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人类建造的丛林。
在这里,人类扮演着各式各样的动物,在自己搭建的钢铁森林之中,按照名为“法律”的规则,进行着看不见血的厮杀。
有的人成为胜利者,站在高处,俯视着脚下或攀爬着峭壁,或苦苦挣扎的弱者,仿佛是丛林里的万兽之王。
有的人成为失败者,匍匐在地,仰望着头上或奋力向上的,或稳坐云端的同类,好似那丛林中的食草动物。
当然,也有人破坏规则,品尝到了破坏规则的快感,也让不论是万兽之王还是食草动物们胆战心惊,因为不守规则的人,很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而人类,是最惜命、也最怕死的生物。
好在很快的,那些人便成为规则守护者们的猎物,收归法网之中。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人类自己的掌控之下。
然而,这些就真的是我们所处世界的全部么?
人类真的就如自己所认真的那样,主宰着这个世界,操控着这个世界,无所不能,是万物臣服的对象么?
……
今天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到了夜晚也没有乌云跑出来碍事,月光毫无阻碍地洒向大地。
远处是这个城市的中心之一,一处高楼林立的被称为CBD的地方。
到了夜晚,这里的高楼灯火通明,楼顶各色照灯直指天空,在夜空中留下一道道绚丽的光柱,交相辉映之间让整个区域的天空散发出一股迷幻的色彩。
楼体的外景观灯也在有节奏的变化着,五颜六色的LED灯管组合成一幅幅巨型画卷,从这栋楼变换到那一栋楼,虽然都只是些大品牌的广告,比如蓝翔、金坷垃什么的,但由于这些大厦楼体的宏伟程度,就算隔了好几公里,看过去依旧觉得气势十足。
而正如有光就会有影一般。
距离这个已经临近凌晨依旧人声鼎沸、绚丽多彩的区域东南方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则显得漆黑寂静得多。
这里是一片规模颇大的旧小区,三十多年前建成,非常老旧的六层楼梯房,楼与楼之间拥挤、逼仄。尽管每一栋楼各个单元的楼梯口都安装了防盗门、在楼梯上也安装了监视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但是这里的入市盗窃案件依旧时有发生。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因为贪图这里的交通相对方便、房租比较低的,在CBD那些高楼里为自己的梦想而打拼的年轻人们。
所以这个小区里的热闹程度也不见得低,除了233路公交站到小区花园的这一片区域。
这片区域里差不多四五百米的距离,除了路灯,在楼房里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这自然不是因为什么超自然现象——当然,如果你要说软妹币的魔力已经可以纳入超自然现象的话,那么这确实是因为超自然现象了。
原因是当初衙门联合几个大型开发商准备重新建设这片老小区,淳朴的居民对此也是很欢迎的,而后这片区域的居民作为第一批迁移户在拿了补偿金之后老老实实地搬去了为他们准备的安置房。原本应该很顺利的后续工作却因为补偿金金额的问题停滞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以来从未改变过的道理。
后续的居民看到这么有利可图,自然想要坐地起价。可开发商也不是二愣子,自然不愿意平白无故做了凯子。衙门更是不会直接参与此事。
于是大家就这么僵持住了。
那些搬迁出去的住户,发现安置房所在地方居然是一个开发中的新区,这可不得了,当初城西的开发区房价在开发期间就直线上升,等新区初步成型的时候,房价已经是最开始的三倍还多。
所以你让这些安置户再搬回来?别开玩笑了,他们等着你赶紧拆了旧的起新的,顺便占着新开区的名额呢。
把房子租出去?实际上这房子已经归衙门和开发商共有,他们不租,原来的业主可不敢随便乱租出去,要不然被开发商反告一下违约,补偿金不但全部吐出去,还得自己往里填不少钱。
于是就成了如今的局面,这个老小区大概四分之一的地方变成无人居住的空置区。
剩下的地方,特别是与这里相对的靠近主干道的地方,哪怕是凌晨一二点,喧闹声依旧不绝于耳。
晚上十一点半,最后一班233公交准时进站。
车上走下一位姑娘。
她有着齐肩的秀发,在昏黄的路灯下依然有着光泽。她的脖子绕着围巾,毛茸茸的围巾挡住她的下巴,看得并不真切。围巾之上是她的嘴唇,看着饱满有光泽,仿佛是布丁一般有着透亮质感的嘴唇,形状自然属于漂亮的范畴。她的鼻梁很直,不算很高,但鼻头小巧。她的眼睛说不上是那种标准的大眼睛,双眼皮也不明显,却能够有着异常干净、清澈的眼神,瞳孔是漂亮的黑色,黑得非常纯粹。她穿着一件卡其色风衣,里面是一件宽松的毛衣,黑色短裙和黑色丝袜,脚上穿着有点可爱的雪地靴,手上提着一个电脑包。
虽说现如今已经过了下雪的季节,但半夜的风跟温暖的春风还没有半点关系。这姑娘这样穿,在风里走着还是会不自觉地用空闲的手拉紧风衣。
她穿过马路,走到进入小区的铁门前——这个旧小区是有围墙拦起来的,一共有六个出入门,这里是其中之一,在一个大的铁栅栏式的双开门上开了一个小的门,每晚十二点半会有人巡逻至此并将其锁上——看到一个穿着整套休闲西装,内里穿着高领毛衣,而领子居然是一圈白色,双手插在口袋,嘴里叼着一根烟的人。
他站在铁栅栏后的阴影里,似乎很意外地看到有个姑娘从233路公交车上下来,并朝着小区走来。
当她战战兢兢地跨过铁门想要进入小区时,那个家伙说话了。
“喂,小姑娘,我劝你现在还是先别进去这里的好。”他的声音听着很好听,话也说得很真诚。
随着他走到路灯下,她才发现这人比她高差不多一个头,一米八多点点的样子,是个大叔,嗯……一个收拾得很干净的,帅大叔。
但是联想到最近三个月在这个城市里发生的事情,她警惕地退到了路灯光线最明亮的地方,她知道这里有摄像头拍摄着。
与此同时,她拿住手机,输入了三个数字,并将手指放在拨号键上面。
“为什么?”她感到喉咙有些干涩,因为紧张和害怕,这种心情并没有因为对面这个可能是变态连环杀手的人长得很帅而有任何平复。
那人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毫不在意。
他吸了一口烟:“呼,因为啊,里面有人在打架啊,万一波及到你,可就不好玩了。”
说着,他对她真诚地笑了笑,那笑容,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