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撑啊,吃不下了,法克大人再也吃不下了……”
法克把头搭在沙发靠背上,腰却挺得直直的,双眼泛白望着天花板,嘴巴无意识地微张着,急促地喘着粗气,像把声音压在了喉咙里似的,有气无力的发出难受的声音:“不吃了……这辈子……嗝……都不吃了……”
蒂纱收拾好后出门扔掉了外卖盒子,后回来就看到的这样一副光景……
“早知道吃不下,何必强撑着吃完两人份的盖饭呢……”蒂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
“要你管啊小丫头片子!唔……”法克猛地想要站起来,一阵晃动之下牵动了圆滚滚的肚子,登时一阵奇妙的感觉席卷了法克全身,吓得他赶紧闭上了嘴,一嘴的空气把脸颊也涨得圆圆的,同时下意识的就抬起手来捂住了嘴,闷声闷气地自言自语道:“不好……差点就出来了……”
缓了一阵,带到那种奇妙的感觉稍微散去后,法克才挪开了捂住嘴的手,呼出一口气,睁着死鱼眼看着蒂纱有气无力地说道:“像你这种没当过家的小丫头片哪里知道一份盖饭里蕴含的价值,这里面可都是农民伯伯用血汗孕育出来的生命之源啊!!浪费掉了有多可惜你懂不懂啊喂!唔……不好……”
正准备好好说教一番的法克突然感到腹内有一阵倒行逆施,赶紧越过刚进门的蒂纱,弯着腰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扶着门框干呕了起来。
“你要是真的吐出来了那才是全浪费了,连附近的野狗都不会来闻一下的。”蒂纱美眸一翻,纤细的手指戳了戳挡在门口的法克的后背:“让我出去一下好吗,我想去办点事。”
“哈?你脑子被门挤了吗?现在要出门?”法克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夏天的太阳高高挂在头顶,射下的阳光令地上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水汽,院中的蝉鸣也是吵得人们心烦意乱,光是站在太阳底下都会让人汗如雨下,这种天气,别说要出门了,恐怕连在家里开空调都要开10的度数才能感受到一丝凉爽吧:“连阵风都没有,大中午的不嫌热的吗?”
话是这么说,法克还是微微侧身让出了半条通路。
少女侧身从法克身边挤了出去:“要你管啊老废宅大叔!”
“喂喂,这个年纪的少女果然很容易学坏啊,这就敢顶嘴了?”法克哼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道:“至少告诉家长你要去哪吧?”
“谁是谁家长啊,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蒂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院门:“晚饭的时候我会回来的,放心吧!”
“切,你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得到你要去哪。”看着比正中午的太阳还要夺目的金色马尾蹦蹦跳跳地出了院门,法克不满地自言自语道:“叛逆期的女孩心思就是好猜啊……”
法克从门框边扣下了一块小石子,放在手中把玩着:“在这种天气还愿意出门的……除了这种叛逆期小女孩……”
突然间法克眼神一凛,手腕一抖,手上的小石子便不见了踪影,同时发生的,则是院门外的铁皮垃圾桶由于被什么东西突然撞到而发出了“哐当”这样的声响,伴随着一下低低的惊呼,垃圾桶在晃动了几下后又重回了平静,安静的立在那里,除了院中大树上的蝉鸣外,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大概也只有这些野狗会出门觅食了吧……”
“话说回来……最近附近的野狗是不是变多了?”法克像什么都没做似的慢慢蹲了下来,睁着死鱼眼,喂喂抬头,目光所及,但见一双又短又胖的腿朝自己这个方向一步一步地移动了过来。
法克微微一笑:“你怎么看啊?柯基君?”
“谁是柯基啊混蛋!”本来满脸严肃的双腿的主人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噎得不轻,翻了个白眼不爽道:“给我好好叫人的名字啊!我叫秋隆啊秋隆!”
“这种事情就不用特意强调了啊秋隆……秋田君。”
在这种气氛下,秋隆索性顾不得许多,冲上来弯下腰就抓住了法克的衣领使劲摇晃着,大声道:“差不多就给我行了啊!名字这种东西对个人来说就是专有名词啊!这个梗求求你别再玩了好吗!!”
“喂喂快住手……要出来了……真的要出来了……”法克现在没什么多余的力气来反驳了,只见他双手捂嘴,有气无力地哼哼道:“农民伯伯们辛辛苦苦孕育出来的生命之源就要从法克大人的嘴里出来了……”
“啊?你也会有正经事吗?我还以为只是个有名字来玩梗的龙套呢……”一脸病容的法克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像是魂都飞出来了似的,说出了一些不得了的话。
“给我差不多一点……”
秋隆满脸黑线地看着眼前这半死不活的法克,满脸黑线,他已经懒得跟这人在这种问题上纠缠不清了。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再次开口道:“这次那个小姑娘可能偶危险了……”
“嗯?”法克闻言一下子来了精神:“为什么?”
“还记得上次我特意闹出了这么大动静让大哥你出手救她吗……”秋隆一脸严肃地说道:“还好上次大哥看穿了我的意图,虽然我受了点委屈,不过总算没被他们看出端倪……”
不,其实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法克心里这样想着,但嘴上还是逞强着说道:“啊……是啊……你这种小把戏怎么可能瞒过我的眼睛呢……我可是你大哥呢毕竟……啊哈哈哈哈……”
法克眼神四处乱飘,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是呢,从那时候您一来就放翻了我们整个小组的成员开始,您这个大哥我就认定了”胖子显然没有察觉到法克的心虚,反而露出了回忆的姿态,眼神悠然的飘向了远处,缓缓地说道:“当时大哥您挥舞银枪,一人冲过来就像虎入羊群一般,三五个人近身不得,那身姿,简直就像是天神下凡一般,要不是手下留情,我手下这点兄弟可能那时候没一个能活下来的吧……”
“话说回来大哥。”胖子缓缓退出了回忆,往屋里张望了一下,问道:“我上次来就想问了,碍于可能有尾巴就没敢说……您的那杆枪哪里去了?”
“如果你说的是金枪的话,那它在我肚脐以下三寸的地方……”法克缓缓地开口道,听得秋隆愣了一愣,等他反应过来想要吐槽时,法克已经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了:“银枪的话,这两天天气不是好吗,我把它架在那棵大树的枝头晾衣服去了。”
说完,法克还用手指了指院中的大树,夏天蝉鸣不断的发源地。
秋隆顺着法克手指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在树叶之下还能看见几件黑色的衣服静静地悬在那里……
“给我珍惜一下自己的武器啊混蛋……”
“这种事情无所谓的吧……”法克瞟了秋隆一眼:“这么关心法克大人的枪的话,为什么不带上几个可以试枪的美少女来看我呢?”
不,那杆枪怎么样都好,生锈烂掉了都和我没关系……
一脸无所谓表情的秋隆本想这么吐槽,听到“美少女”三个字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这个事情一会再说,大哥,那个姑娘现在在哪?”
“刚刚出去了啊,到底怎么了就不能一次性说完吗混蛋!”法克不耐烦的掏了翻了个白眼。
话分两头,蒂纱此时正走在街上,四处张望着,一边以不确定的口吻低声自言自语着:“我记着应该是这么走没错……差不多快到了吧……哎呀!”
突然一声惊叫,原来是蒂纱东张西望不小心撞在了迎面走来的一个黑衣大汉身上,那声惊叫也正是她自己在惊吓中发出来的。
“对不起,我没有看到您!撞到了您真是不好意思!”后退了两步的蒂纱赶紧弯下腰来鞠了个躬,带着歉意说道,知错就改可是光明神教传承已久的美德:“那个,您没事吧……”
蒂纱微微抬起头看了眼被自己装着的大汉,黑西装,白衬衫,标准的社会人士打扮,但一身健硕的肌肉又在提醒自己这个社会可能和自己所处的社会有那么些细微的区别,刀削般的脸上戴着一副墨镜,遮挡住了背后的眼睛,但蒂纱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人的眼神就像他的表情一样冷漠……
没有回话,被撞的西装男默默把手伸进了西装上衣口袋……
“哈,你在跟我看玩笑吧?”院中,门前,法克看着秋隆那严肃的表情,扑哧一下笑了出声:“说起这城里的黑帮,不就是你们组最大吗?”
“话是这么说……”秋隆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但那是我爸时候的事情了……”
“我父亲还在的时候,城里的黑帮只有我们组一个,本来城里的警察们就不太管事,加上在我父亲的领导下,我们组可以说是在城里实际上的警察了……”秋隆缓缓开口道:“虽说是黑帮,但其实是一群没有政府承认的组织罢了,没有对手自然也不会到处找事,反而对周围的街坊们多加照顾,那时候,我们组的口碑比警察还好呢……”
说到这里,秋隆停了下来,自嘲的笑了笑:“一点没有黑帮的样子不是吗?”
“可是啊,这种局面在十年前还是被终结了……”不等法克搭话,秋隆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十年前,我父亲因为一场以外去世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还有一个群龙无首的箴言组……”
“黑帮没有了老大会发生什么?当然是分裂,加上城里唯一的黑帮没有了,其他城的各个黑帮自然就会盯上这块肥肉,扩大这自己的实力……”秋隆眼睛里似乎闪烁起了泪花,眼神飘向了远方,声音也带上了一些哽咽:“那时候,我不过才七岁,在一些留下来的老干部的扶植下,我成了箴言组的老大,父死子承,名正言顺对吧……”
“但其实谁都知道,箴言组有没有我都已经无所谓了……一个七岁的小孩子懂什么呢……我的母亲那时候也希望我能借此机会和箴言组划清关系,当一个正常的孩子活下去,但是……”秋隆闭上了眼睛,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带着些许的鼻音,继续说道:“但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看着我父亲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在他看来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落入了旁人之手……毕竟……”
“孩子想守护父亲留下来的唯一遗物,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为这事,我还和母亲大吵了一架,到现在她都不想理我了……真是的……”秋隆搓了搓鼻子,自嘲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大哥,在你面前失态了……毕竟我……啊嘞……”
不远处,秋隆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法克正扶着墙,嘴里正往外喷射着什么不可名状的马赛克,样子和地上那摊已有的马赛克一模一样……
秋隆的脸登时就黑了下来……
“呀……虽然很对不起农民伯伯,嘴里的味道也很难受,但胃里总算是舒服多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残留的秽物,法克露出了虚弱的笑容:“果然还是不应该吃这么多的……”
转过头,映入法克眼里的,却是秋隆那不断放大的拳头……
伴随着这样的怒吼,秋隆的拳头终于狠狠地……
被法克在半道握住了他的手腕……
“喂,稍微意识到你现在处的生物链位置啊小鬼。”手上稍稍用力,秋隆就发出了“啊!好痛!快放手!”这样的三联呼声,整个人都在法克那冷漠的表情下瑟瑟发抖:“类似的事情有一次就够了,记住,你大哥始终是你大哥。”
法克说完便放开了手,获得自由的秋隆赶紧后退了两步,疯狂的甩着手腕以缓解痛苦。
“看吧,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才什么都守护不了的。”法克瞟了秋隆一眼,淡淡地说道:“要是你像大哥我一样厉害,怎么会有这些事情发生呢……”
“没办法啊……”秋隆用另一只手握住了这只手的手腕,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眼神:“那时我也不过才是个七岁的小鬼啊……又能怎么样呢……”
“那现在呢?”
“啊?”秋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法克淡淡地说道:“十年了,小鬼还是那个小鬼啊,一点都没有变啊。”
“我有什么办法啊!我也很无奈啊!我也是被逼的啊!我也……”秋隆眼睛里不知不觉又蒙上了一层泪水:“我也很想把父亲的遗产完整地保存下来啊……”
“所以才说你是笨蛋啊,”法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起身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这才缓缓的开口:“什么都不去争取的话,梦是不会变成现实的哦。”
法克咧起了嘴唇,望向远处,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旧事谈就到此为止了小鬼,告诉我是哪个黑帮盯上了在我家借宿的小丫头?大哥向你展示下什么叫无双!”
“是箴言组。”秋隆虚着眼睛如此回答道。
“哟西,箴言组是吧,大哥现在就……啊嘞……等一下……”挽起了袖子,法克迈开步子就准备出门,但刚走出两步就突然发现了什么问题:“箴言组……是哪个箴言组?”
“就是我刚才给你提到的那个箴言组。”秋隆依旧虚着眼睛回答道。
喂喂,有点不妙啊喂……我一个无双下去打破的不只是一个无所谓的黑帮,还连带着眼前这个胖子的父亲留下的最后遗产也要一起打破了啊!搞不好连这个胖子的梦想也要一手打破了啊!
这你叫我还怎么下手啊喂!
法克的嘴角抽了抽,心理活动变得空前剧烈……
另一边,大街上。
蒂纱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大汉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片,躲在墨镜底下的眼神在照片上和蒂纱脸上来回扫着,表现在动作上就是低头看了眼照片,又抬头看了看蒂纱,重复数次后,大汉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什么嘛……”蒂纱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奇怪的人……”
不管这路上的小插曲,蒂纱摇了摇头把这段记忆晃出了脑袋,眼神再次在街上的商铺招牌间来回巡视着:
“之前送我衣服的那家店是在哪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