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神殿里空空荡荡,白石的王座只剩下半截的残垣。
若是人类消亡,那么这世界必然会受到影响,甚至比单纯毁掉世界还要更加严重,于是那位选择了最合理的情况,她做出了她能做出的最伟大的奉献,她抛却了作为世界识的全部权能,接手了阿赖耶遗留的人类识,与此同时,她本身的概念遭到改动,她对于权能的掌控消失了,只保留了最基本的修补权以及影响力。
她留下的一切神迹也被抹除,圣者,夏亚,还有那支由她自己亲自选角的审判者小队。
一切的一切都被洗净,正如这神殿,伴随着飞散的尘土,再无一点生机。
抑制力真真正正的成为了抑制力——这才是那个男人算计的最终结果。
如我记忆所及,你依旧高高在上,却不再璀璨夺目。
——
男孩不明白自己的存在,他知道自己位于英灵座内,却无法了解自身的状态是否与那英雄们相同,毕竟他只是一个接受了教导的魔术师?对,就算从那人手中学到了‘夏亚流’的拳法以及剑术,但是本质上那人最大的馈赠乃是这一屋满满的书籍,他思考着看完这一屋的书需要花费多长的时间?
算了,直接开始动作吧,光想的话一辈子都看不完。
他关上门,回身一看,自己走之前合上的书本被放在了桌角,桌子正中摆着一柄出鞘的太刀。
那刀锋如水流般温柔,映着壁炉中跃动的火焰,仿佛剑身滚动着火流,那是柄纯白色的剑,纯净灿烂,美得让人呼吸一滞。
“那是——”那把刀的存在直接出现在了他的记忆里,这是那人的馈赠,也是那人造出的最强之物——
旁边的衣架上挂着一套礼装,那是究极华丽的服饰,红色的坠带披在肩头,白布织成的华服中刻写着无数的防御机制,肩头挂饰的金属上铭刻着魔法的文字。
夏亚有点心动,他脱下自己身上普通的服饰,换上了那件究极的礼装,一瞬间,他的视野,魔术水平,还有对于魔力本身的掌控力都上升了巨大的层次。
那人的虚影仿佛再次出现在面前。
他对自己微微一笑,轻轻呼唤着。
夏亚。
对了,是,没错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夏亚了。
男孩闭上眼睛,整栋房子再次震动了起来,男孩愣了愣,他抓起桌子上的刀大步走出书房。
魔法阵在一楼升起,那雕铭的纹路说明了这是一个针对英灵的召唤阵——
我继承了那人的资历——如今,连同他被召唤的资格也要取缔么?
这名字,这华服,这刀,还有这一身的知识,都是那人的馈赠——
是了。
我要让夏亚之名远扬,就算那人已经消失,我也要作为夏亚,让夏亚骄傲!
他踏入魔法阵。
——
并未感觉到周围有人存在?
男孩环绕四周,这只是一处随处可见的街道,位于一座大桥之上,桥下湾流的河水顺着清爽的风缓缓流动着,男孩并未感觉到自身的魔力与谁人相连……?这是一次自主现界?不,不会,我必然是被谁召唤至此,脚下的魔法阵……脚下的魔法阵?
嗯?
夏亚有点懵。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从哪个方向传来了召唤魔术的规格,那魔力与自己截然不同,肮脏黑暗,夏亚皱起眉头,细细品味一番他差点低头呕吐出来,有这样的魔力,那么必然是什么恶党被召唤现界了——
他抽身而去。
楼道里,脚步声犹如雷鸣。
那是毫无保留的怒气,也是毫无保留的狂放。
夏亚在飞行的空中就嗅到了那浓烈的血味,这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开始头痛起来。
他轻轻喘着气。
那浓郁的血气让他无力去隐藏自己的怒火,于是他睁开眼,抬手打碎面前的墙壁,顺着飞行的速度在楼道中几步奔跑,纤尘不染的礼装上肩甲咔哒作响。
近了,近了,就在前面,那让人作呕之处!
夏亚抬脚踹飞面前的木门。
接着俯身大口大口呕吐起来。
那是一幅画,由红色,红色,红色涂抹的话,鲜血是颜料,内脏是画笔,破碎的肢体乃是风景的点缀。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亚俯下身,无声地咆哮起来。
他的手中,那柄纯白无瑕的刀锋不知何时已然出现。
隔壁的小屋里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那大约是什么特摄剧节目吧,怪兽在城市里大肆破坏着,人们几乎绝望的那一刻,光的英雄伴着激烈的BGM从天而降,夏亚驻足听着电视里的声音,他慢慢推开面前的门。
那是另一条走廊。
从走廊的深处,浓烈的血气飘扬着靠近,他闭上眼,馥郁的血味充满了他的鼻腔,他闭着眼,无声地流下眼泪。
他打了个响指,声控灯亮了。
一盏一盏,一盏一盏,从走廊的这头一点点驱散黑暗——直到那花豹一般的男人从黑暗中显现出他的身形?
他拿着一把解剖刀,在那不远好处,男孩缩在角落里,在他面前,那内脏,那碎尸,那破碎的死肉,那些也许是他的姐妹,也许是他的兄弟,也许是他的父母,也许是他的朋友,也许和他毫无关联,而这一刻,那男孩缩在角落里,尸块堆积在他的身周,而那噩梦般的男人化身为神话中的怪物,挥动着刀刃,精妙地分割着他的朋友们。
那些曾经和他有关联的人与那些曾经与他无关的人被一柄锋利的小刀分割着,化为一团看不出分别的物品。
夏亚沉默着。
“哦呀?你是恶魔先生嘛?”那个男人的语气里充满了快乐。
他欢喜地询问着。
“……”夏亚没有回答,只是迈动步子。
一盏一盏,一盏一盏。
声控灯循序熄灭。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盏一盏,一盏一盏。
越来越快,越来越块。
“恶魔先生?”那花豹般的男人歪歪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仿佛雷鸣般的爆响,整条走廊明亮起来,光芒从里而外,从外而里飞溅而出,就仿佛被破碎的玻璃瓶,落地的瞬间,杀意犹如水流般凶猛爆泄!
那纯白的刀刃刺穿了男人,把他钉死在墙上。
近在咫尺的那张年轻的脸上杀意有如刀锋。
刺穿自己心脏的刀锋有如水流。
男人忽地解脱了,他觉得意外的轻松。
接着声控灯的光芒。
他抬抬手,凭着最后的力气。
真奇怪,明明是红色,却是我没有见过的颜色呢。
但是——这种融洽感,这种美感——
噢噢噢噢……
男人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一眼那杀意盎然的男孩。
他无力再说话了,只能感觉生机点点消逝,只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那美好的存在一点点升起。
谢谢你,恶魔先生。
他感激地笑了笑,坠入了温暖的海洋,直坠而下,再无生息。
夏亚抽出刀,后退两步,却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
约莫是那些尸体——那些肉吧。
他脚下一滑,身子不稳,砸进了那团肉里。
满腔的血味让他剧烈的颤抖起来,他挣扎着起身,不……不愧是夏亚先生的造物,这身华袍依旧不染纤尘,这刀锋依旧温润如水。
他喘息着,喘息着。
“孩子?你还好吗?”他问。
那男孩抬起头,死去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死去的眼睛,他的身体还活着,可那精神已经被恐惧杀死了。
夏亚心里一痛,他伸出手:“手给我。”
“……”男孩没有应答,只是摇着头,哭泣着,摇着头。
夏亚闭上眼,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文,男孩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四周。
满腔血味。
他抱起男孩:“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