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鲁的事之后,塞丽娜带着劳伦斯回到德克萨斯,希望得到艾德里安的帮助。
但是艾德里安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他老了。这时候的他已经七十七岁,且已经几十年没有在炼金术上有过深造,对孙辈们的遭遇已力不从心。他能做的,就是照顾好结社在世俗世界的财产,尽自己的全力将孙辈们藏好,避开协会和教会的搜捕。
他将两姐弟藏在美军的地下核设施中。
就像当年研究炼金术时一样,十几年的潜心努力过后,他已经是核物理军用领域的泰山北斗,备受军方重视的重量级人物。
“老爷子真是厉害,简直就是小说主人公的待遇。”对于布里奇斯家的老人,时纯不免吐槽。
“从祖父开始,我家三代人都是天才。”塞丽娜有些得意,对时纯扬了扬眉毛,“艾德说我老爸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读完博士课程了,但他的兴趣全在照顾农场和逗我妈妈开心上,不然他早就是一个大科学家了……要不然就是四星上将,如果他没死在硫磺岛。他那些战友都说他会是个好将军。”她停顿一下,又说:“他可真是不幸,我妈妈也是。”
在秘鲁事件中遭受严重心理打击的不止是劳伦斯,塞丽娜也是一样,身体上的剧变和人格上的分裂都让她日夜焦虑,弟弟的日渐孤僻更是让她忧心不已。
姐弟间出现了分歧。
劳伦斯坚持要继续那场实验。在他的心里,那场实验已经与同伴的遗愿画上了等号,而塞丽娜却持相反意见。
虽然之前塞丽娜坚定地支持着实验,但这时她已经看清了实验的风险性。她错误的估计了教会的力量,如今结社的有生力量几近全灭,她希望延后那场实验,蛰伏起来,一方面专心于世俗方面的资本积累,一方面寻找与结社志同道合的新鲜血液。
劳伦斯则开始认为塞丽娜背叛了社团的理想。他觉得塞丽娜是害怕了,不敢再冒风险。他急切地希望将药物研究成功,进行量产,借着药物和之前的魔术成果尽快地组织起一支能与教会和协会抗衡的力量。
她不知道劳伦斯当时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不过从后来劳伦斯盗走她个人以及一些属于结社全员的研究成果,还有那枚‘圣钉’的举动来看,他并没有仔细思考她说的那些话。
发现劳伦斯的举动之后,塞丽娜告别了艾德里安,开始了追踪劳伦斯的旅途。
首先是墨西哥,然后是古巴,接着是巴西,阿根廷,印度……劳伦斯一面躲避着来自协会,教会,以及自己姐姐的三方追捕,一面进行着实验。
他拥有的实验条件与当年在结社时相比只能说是简陋,同时他的心理状态也是岌岌可危。他很急躁,完全忽视了当初结社进行实验的初衷,只是迫切地想得到结果。几方面的因素综合在一起,导致他的实验一直失败,而每一次的失败都伴随着牺牲。
为了测试药性,人体实验是必不可少的,普通人与魔术师对药物的反应的对比也是必不可少的。
幸运的是,巴西那种祸及一整个镇子的灾难只发生了那一次。
塞丽娜一路走来,渐渐地对自己的弟弟失去了信心。他完全的堕落了,他已经和那些为了堕入邪道的魔术师没什么差别了……
在印度,塞丽娜追上了他。她把他堵在了一个山洞里,花了四十八个小时解决那些麻烦的结界,然后见到了他。
他几乎变成了另一个人,脸颊凹陷,双手干枯有如鹰爪,手腕上贴满创可贴,布里奇斯家世代相传的褐色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仅剩深深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看到他这副样子,塞丽娜心疼不已,下意识地放松了对他的戒备,走上去轻轻地搂住了他。
她劝他别再这样了,和她回德克萨斯去,回到过去那样,她会和他一起做出更多有益于人类的成果,以求上帝和死者的宽恕。他表现出悔改的样子,抱着她痛哭,与她聊了一夜过去的那些同伴。
怀着悲痛的心情,塞丽娜与艾德里安做了一次通话。在电话里,听到劳伦斯所作所为的艾德里安一直沉默,叹气。
他只在最后轻轻的说:“去吧,布里奇斯家的人犯的错,就应该布里奇斯家的人去弥补。”
时纯注视着塞丽娜那张稚嫩的脸。她的皮肤很白皙,带着一种孩童特有的红润,但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儿属于孩童的天真。
一段清晰的回忆涌上时纯的心头,清晰地好像一切都发生在昨天。
她在她老家的村里,灯光昏暗的狭窄房间里面。
她站在一张装着泛黄的白色蚊帐的木床前,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小女孩,很小,八九岁的模样。
周围围绕着大人,所有人脸上都没有笑容。他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摇头叹息。
她的爸爸穿着一身黑色衣服,古铜色的脸上还带着细密汗珠,坐在床边,紧紧拉着小女孩的手,低声的哭泣着。隔壁传来恸哭声,是她妈妈的声音。
她站在爸爸的身边,一只手放在衣兜里,摸着一张被她折成青蛙的满分试卷。她眨着眼睛,看着床上的人。
是日落的时间了,她在奇怪为什么今天她没有起床,没有和她一起坐在门前,看橘色的日轮落下山头。
“你确定不带我去一起吗?”时纯说,“我的魔眼能很轻松地破坏结界。”
“但你的身体强化按住一个未成年男人都困难。”塞丽娜微笑着。
“那是因为我不想杀他。”时纯撇嘴。她明白塞丽娜是在说她和切嗣的那场搏斗。
她眯着眼睛,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所以我才说你得努力才行啊。你天分不错,又有魔眼,未来到达冠位也不是不可能。”
“不要。”时纯立即回答,“我才不会努力。”
“为什么?又是因为讨厌魔术?还是青春期逆反心理?”
“又是佛教的理论?因果论?还是别的些什么,命运论之类的东西?”
时纯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