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九日,星期二。
时纯带着男孩,沿着一条公路漫无目的走着。食物和水在两天前就全没了,同行的人中也基本没了存货,这一世她第一次尝到了饥渴的痛苦感觉。
男孩找了一些能吃的野草给两人果腹。那些东西能吃,但不顶事,而且味道很糟糕。
时纯期待着有非军事车辆从公路上路过,她可以拦住车,寻求些帮助。
或者抢些吃的。
她不介意用这些玩意儿去抢劫,只要没杀掉谁就行。她只是想要点吃的给自己,以及跟着她的男孩。
路边有一辆报废的苏联军用卡车,苏联军队在阿富汗的补给全靠着空运和这种卡车。它看样子是遭遇了炸弹袭击,车体已经变形严重,驾驶室没有玻璃,也没看见有散落的货物。
驾驶室没有车门,里面一片焦黑,估计被火烧过。
时纯钻进里面,仔细地翻找了一番。她本不报什么希望,最后却在座椅下面的一条夹缝里发现了一包包装完好的饼干。她和男孩分着吃了几片,这可能就是他们这一天全部的食物了。
临近下午,他们又遇上了一伙儿政府军的巡逻车队。这两天他们碰到了好几次这样的车队,每一次遇到这样的车队,时纯都会上去拦住他们,询问他们有没有人懂英语。
这一次,她总算时来运转。
有一名记者跟着车队进行采访。
记者名叫朱利斯,来自英国。时纯跑到路上拦车的时候,他即惊讶又害怕,差点把时纯当成了来袭击车队的圣战者。
在那些反对苏联人的村子里,只要一有机会,就连孩子都会用AK步枪对苏联士兵开火。虽然政府军不是苏联人,但现在的政府是苏联人扶持起来傀儡政权,同样是圣战者的攻击对象。
时纯用英语和德语交换着询问有没有人懂这两种语言中的任意一种时,朱利斯才发现这个灰头土脸的孩子不是阿富汗人。
她的脸看上去更具亚洲人的特征,但眼睛是漂亮的蓝色。一个漂亮的混血儿,朱利斯第一时间想到这了这种可能性。
“孩子,你怎么会在这儿?”他从车里找来了几个面包和瓶装水。
时纯接过面包和水之后,先塞了两个面包给躲在他身后的男孩,然后才撕开面包,大口吃了起来。
车队前进了一段距离,停下等着朱利斯,几个士兵从车里下来,挎着枪警戒。其他的难民继续向着前面走着,把时纯两人甩在了后面。
“你们这是要去难民营吗?”朱利斯问时纯。
“这附近有难民营?”时纯问道。难怪遇到巡逻车队的次数变多了。
“沿着这条路,还有大约两公里。”朱利斯说,“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不是阿富汗人吧?”
时纯几下啃完手里的面包,喝了几口水。她倒出一些水在手心里,洗了把脸,感觉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
她向朱利斯道谢,“谢谢你,朱利斯先生。我是禅城塞丽娜,从日本来的。”
“日本?。”朱利斯惊讶道,“你怎么会来这儿?”
“我被绑架了。”时纯说,“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人口买卖组织还是只是为了赎金。我猜应该是为了赎金,我家在当地还算富有。”
“那些绑架你的人呢?”
“死了。被游击队杀了。”
“先生,你可以帮助我吗?”时纯又问,“你能帮我去最近的城市吗?”
“我可以帮你和大使馆取得联系,让他们帮忙送你回家。”朱利斯说,“送你去城市恐怕不行,我得跟着车队。你可以先去难民营,我回来的时候会去找你。”
“谢谢你,先生。你大概需要多久才会回来?”
“最快明天就行。”
“我的同伴,等你回来后你能帮帮他吗?他的父母都死在苏联军队和游击队交火时的混乱里了。”
“放心,在难民营他会受到照顾的。”
车队的士兵开始催促,朱利斯给时纯和男孩拍了一张照片,对他俩挥挥手,转身向车队跑去。
他的钱包从怀里落了出来,掉在了地上。他没有注意到,还在沿着路朝车队跑。时纯拉着男孩跑过去,捡起钱包,向朱利斯挥手:“朱利斯先生……”
朱利斯停住脚步,向后看去,摸了摸身上。
他总算发现自己的钱包掉了,对车队的人打声招呼,他向着时纯快步走去。
朱利斯打了一个趔趄,感到一股力量推在他的背上,把他推倒在地。
车队的一辆汽车在他身后爆炸。
RPG正中汽车上的机枪岗哨,一个颇具威胁力的火力点没有了。
枪声像是暴雨一样响起,武装游击队员从道路的两边夹击了车队。
交火只持续了几分钟。这些来自政府军的士兵没有苏联人那么精良的训练,对突然袭击的应对能力不足,很快便全军覆没。
朱利斯幸运的躲过了第一发RPG。他从爆炸带来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冲向时纯的方向。
他的相机也被流弹打中了,镜头碎了一地。
男孩被吓到了,呆愣了两秒。时纯把男孩的身体按低,粗暴地把他向着路边推攘。
她没有被吓到。经过这几天之后,她已经习惯了突然有人被子弹夺走生命。
游击队们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上了公路,有几个向时纯他们靠了过去。
时纯拔出伯莱塔,却没有把枪口对准游击队们,反而偷偷地把伯莱塔丢进了路边的灌木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