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肃离开了,他回到了家中,待在自己小小的卧室里。很多时候,这个卧室都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这里是避难所,亦是心灵的港湾,在这里,没有人会去介意他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屌丝,更没有人有权利教训他、指责他、将手指抵着他脑门子上对他进行质问。
说白了,这个卧室他住了24年,足够熟悉,也因为熟悉,所以产生了足够多的安全感。
车祸这件事情,对于他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但说起来,也绝对没有大到那种“浑身冒冷汗,心惊胆战”的程度。之前他以为杀手挺强大的,甚至到了那种“你看他一眼他就能发现你”的感觉,但说到底,也只是因为他接触过的杀手只出现在幻想作品中,足够的神秘。
现在看起来,杀手也是人,也得遵循一些基本规律,见识了真人后,他不觉得杀手能超脱“人”这个范围,也就是说,不太可能因为他隐秘的盯着杀手看了几眼,那人就能在混乱密集的人群中发现他的存在。那种人,不是现实中的杀手,而是恐怖的大能,什么万千伟力归于自身,什么以身合道,如果真出现那种人,方肃绝对有多远跑多远。
不过,心里有些隐隐不安倒是真的,毕竟死人了,而且还是当着他的面死的,就这一点,让他不得不担心。
比如说,普通人自卫杀人了,即使知道法律上自己没错,还是会不由自主有些不安。
“宿主已有近距离观察杀手的举动,任务变更,请于一个星期内,与杀手产生接触,任务失败,抹杀!”就在这时候,系统却好死不死的跳了出来。
卧槽!方肃心里一万头神兽跑过,他知道这个系统人狠话不多,但是特么的连抹杀也出来了,简直还能不能愉快的做朋友?就算这两个字没有搞得像那种恐怖电影里还加点五毛血腥的特效,但这就跟现实里法院给你一张白纸黑字的通知书,上面写着死刑一样,字义本身,就足够有威慑力了。
方肃无奈,其实他这个屌丝,胆小怕事,初获得系统的时候可能还会脑门一热做出些壮举,但在后面深刻的意识到危险性的时候,说不定一拖再拖,直接给拖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了,这下子连拖的本钱都没有了,为了小命着想,再怎么不乐意他也得行动啊。
之后,问题就来了,贸然与一个良好级别的杀手接触,结果会如何?在龙傲天的小说里,大概是主角虎躯一震,杀手纳头便拜,但这特么的是现实,贸然接触,极大可能是因为知道了杀手的秘密被人家果断灭口。
换位思考,你是一个厉害的杀手,有人知道了你的秘密,除非杀了他实在不划算,不然怎么着也不会留着这个不稳定的因素。
等等,灭口有风险!对,方肃眼前一亮,急中生智下,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并不高明,但是足够有效。
是的,这个办法就是威胁,也大概就是那种“我知道你的身份,你要是不从我就曝光你”的威胁。
当然,这种威胁也只能让杀手杀意更足,带着满满的恶意,真当人家任人摆布啊?不说怎么曝光,曝光有没有人相信,就算能杀手的事迹发到网上,通知警察局,万一人家上面认识人呢?这种良好级别的杀手,或许他本身所在的势力就很强大,一手遮天,还没等发酵就被人压下去了。
但是换个思路,把威胁变成善意呢,也大概就是“我知道你,我对你没有恶意,但是我怕你杀我灭口,所以得留个证据”那种威胁呢?
虽然仍有一定的风险,但既然没有恶意,也未必会冒着可能曝光的概率非得出手吧,所以,这样的接触是有效的,反正这样一来,风险程度就没有抹杀这条高,所以值得操作。
想好这些后,方肃就做出了计划,他虽然是一个屌丝,但智商还正常,接触杀手,不能贸然行事,得做调查,最好知道他的姓名、明面上的身份、社会地位、甚至兴趣爱好等,越是全面,他威胁的资本就越大。
不过这样一来他自己等于也暴露了,人群中看一眼,杀手未必能察觉,但是都调查了,一个业余者的调查能瞒过杀手么?什么反侦察手段、反跟踪手段当现实里没有?所以,开始行动的时候,也就是拼时间还有运气的时候。
时间只有一个星期,说紧张,不至于,说充足,多少时间都不够,为了避免那种“死在医院门口”的事情发生,方肃只给了自己一天的假期,也就是从第二天早上,就开始行动,至于为什么这样的情况还非得磨一磨,除了懒外,额,还是懒,或者说拖延症。
第二天,方肃利用系统自带的地图GPS导航,来到距杀手不远处,因为这时候他害怕暴露,所以没有出现在杀手的可视范围内,而是跟着他,看他都去了哪些地方,家住哪里等等。
这些情报不难收集,在排除杀手超现实展开的情况下,也没太可能被杀手发现他的存在。
一天下来,方肃获得了杀手的住址,并趁着杀手不在的时候,获得了他家的门牌号,然后他并不敢直接去物业调查,而是偷偷摸摸的徘徊在杀手小区附近,差点被保安当做贼抓起来。
第三天上午,方肃忍不住了,等杀手离开的时间,去了物业,不过没敢多问,并没有获得多少杀手的信息,只得到了杀手留下的一串电话号码。
下午,方肃终于知道了杀手的姓名,并且从一个邻居口里,得知了这个张建民只搬来一个月,前不久找了一份在步行街附近送外卖的工作。
这下事情就好办了,有了姓名联系方式工作地址,就掌握了一些要挟的资本,所以第四天,方肃在电脑上做了一个带有密码的文件,将这个张建国的已知的信息全部储存上去,同时,在手机上也存了一遍。
他当然知道无论手机还是电脑都不安全,不过,想来他这个屌丝也不会被人注意,如果正巧碰到一个黑客对他感兴趣,那算他倒霉。
第五天,方肃发现这个张建国的行动方式变了,他去了很多地方,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之前方肃曾经去过的。
方肃脸色一变,虽然早有预料肯定瞒不住,但是能在接触前不暴露自己当然才是最好的情况。
得知这个消息,他有些紧张,只想赶紧离得远远的,都不敢在家待了,所以他跑到了火车站,买了一张离宁城很远的外省车票。
当晚,方肃坐在火车里,在火车彻底行驶出宁城后,那张标有杀手坐标的地图消失了。他瞬间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宁城,否则连杀手的位置都掌握不了,于是,没办法,他又只好在最近的火车站下了车,然后买票回宁城,找了个比较偏僻的郊区住下。
第六天,张建国步步为营,往他家的方向慢慢靠近,由此推断出,杀手已经得到了他的某些信息,但还没有完全调查出来,怎么说对于张建国而言,他具有上帝视角,信息量遥遥领先。
不过 ,这时候也不该拖下去了,真让张建国继续行动,他会有很大的麻烦,他不可能真让杀手把他挖出来,所以这时候,他果断拨打了这几天调查到的张建国的电话号码。
系统是个坑,掉坑里爬不出来是很正常的,其实打这个电话,对于方肃而言,需要巨大的勇气,不过,路是他自己选择的,他也不后悔。
没等多久,电话就被人接了起来,是一个中年的男声:“喂。”
从声音判断,和张建国的年龄吻合,不过,毕竟是与一个良好级别的杀手斗智斗勇,方肃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于是就认真的问了一句:“请问是张健国先生本人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那个声音说道:“是,我是本人。”不过才说完,他又改口了:“等等,我不是,建国说还是他来跟你说。”
说完,电话似乎被交到另外一个人手中,一个略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是张建国,请问你是?”
方肃笑了,他觉得,这回应该不会弄错了,便说道:“张先生,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谈谈,非常重要,你那边安全吗?”
手机被“滴”的一声挂断。
就在方肃惊疑不定的时候,手机又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来电显示号码为空白。方肃觉得,这肯定是张建国打来的,或许是用了什么信号屏蔽手段,或许是用了卫星电话,反正,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你是谁?”
接电话,方肃听到的第一句,就是张建国冰冷且直接的质问。
是的,是质问而不是询问。
方肃知道,到了这个时候,该是图穷匕见的时候了,任何打太极的行为都会给这次通话造成及其不好的麻烦,于是他说道:“张先生,最近你在调查我,我希望你能停止,我并不想暴露。”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问出了相同的问题:“你是谁?”
同样是质问。
方肃有些头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想,这时候气势上绝对不能输,即使自己是个门外汉,可能会被看出来什么,但无论如何,神秘感也要尽量保持下去:“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对吧,杀手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