败宁录,手撕从者,拳碎宝具的战绩比起来真的是太不起眼了。
然而问题在于,这是截然不同的攻击方式,不需要接触,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能够将大半的敌人消灭掉,这样的行为让奥尔加的脊背发寒,这样的【进化】让奥尔加感到战栗。
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感是恐惧,而最古老,最强烈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想象力,与智能结合之后,让人类能够创造工具,创造语言,创造文明,但是同时,也让人类有了更多恐惧的对象,不再恐惧着捕食者的人类,开始恐惧更加虚无,更加抽象,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
——或是彷徨在山谷中的无头骑士(Dullahan)。
——或是深山之中擅长制造冰雪的雪女。
——或是从墓地中爬起来的不死者(Zombie)。
奥尔加愣在了原地,在那么短短的一小段时间中,她仿佛看到了别的东西。
其存在本身就是秩序,其存在本身就是混乱。其存在本身就是善良,其存在本身就是恶意,其存在本身就是创造,其存在本身就是毁灭,其存在本身就是生命,其存在本身就是死亡,其存在本身就是上而上,其存在本身就是下中下,其存在本身就是真实,其存在本身就是虚伪。
无法交流,无法描述,无法理解,无法认知,无法绘制,无法观测,无法触及。
世界仿佛在塌缩,奥尔加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的缩小,唯有那个未知的存在保持着同一距离,光在逃逸,但是那个存在的速度却不变,周围的亮度飞速下降,但是那个存在本身的亮度却没有改变,就像是这个世间的一切都与之无关,或者说,息息相关。
冥冥之中,一个甜美而又温柔的女声在奥尔加的耳边响起。
主之名千千万,但是唯一一个名字,是只属于这个混沌之中的秩序,那个名字是——
“所长!危险!”
奥尔加未从恍惚中恢复意识,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幽灵海盗冲着自己发射的枪弹,就在命悬一线的时候,玛修即使挡在了奥尔加的面前,救了她一命,也让奥尔加恢复了意识。
【小心一点,所长,刚才检测到了魔术的魔力波动,初步推测是精神攻击的类型。】
“……幻术……?也就是说……我刚才看到的……是幻觉?”
“嗯?所长您看到了什么?”
玛修歪头表示不解。
奥尔加喘了口气,表示没事,接着匆匆观望了一下战场,虽然还是仍旧在混战之中,但是战局的优势明显是黑胡子一方劣势,幽灵海盗虽然仍旧涌上甲板,但是数量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惊人了。
(也就是说……是藤丸那家伙一击秒杀海盗开始中了幻术了……吗。嘛,暂时不考虑这个事情,刚才,藤丸确实用了新的方式打倒了敌人……不对,这不是现在优先考虑的事情。)
就在奥尔加着急思索的时候,咕哒子再次抬手,基于之前的那次攻击,如果这次生效的话,那么便可以十分肯定地断言是迦勒底的胜利了吧。
但是这个行为却被打断了,不是由敌人,而是奥尔加自己出声阻止的。
“嗯?”咕哒子不解地望向所长,问道,“为什么现在又要阻止我?明明说要借用我的力量的可是所长酱你哦?现在怎么又让我停手了?【你们想要的就是这个吧?!】”
“我……我想借用的并不是那股可怕的力量,我要求参战的,是身为御主(master)的你(藤丸)啊!”
这次轮到咕哒子沉默了,沉默了几秒之后,咕哒子缓缓地抬起手,将令咒展现在奥尔加的面前,道:
“和这种手段(令咒)相比,显然是刚才那样一下子干掉他们比较有效率吧?”
“话虽如此,但是……你现在是迦勒底唯一的御主,就给我拿出御主的样子来啊!之前你也做到了吧?无论是在法兰西,还是在罗马,你都曾经以【御主】的身份,对从者们下令指挥,然后夺得胜利过吧!那么这次也可以吧?!”
再度沉默,在幽灵海盗无意义的吼叫、兵器撞击声音以及海浪的声音的掩盖之下,咕哒子的沉默显得无比漫长。
接着,少女抛出了问题:
“所长酱,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简单的问题,咕哒子的脸上还带着看不透的笑容,那云淡风轻的笑容明明和之前一样,但是这一次,奥尔加却感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虽然之前也有过这样的隐约感觉,但是这次是最为明显的——能够感受到少女身上,那一股不同于平常的狂气、混乱、无秩序、忠于欲望的情绪,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那一种冰冷的感觉,一如冰川,一如独木。奥尔加清楚那个感觉——孤独。
咕哒子的外貌自然是正常的少女,可自冬木开始,因为那可怕的力量,奥尔加便无法再将其视为真正的人类,而只有这个瞬间,奥尔加能够感受到了一点点咕哒子的情感,虽然不是善良的性质,但是……那是人类的性质,所以,奥尔加能够把她当做人类来看。
(真是讽刺啊,明明身为魔术师,就要与人类这一物种划出分界线呢,但是……却只能感知到人性之后,才能将自己的情感向其宣泄出去……)
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的对话不是可以简单地敷衍过去的。这是奥尔加身为魔术师的直觉。
一旦回以错误的答案,那么那一点点的缝隙……就会再也无法找到。
(我曾经被你拯救过一次,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但是,我能肯定,想要昂首挺胸的活下去的话,藤丸,你必须要有着人类的情感……只有这样才能和历史上的英雄们交流,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人类故事中的happy end……)
“……当然是!虽然我无法忘记你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是我现在只希望你要做到一个需要的地步。这个局面下,我们不需要那个可怕的力量,只要……身为御主的你就够了。”
(达·芬奇亲说过,那个力量会带来灾厄,但是……藤丸,我会阻止你的,拯救人理不需要那样的力量,只要……脚踏实地,做自己应该做的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