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日,塞丽娜离开了时纯。
按照她的说法,她最快在两天之内回来,最晚七天。一切顺利的话。
如果不顺利,她可能永远回不来。
塞丽娜给了时纯一个电话号码,号码归属地是美国德州。用这个号码能联系上艾德里安,如果她七天后回不来,时纯就得联系艾德里安。
结社覆灭之后,塞丽娜保管着结社所有的研究资料,还拥有在世俗世界的资产的所有权。
那些资产包括一个大型制药集团,一家中型能源企业,以及数量相当庞大的股票,债券,基金,房产和土地。
艾德里安那里有一份她的遗嘱,按照遗嘱,在塞丽娜死后,科学魔术结社原本所有的一切资产会转交给结社的下一任首领。
除了塞丽娜和劳伦斯,结社现在就只有时纯一个成员。在时纯签下那份自我强制证文之后,塞丽娜似乎就将她看作了结社最后的星星之火,不再愿意她去冒险。
时纯在这户人家居住了下来,她对这户人家全员用了魔术,让他们以为她是一位有钱外商因为突发意外而临时托管在这里的孩子,是难得的贵客,为他们带来了不少的托管费。
塞丽娜确实留给了他们不少钱,都是美金。
时纯很好奇塞丽娜之前把那些钱放在了哪里,因为她身上看起来没有方便藏东西的地方。
六月十九日傍晚。
今天塞丽娜没回来,看来是遇到了些麻烦。
太阳正在落山,光线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加黯淡。时纯靠着一堵土墙,眺望着高地的方向。日轮已经被高地遮住了大半,高地后边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红色。
每每看着夕阳,时纯心底就会涌起一阵孤独感。今天也不例外。在她还小的时候,曾经有人每天都陪着她看日落,可现在那人已经不在了。不在很久了。
她已经刻意让自己忽视这点很久,可听了塞丽娜的故事后,她又不能自己地想起了这点。
她越发的想念葵,希望葵这时候能在她的身边,来陪陪她。
男孩出来叫她去吃晚饭,他从门里走出来,走到院子外,拉了拉她的衣角。迎上他的目光,他用波斯语问她:“你是在想念什么人吗?”
她对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他的话。
“你的表情好像是在想念什么人。”男孩对她说。
一枚火箭弹袭击了车队。当场就有几个村民受到了弹片的波及,倒了下去。
不远处的山地上响起了枪声。
是反苏游击队的伏击。
车队停下,苏联人开始依靠坦克作为掩护,组织反击。
四周都是枪声,时纯跟着村民一起往村里跑。
有人被流弹击中,倒在她旁边,几滴温热溅到她的脸颊上。她想要去把那人扶起来,却看到那人的后脑勺绽开了,脑浆和血在四溢流淌。
回到屋里,时纯只看到了男主人和男孩。女主人没有回来。她没有去看热闹,但她早些时候赶着她家的两只羊出了门,放羊的地方距离现在的火线不远。
男孩奔向门口,男主人冲过去一把拽住他,把他按回了屋里。他对男孩说了一阵话,让他和时纯待在一起,窝在屋里的角落里。他起身向着门口跑去。在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的孩子一眼。
枪声时断时续,一会儿激烈,一会儿寡淡,但没有真正的停过。偶尔还能听到爆炸声。
中午的时候,时纯听到一声很近的爆炸声。那是一颗炮弹落到了村里。炮弹砸穿了屋顶,落进屋内,死了三个人。
下午,有村民在村里挨家挨户地敲门找人。
时纯看到很多人开始带着包裹,拖家带口离开村子。他们在担心这里成为轰炸目标。
时纯在屋里收集了一些食物和水,也准备离开这里。交火持续这么长时间,苏联人很可能会让空军炸了这一片区域。
没有苏联人来帮助村民撤离,但也没有圣战者来帮助他们。这个国家的民族组成相当的复杂,历史上种族清洗时有发生,反抗苏联人的那些人不一定就认为这些村民应该获救。
男孩不愿意走,要在这里等着父母回来,时纯用英语劝了他几句,但他显然什么都听不懂。他在角落里安静地待了十多分钟,然后猛地站了起来。他想要出门,去找他父母。
时纯拦住他,揍了他一拳。他哭了,但没哭出声。
晚一些过后,时纯牵着男孩,带着包好的食物和水出了门。
苏联人的坦克正在后撤,但交火还在持续。几个苏联士兵在村里侦查,一些村民被他们驱赶了出来。
火线似乎向村子推进了,村里也有了零落的枪声,并且有加剧的趋势。时纯想可能是有反苏游击队员想要渗透过村子,绕后突袭,但和那几个侦查的士兵发生了交火。
时纯她们跟着其他村民一起,沿着一条羊肠小道攀上了陡峭的山壁。峭壁上面是宽广且平坦的野地,这里的地面上生长着暗绿色的野草,时纯叫不出这种草的名字。
村庄已经远远地落在他们身后。
男孩忽然甩开时纯的手,向着村子的方向跑了出去。时纯追了出去,但男孩没有跑出多远就停下了脚步,他呆站在原地,望着村子的那边。
黑色的浓烟从村里升起,低矮的民居破碎开来,和其它遭爆炸掀起尘土和砂石一起被抛上空中。一朵爆炸烟尘像花一般地散开,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男孩站在那里默默地哭了许久,时纯没有去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