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托莉雅看着马蹄底下的尸体,默然不语。
廉价的榻榻米地板上洒满了颜色各异的人体涂料,胯下的白马抬了抬腿,沾满了像是我的世界中被铁镐凿过的像素方块般地脑袋,铁蹄在榻榻米上划拉着留下了深深的印记。阿尔托莉雅抬起了手中的圣枪,白色的螺旋枪尖轻轻地点了点马蹄下已经看不出面貌的人,看着毫无生机的肉块阿尔托莉雅沉吟片刻,最终翻身下马,拖着他的脚进了隔间。
轻轻地合上了壁橱的纸门,又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和划拉着马腿用脑浆在地上涂鸦的爱马,阿尔托莉雅脱下了身上的盔甲和披风叠放在一侧,只留下了类似竞赛泳装一样的紧身劲装。去厕所翻出了赶紧的抹布,接了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地上的血迹。
擦到一半的阿尔托莉雅忽然停下了动作,出神地望着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抹布,歪过头,似乎是有些不解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但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地板擦干净了。
随后阿尔托莉雅便入乡随俗地正坐在了榻榻米上,静静地等待着着自己的消失,失去主人供给的英灵在没有类似独立行动的特殊职介技能,身为枪兵的她很快就会回归自己的英灵殿,而这场圣杯战争,以及她的夙愿,都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意识到这点的她有些失落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爱马,而神骏的白马只是对自己的主人打了一个精神抖擞的鼾声,她摸了摸马肚上柔顺的白毛,而白马也是听话地盘起了刚被阿尔托莉雅擦干净的马腿,卧在了阿尔托莉雅身后,马鞍和盔甲化作光点消散。阿尔托莉雅将身体轻轻地靠在了马的身上,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咚咚咚……”
“雨生先生,雨生先生?你的外卖到了我帮你先拿了。”门外传来了几声沉闷的呼喊声,惊醒了沉睡中的阿尔托莉雅。阿尔托莉雅看着从窗口洒进来的橙红色的光芒,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但随着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后,阿尔托莉雅惊慌失措地站起了身,手足无措地四下张望着。
最后她才想起来,正常人看不到自己。
但没多久后,敲门声愈发的急促,声音中也染上了急切的色彩。阿尔托莉雅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她想再像刚才那样在自己的坐骑身上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但面对着门外着急的人影心理却又有些过意不去,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
门外的人似乎是失去了耐心,耳边响起了锁扣被解开的声音,门把被转动,随后没多久,一名似乎是二十出头的青年顶着有些糟乱的黑色短发推门而入,但又在看到阿尔托莉雅的那一刻停住了脚步。
阿尔托莉雅也有些讶然地盯着青年,很显然,那个青年男子的视线正聚焦在自己的身上,长年驰骋疆场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份视线,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只是,她却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而青年脸上的表情告诉阿尔托莉雅此刻他内心的疑惑不会比阿尔托莉雅少,但随后,他的目光又从阿尔托莉雅的身上移开,落在了她身后的白马上……
“啪”
手中的盒饭落在了地上。
散落在地上的肉块一时间吸引了阿尔托莉雅的注意力,但他很快就将目光放到了那个张着嘴巴的青年脸上,沉吟片刻后,说道:“你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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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白罗看到壁橱里的尸体,尤其是那个像是萨琪玛似的脑袋时,他下意识地拔腿便要逃跑。然而那匹白马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白罗的身后,堵在了玄关的唯一出口,断了白罗的后路。
他用有些空洞的眼神盯着仿佛有灵性的白马,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来的铁盔,张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而阿尔托莉雅则是指了指一块榻榻米,说了一句:“坐。”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这个随时可能把自己也变成像是壁橱里行为艺术一般的肉块的女人,白罗却是乖乖地坐在了阿尔托莉雅指定的榻榻米上——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半响后,他终于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公寓里不准养宠物……”
“这不重要。”这个白种人用比白罗挺拔的多的端庄姿势正坐在了白罗身前,神情严肃地说道:“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而听到这句话后,白罗有些木然地看着隔壁的尸体,再看了看眼前这个凛然的女人,若有所思地吞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本来你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但现在你看到了我,所以,你已经没办法再置身事外了。”
阿尔托莉雅看着老实的白罗,内心庆幸着自己的领导力,一边严肃地说道。而对此,白罗只是点了点头,毅然决然地说道:“我的存折全都放在我床底下的榻榻米下面。”
“……这不是钱的问题,你要明白,现在正身处一场危险的游戏中,哪怕我现在离开了,你也迟早会被盯上的。”
“好吧,我明白了。”白罗点了点头,但脸上的神情却更紧张了:“所以我需要做些什么?”
“你能理解就最好……”说着,阿尔托莉雅松了口气,但随后严肃的脸上又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最终她皱着眉头,看着边上的尸体手背上的红色印记,片刻后说道:“你先去把他的左手砍下来?”
“哈?!”
“这很重要!”阿尔托莉雅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声音,而白罗在犹豫半天后,最终还是垂下了脑袋,老老实实地去厨房翻出了一把菜刀。迈着有些颤抖的脚步挪到了尸体前,白罗强忍着胃里的翻涌,缓缓举起了手里的菜刀。
然后他又把菜刀放下了,将刀塞到了阿尔托莉雅的手里,心一横,身体呈大字型地往地上一躺。
“你还是杀了我吧。”
“哈?!”这次轮到了阿尔托莉雅发出了惊诧的声音,她木讷地看着手中的菜刀,又看了看已经闭上了眼睛露出了决然表情的白罗,说道:“我杀你作甚?”
“我是不会成为你的帮凶的。”
“哈?”
“我知道你怕杀了我就会过早惊动警方所以想拉我入伙,但我就算死也不会作奸犯科的,所以你还是杀了我吧。”说着白罗又是急急忙忙地喊道:“但除非你把这间公寓的房客全杀光,否则他们一旦发现我不见了联系不到我一定会报警的!”
阿尔托莉雅有些不知所措地揣着菜刀,一时语噎。而良久后,还没感受到锋利的刀刃落在自己身上的白罗偷偷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着神情有些呆滞的女人,有些紧张地小声问道:“你、你该不会,不杀我?”
“所以我都说了,我杀你作甚?”阿尔托莉雅看着白罗:“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白罗的视线瞥过隔壁的尸体,又看了看阿尔托莉雅手中的菜刀,最终没敢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