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人分别在桌子两边相对而坐。
在罗伯特刚刚介绍的两人中,安克斯是一个壮汉,挺高,看起来颇有罗伯特壮年时候的风范,不过面相不像那么凶狠。他和他妹妹艾法尔分别坐在罗伯特的两边。
带着兜帽的祭司佝偻着身体,看起来很瘦弱,一言不发,也看不清面孔。
姜枫翻看着希梅尔村的账簿,爱尔贝塔坐在姜枫旁边。
“具体细节请和我的管事谈。”爱尔贝塔把谈判的权力交给姜枫。毕竟姜枫感知情绪的能力在对方主要注意力放在他本人的身上才更加有效。
这并不奇怪,爱尔贝塔作为领主,肯来这个村子,肯亲自在场做个见证,已经很给希梅尔村面子了,毕竟这次情况特殊。亲自下场谈判肯定是不可能的。
姜枫看着这个所谓的“账簿”,皱着眉头。
账簿是最原始的“流水账”,没涉及多少金钱,主要是牲畜宰杀、生产,地的开拓、播种、收成……还有打猎的收获。
账簿是羊皮纸的,羊皮纸也挺贵,一个银币五页,这本账簿光纸就要两个金币以上。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这个没法作假。
“前面大半部分和后面这部分字迹不一样,有什么原因吗?”一边看着账簿,姜枫随口问道。
“前面是爷爷写了,到后来账簿就归我管了。”小姑娘艾法尔回答到,眼神仍然戒备着姜枫。
然后姜枫翻开其中一页:“这前后数据不连贯是怎么回事?”
艾法尔心虚的说道:“应该是当时写错了。”然后眼神瞄了瞄她爷爷。
心虚,假话,姜枫心里暗道。
“那么这里是怎么回事?”姜枫指着羊皮纸被撕下后的残留。
“那是……那是……当时写其他东西,随便撕下来的。”艾法尔局促的说道。
明明痕迹都还是新的,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
其实在之前,姜枫考虑过罗伯特可能在账簿上做手脚,但是反过来想又觉得不大可能。毕竟爱尔贝塔是领主,这么过来,他应该是不敢这么做才对。
但是姜枫猜错了。也是,就连野兽都知道用各种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人在这一点上只能更加出色。
或者因为姜枫给爱尔贝塔的角色设定的原因,让她的威慑力变得很弱。因此现在他们对爱尔贝塔并不是太畏惧。这也算是一个副作用。不过这不是坏事,至少说明爱尔贝塔的“形象工程”进行的不错。至于统治的威慑力可以用其他手段填补。
“事先说清楚,这次收税所确定的牲畜、田地、人口最终会在黑木堡存档,这次没能亲自丈量你们的土地,清点你们的牛羊,以后人手够了会重新彻底的、完整的清查,到时候,所有存档存档以外没交税的,田地部分十倍罚金,牲畜直接没收。”姜枫杨树的说。
艾法尔移开眼神,不敢对视。
“愣着干嘛?把藏起来的记录拿出来啊?”姜枫说道。
“去拿过来吧……”罗伯特见事情已经败露,不得不放弃。
艾法尔转身出门,不一会儿拿了几页羊皮纸回来,放在桌子上。
姜枫并没有去接,继续追问道:“还有的呢?”
艾法尔快哭出来了,又掏出来几页羊皮纸。
姜枫仍然不接。
艾法尔不得不把最后两页羊皮纸拿出来。
“这还差不多。”姜枫接过羊皮纸,按顺序整合到账簿里,“诶?你们还养猪?”姜枫看到居然有养猪的记录,眼前一亮,这村子价值真大。
不过现在不用关心这个,姜枫开始计算税金。
罗伯特感觉有点奇怪。在被发现在账簿上做手脚之后,他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被追究责任,至少增加罚金,但是这个总管直接揭过了这件事情。任何一个合格的税吏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爱尔贝塔旁观着这一切,脸上还是挂着亲善的笑容。她觉得既好笑又高兴,姜枫在拿着账簿进入思考之后,已经有点忘记要装样子,对面那个大个子安克斯和小女孩艾法尔似乎还没注意到,但是老罗伯特已经注意到了,她就想看姜枫怎么继续表演。不过看到姜枫聚精会神的分辨着账簿里杂乱的数字,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爱尔贝塔感到心里暖暖的,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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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头税、牲畜税、田税一共每年28枚金币8枚银币。”姜枫最后计算出来这样一个数字。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呢?2~3个金币可以买一头健壮的牛,穿越之前爱尔贝塔给当时守卫城堡的士兵每月6个银币工资,干满一年给额外8银币奖金,合计一年80银币,也就是5个金币(16银币兑换1金币)。
艾法尔和安克斯听到后瞪大了眼睛,这个数字对他们来说太大了。
不过罗伯特对此并没有特别惊讶,因为按这个税收的比例,算下来税率在一成半左右。28个金币对于个人来说是巨大的数字,但是对于整个村子是完全负担得起的。
大陆上领主的平均税率是四成,如果有圣堂教会还需要缴纳什一税,农民需要负担收获的五成来纳税,如果领主因为战争等事件需要加税,那么负担会更重。
一成半的税收,无论放在其他哪个领地,都会让领民发自内心的向自己的领主送上赞美。
“这样的数字,能够接受吗?或者你们可以自己计算一下,看有没有算错?”姜枫把计算结果推向村长罗伯特。
“请问……这是什么数字?”罗伯特看不懂。
“哦,忘记了,这是……我老家的数字。”姜枫出于习惯,用上了阿拉伯数字。将数字改好后重新交给罗伯特。
艾法尔也凑上去仔细查看,然后还拿笔写写划划,最后对罗伯特说道:“没有错误。”
姜枫注意到了艾法尔的计算能力不错,应该是系统的学习过,这相当值得注意。要知道,这个时代,文盲要占绝大多数。一个农夫写不出自己名字,做不了十以上的加减是十分常见、正常的情况。而艾法尔在十四五岁就能熟悉文字,记录数字,还能进行一定程度的计算,这说明有人教她,更说明她本来就十分聪明。
“阁下算的没有错误,这个数字我们接受。”罗伯特说道,税收种类是最基本最合理的三种税收,税率也是其他地方没有的低税率,这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甚至按道理来将他们应该感恩。
“你们能接受就好。”姜枫笑着说道,“那么你们村子建立的时间,从村长你最早搬过来起……应该有四十多年?”
“总管阁下……是四十五年……”罗伯特布满皱纹的脸微微颤抖,他知道姜枫意思是什么。
“那么,让我们算算以前拖欠的税收——”
“不……”小女孩艾法尔喃喃的说道,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哪怕极低的税率,累计四十五年的税收也是一个极大的数目。
艾法尔直接在纸上计算,“八枚银币记半枚金币,二十八枚半,四十五年,一千……一千二百八十二枚半……”这个数字把她自己吓的下意识一颤。
姜枫直接笑了:“哼,这样算能把你们村赔死,难道每一年的税都是一样的吗?你还没算上利息!”
接着姜枫按着账簿的记录,分别计算每一年所欠的税收,然后计入利息。
“总共……486金币12银币5个铜币。”算了好一阵子,手都写酸了,羊皮纸也快用完了,才把总数算出来。
艾法尔眼睛失神,这个数据比刚刚自己错算出来的数字小很多,但是仍然是村子无法负担的数目。
壮汉安克斯倒是怒目圆睁,咬紧牙关,姜枫感到他犹豫是否曝起袭击姜枫和爱尔贝塔,毕竟要还上这个数目的税金,这等同于把村子逼上绝路,把村子卖了也凑不出这笔钱。
罗伯特的手微微使劲,暗地里用拐杖戳了安克斯一下,让他冷静。他看出了姜枫的一些端倪,但是还不确定,冲动是万万不行的。
“老朽明白,多年以来没有交税,都是老朽的错,请领主大人原谅。”罗伯特站起来对爱尔贝塔说道。
“无礼!税收的事情已经全权交由我负责,不允许你麻烦爱尔贝塔殿下!”姜枫伸手阻止罗伯特。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女祭司老人突然注意力集中到姜枫身上,不过马上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老朽承认这些都是我们欠下的债,但是请施恩于您忠实的领民,因为这已经远远超出我们能负担的极限。”罗伯特向爱尔贝塔恳求道。
这时候屋子外也有一点骚乱,那些暗中观察的村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爱尔贝塔表情复杂,带着忧虑和怜悯,正要张口说话,被姜枫打断道:“爱尔贝塔大人,请恕我直言,在上次的袭击事件后,我们现在急需金币雇佣士兵,没有金币的话,只能征募本地的农民,这样根本无法保证您的安全!”
“那,我将免去……他们的利息。”爱尔贝塔犹豫再三的说道。
姜枫无奈的服从爱尔贝塔,然后对罗伯特几人说道:“领主大人已经再三的给你们怜悯,我不允许你们再贪心了。”
免去四十五年来税金产生的利息,总共需要缴纳的税金是207个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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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屋外的村民心情大起大落。
最初定下税额的时候,对低税率感到庆幸。
然后听到还要补上四十五年的税款,瞬间感到跌落地狱。
然后这次听到207这样的数字,
确实也是极大的数字,但是如果把羊卖掉,把猪,把鸡鸭也卖掉,牛也卖掉吧,这能凑够100多金币,犁可以用人拉,铁农具可以先卖掉……还可以打猎,猎物的皮、肉、油、骨头都能卖……有些过于奢侈的家具也可以卖掉……
这样应该差不多吧?不过这样,村里什么都没有了吧……
大家都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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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壮汉安克斯说话了:“需要钱雇佣士兵?雇佣哪里的士兵?布雷斯顿那块地儿安静得很,只有一些土匪需要对付,士兵都是些娘娘腔;伊思文森也的兵也不咋地,也就是骑兵队有一些好手,不过带马的骑兵好手价格可不低,而且少了也没用;至于莫顿的兵,你们之前雇佣的就是他们,中看不中用,尽是些花架子!”然后他拍拍胸脯,“要雇就雇我们森林里的汉子!个个拉强弓百发百中,近战拳头比石头还硬,,耍矛快准狠,一个顶他们五个!森林里哪种猛兽我们没打过?还怕什么小毛贼?”
计划通り。
不能笑。
要的就是你们承认这个税收的合理,良心。
要的就是你们无可反驳的认下大额的欠债。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目标早就定好了的,咱不要钱,咱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