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还是没去上课。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若是上了课,必不会听,而是蒙头睡觉。倒也不是说上课当着老师的面睡觉会怎么样,事实上,我院有一个光荣称号,专赠给上课睡觉的学生:大睡生。
这称号并不是个容易获得的成就,实话讲,全学院千多号人,我只认识一位大睡生。我跟他在同一个学生组织里,我们往往七点开会,而他常常会在八点的时候匆匆闯进门:
“嗨呀,不好意思,我刚刚睡着了,没醒!”
那大家就欢声笑语,拿他打趣,他也不在意,呜呵呵地笑一笑,靠着墙又渐渐睡了。
我倒没那么厉害,不过若是突然兴致来了,睡不醒,也不会强迫自己起床去上课。去了也是睡,何必不睡舒服点?所以,哪怕这床上可能夜里作过妖,我也还是没爬起来。
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舍友们全都不在。我这个专业虽比不了某些著名苦逼,但也是工科,课程不会少,上午的大好时光必然是被安排满的,没得选择。不过于我而言,事已至此,就不必多急。
起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急急忙忙从床底下摸出了我的饭卡,也没细看,就一把揣兜里。然后打开手机,翻出凌晨看了一半的网络小说,瞄了两眼,发现已经想不起这情节的前因后果,便叹了声气。
然后就把那小说下架了。
这是常有的事情,网络小说本就不是什么人体必须的营养,突然没了兴致,那就是没了缘分,没了缘分就无须强求。
我又咕哝了一会儿,差不多到了十一点半,出了寝室。这是个精心挑选的时间,早一分食堂没饭,晚一分就要和下了课的同学们争食。我生性平和,厌恶争斗,确切的说,就是怂逼,总之,是肯定会尽力避免去跟人挤人的。
天气炎热,我上了二楼,在一个角落的窗口要了一份凉皮凉面。我不清楚外地的凉皮凉面是什么样,不过当地的几乎都是同一口味:面皮子和面条,泼了点油,拌上黄瓜丝和面筋,或许还有豆芽,加大瓶醋和些许辣子掺和掺和,成了。不过大学的食堂总是和别处不同,就连千篇一律的凉皮都有了些微差别:差别主要在它特难吃。
这是我一直没整明白的一件事,看上去和别人家明明一模一样的工序,凭什么这大妈拌出来的就总有一股怪味儿?不过,这话不能说出口,据我察言观色的本事,大妈似乎对自己的手艺很是自豪,颇有光荣劳动者的模样。我自不能坏了别人的好心情,何况,是我自己选择来吃这难吃的凉皮凉面。
再难吃,冰冰凉凉加了醋,总归吃得下去。这个天气,真的是一口热饭都吃不得。
“可就算这样,也忒难吃了点儿。”坐在我对面的小伙子说到。
这小伙子就是先前跟我说隙间妖怪传说的那位,偶然就又遇上了。我至今没想起他的名字,先前也忘了跟别人打听,于是又只能尴尬地假装熟识。好在我经验丰富,不会露馅。
“倒也没什么难吃不难吃,只是有点不好吃罢了。”我敷衍他,“倒是你,这么早来吃饭,没课?”
“哦豁,贼喊抓贼?”小伙子笑了。
这是我的惯用伎俩,一向管用。实话说,我对这个小伙子毫无印象,他有没有课还真不清楚。不过,既然他是这个反应,那说不准这小伙子就和我是一个专业的,指不定还是同班同学!
说来惭愧,我真不认识几个同班同学。
“说起来,你听说了吗?”小伙子突然又神秘兮兮的问我,我记起来,上回他说隙间妖怪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什么?”
“那个小偷,被抓住了。”
我瞪大了眼,然后装作是个不知道东方普罗杰特的正常人,没记下那个词:“你之前不是还说什么……什么妖怪吗?”
然后我就后悔了,我忽然想起来,上回我还专门强调过我知道隙间妖这回事呢。
“什么什么妖怪?哦,隙间妖啊——都是大学生了,你咋这么没出息的。”
小伙子这话堵得我胸口闷儿闷,仿佛落了一个肥宅。语塞片刻,我又接上话题:“这小偷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你赶紧给好好说说。”
“哎,我和你讲。这小偷还是我们学院的,大七了,两年前就觉得毕业无望,开始不老实了。”
“哦哦,那可真是。”
我假装感慨,心中却是又不上眼,我院的毕业率虽说是全校倒数的水平,但其实毕业难度却是非常低,虽说一般都只是腹诽学校的办学水平太孱弱,教不好学生,但若真提到具体哪个人毕不了业,多少还是瞧不起的。
我又继续追问:“怎么被抓到的?东西找回来多少啊?”
“这小偷平时假装是扫楼的,挨个挨个寝室去探,摸清楚了,踩好点,就专门找没人的时候开锁进去,也是东区宿舍这些楼旧,锁好撬。不过他不但偷寝室,还偷车。”小伙子顿了顿,“他本来就在那桥洞底下偷,那边看车的大爷从来不用心,监控又好绕,偷了一年多了,谁知这回那大爷突然就变精了,一下子给他揪出来,扭去派出所,警察一审,全招了。”
“所以东西呢?”我一听来神了,也不顾得去腹诽这看车大爷,“有没有个土拨鼠牌的自行车,特贵特高档的那种?”
“你是说你寝室那大肥肉的车?”小伙子摇摇头,“太久以前的肯定没有了,最近偷的有的已经出手了,有的还没有。出手了的肯定也找不回来,他们都有专门的鬼市,在那儿卖,追不回来的。”
“这地方还有鬼市?我以为那只是帝都的传说呢。”我吃了一惊,“那没出手的应该都还能找着?”
“能找着,他在学校旁租了个小间做仓库,赃物全扔里面了。听说东西挺多的,现在就都搬去理工楼的地下车库那的空地了,团委给看着。具体有什么东西倒是不清楚,也不给人看,说等处理。”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儿,倒不是说我不信任团委,也不是说我多懂法律,只是有股熟悉的味道。
“怎么派出所不给收了去,团委看着算什么意思?”我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这是要大事化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