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秋隆看了眼脸上表情异常丰富的法克,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虽说我现在还是箴言名义以上的老大,但并没有什么权利,平时出入甚至都会有人跟着……也就是之前颇受父亲照顾的组员们还卖我几分面子,但更多人都在箴言组找到靠山后隐退了……”
秋隆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这次对这个小姑娘下手,也是我们背后的靠山下的指示,为此还特派了一个小队来监督我们呢……”
“所以我们箴言组对大哥来说可能根本不算个事,但他们派下来的那个小队却不一样!他们是带着从本部派发下来的武器装备来的!和我们这些边远地区的流氓可不是一个性质的!”
法克闻言挑了挑眉,以轻佻的口气问道:“什么武器?高达?”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他们有没有那种东西,但那种军用战略级的武器应该是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被拿上台面的……”秋隆翻了个白眼,对法克这不上心的态度有些不满:“大哥我是说真的,这个小队真不很不一般……”
“切,无聊。”法克也翻了个白眼,双手枕在了脑袋后面,漫步走进了屋子:“我还以为能拆几台高达玩玩了呢。”
“啊,等一下啊大哥!”秋隆见法克这种的反应,不由得心急了起来:“那姑娘现在可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啊!你不是该赶紧把她接回来吗?”
“放心好了小鬼,一时半会不会出事的。”法克此时已经走进了屋子,睁着死鱼眼,头也不回地对秋隆说道。
“不是,大哥!”秋隆伸出手想拉住法克,但伸到一半又停在了半空,眼睁睁看着法克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逐渐趋向闭合的木门的那一端。
直到木门完全闭合,锁芯咬合发出“咔嚓”的声音,秋隆才缓缓放下了抬在半空的手。
“明明刚才还在说要开无双的……”秋隆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原来只是单纯的手痒了吗……”
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会再有第二次了啊……
秋隆不甘心的转头看了看身后院门外的垃圾桶,再转回来看了看紧闭的木门,垂在身旁的手渐渐紧握,低着头思索了一阵后,咬了咬牙,蹬蹬蹬地跑出了院门。
“这就对了啊胖小鬼……”
木门另一侧,法克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斜靠在门上,双手抱在胸前,微微侧目,眼角似乎透过紧闭的木门看到了门外发生的一切,以略带欣慰的口气自言自语着:“总要学会自己决定去做什么,人才会有所成长啊……”
“你大哥虽然号称万事包办,但也不可能帮你制定你的一生啊……”
背部微微用力一顶,法克又重新站直了身体,转过身,重新推开了木门,空无一人的院子只有夏蝉像是不知疲倦的样子不停地发出阵阵鸣音,微微倾斜的太阳散发着不输给中午的热量,但法克此时却是义无反顾地走了出去,身形依旧懒散,但腰杆却挺得笔直,死鱼眼里也透露出了些许认真:“撒,法克大人也该去做一些自己决定的事了。”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秋隆像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着,不知道蒂纱现在到底在哪里,心急的胖子只好在大街上到处逮着行人问:“有没有看见过一头金发,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有没有一个差不多跟我一样高,穿着一身奇怪服装的姑娘从这里路过?”
可惜,人海茫茫,眼看眼看太阳渐渐向西方偏移,秋隆还是一无所获……
“是不是我走反了啊……这城一共就这么大……都快回到原点了……”秋隆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一家拉面馆,像例行公事一样朝拉面店老板问道:“阿部大叔,有没有见过一个一头金长发,看起来很漂亮的女孩啊……”
“有啊,早上慧田还在我家请他吃了碗拉面呢!”被叫做阿部大叔的拉面馆老板挑了挑眉毛,裂开了嘴朝胖子打了个众人皆知的眼神:“你小子也到了这个年纪啦?”
“啊,没有是吧,我再去其他地方问问……”摆着一副一副死人脸,秋隆像没听见阿部大叔说什么似的,转过头去就朝店门外走去。
“喂喂,怎么了,没什么精神啊你今天,好好听人说话啊。”阿部大叔不满的敲了敲柜台:“不是说我见过了吗?”
“啊!你见过啊!”秋隆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猛然转过了头来。
“啧你今天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阿部大叔皱了皱眉,朝对面努了努嘴:“不就在那吗,中午就在了,还在帮正川那小子招揽客人来着。”
转身看去,秋隆露出了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
马路斜对面那个拿着个牌子,顶着一头活泼的金马尾,正一脸微笑着跟来往的客人交流着什么的少女,不是蒂纱又是谁?
秋隆喜出望外,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少女现在也完全没事,真是太好了!
抱着这种高兴的心情,秋隆往前跨了两步就想穿过马路去,告诉少女现在她正处于危险的境地,让她赶紧离开这座小城!
可惜,他最终没能如愿……
“阿贵……小亮……”
一脸惊惧的秋隆愣愣地念出了眼前挡在自己面前这两个儿时玩伴的名字,此时两人面无表情地站在秋隆不远处,遮挡住了阳光,同时遮住的还有秋隆眼中对面少女的身影,投下的影子在秋隆脸上遮上了一层阴影,就像掐灭了秋隆心中的光一般……
“你不该从家里出来的,小隆……”阿贵缓缓开口,同时微微朝前一步架住了秋隆的左手:“你知道黑川大人给你下过禁足令的……”
“可是……”秋隆正想反驳些什么,但另一边的右手也被另一个人架住了。
“跟我们回去吧。”小亮如此说道:“别让黑川大人生气。”
二人说完,架着秋隆就往反方向走去。
“等……等一下!”秋隆挣扎了起来,但始终挣不开两人的压制,只得使劲回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金色的身影:“拜托了!一下就好!等我干一件事后就乖乖和你们回去!我保证!”
“别做多余的事,小隆……”小亮一边和阿贵一起使劲架着秋隆,一边咬着牙说道:“过分的善心会毁了你的……”
“不是善心不善心的事!”秋隆整个人都快跳了起来,双脚使出了吃奶的劲蹬着地面,却又被二人死死地压住,不由得说话都变成了用吼的:“不能见死不救!不能违背道义!这是当初我箴言组建立的时候就存在的规矩!你们忘了吗?!你们难道全忘了吗?!”
“不,我们没有……”阿贵咬紧了牙关,抿着嘴唇说道:“但现在……那已经不是我们的箴言组了……”
“但那也是箴言组!”秋隆瞪大了眼睛,呲着牙,嘶吼道:“你们这样,还好意思说你们是箴言组的组员吗!你们忘了我们当说的,要把箴言组发扬光大的誓言吗?!”
“可是你们现在呢!”秋隆歇斯底里的大吼道:“你们还是你们自己吗?!”
二人沉默了……
但手上的劲并没有减小,还是架着秋隆一点一点地离开这里。
“求求你们了!就这一次!仅仅一次!求求你们了!”秋隆还在不断的挣扎着,但只能看着那道金黄色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声音已经戴上了哭腔:“真的……求求你们了……一次就好……”
“抱歉……”二人中不知是谁这么轻声说着……
马路对面,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少女蒂纱,在朝着一位路人笑着说了些什么后,为他拉开了服装店的店门,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店。
“求求……求求你们了……”秋隆眼睁睁看着少女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中,顿时浑身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嘴上虽然还在不断念叨着什么,但就这样任由两人架着自己远去了,临近黄昏,在阳光的照射下,三人的影子显得那么长……
在影子移开的地方,留下了一个个像是从高处落下的水滴一般的,破碎在地面上的水渍……
“哎……箴言组啊……”
拉面馆内,阿部大叔给客人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转身长长的叹了口气……
“好了,到家了小隆……”一段时间后,阿贵和小亮松开了秋隆的手,顺手还扶了扶秋隆那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能自己站在地上:“我们进去吧。”
听到这话的秋隆,缓缓抬起了头,嘴巴微张,目光呆滞,抬手揉了揉红红的眼眶,打量起了眼前的景色:熟悉的院门,熟悉的大树,熟悉的房屋……
最终还是回来了……
秋隆自嘲的笑了笑,但在旁边的小亮和阿贵听来则是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然后迈开僵硬的脚步跨过门栏,走进了院内……
两人紧随其后。
秋隆微微侧目,瞟了一眼依旧紧闭的木门,数小时前,他就是冒着危险从这里出发的,走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回来了,还是这样……
真是绝情啊……
心里这样想着,秋隆继续走着,到了旁边的露天楼梯旁边,从这里可以走上二楼,然后进屋后把门一关……
这一天就会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那姑娘还能像今天一样挂着笑容为店老板招揽客人吗……
秋隆这么想着,踏上了上楼的楼梯,一步一步走了上去,木质的楼梯吱呀吱呀作响,就像随时都会坍塌一样,但秋隆知道,十年了,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哪怕是这破楼梯,他也走过了不知多少次,是不会因为区区三个人的体重而承受不住的……
登上了二楼,秋隆站在平台上,微微转头,虚弱无神的眼神飘到了差两级阶梯和自己平齐的伙伴身上,二人也像是很有默契的一般一起把目光飘向了别处,没有和秋隆对视……
物是人非啊……
想起和这两个小伙伴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秋隆不禁又自嘲的勾了勾嘴角……
物是人非啊……
眼神越过二人,继续向远方飘去,重新落到了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到头来,以为混的很熟,其实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收回了目光,向前两步拉开了房门,径直走了进去,小亮和阿贵对视了一眼,加快脚步跟了进去,同时带上了房门。
“这小子……真的一点都没长大啊……”
二楼拐角,慧田太太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烟卷那头的火光突然亮了亮,接着又黯淡了下去。
长长地吐出了一大口烟雾,慧田太太摇了摇头,回屋去了。
“就是这样黑川大人。”
另一边,一个街头小混混摸样的人似乎刚刚对手机那头的某个人汇报完了些什么事情一样,笑嘻嘻的等着那头的人回话。
“呼……我知道了,你去我们仓库那边找人拿两根金条,以后你就是我们众回组的人了。”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似乎之前在哪听过。
“好的好的黑川大人,感谢您对小的栽培!”混混登时露出了一副猪哥脸,兴奋地把手机用肩膀夹住,空出来的双手使劲搓了搓:“您不知道啊,您让我盯着的那小娘们长得,嘿!”
“……”
没有回话,黑川在那头已经把电话挂掉了。
“人啊,只要有一点好处就会迷失自我,被其他人玩弄于鼓掌还乐此不疲,真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一样。”
黄昏的高楼上,黑川正穿着一件长长的黑色风衣,迎风而立,仍凭高楼上的大风吹得自己的风衣乱飘,梳好的大背头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戴着墨镜的脸上却布满了得意的笑容,带着两颗大大钻戒的手上稳稳地端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手在手机上不断按着什么,如果能看见手机屏幕,就一定能看见此时他正在编辑着一条短信,内容是……
“等他来了,就直接做了他。”
按下发送键,黑川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小小的抿了一口红酒,微笑着看着大楼之下小的像蚂蚁一样人群,尤其是其中一个梳着金发马尾,正向着一个店老板摸样的人鞠躬道别的少女,继续说着之前他没说完的话:
“连他们此时正置身于一个陷阱中都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