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你是说中国的那只神鸟对吧?”
黑发的妇人困惑了一下,但微微一思考,就反应了过来。这是多年阅读所积累下的知识。
“是的!没想到夫人你居然知道。”
毕方有点惊讶,本来只是想来个帅气的自我介绍而已,却没有想到葵竟然听懂了,而且还说出他名字的来源。
“只是恰巧看过中国的书籍而已。”
葵笑了笑,从学生时代开始,她就很喜欢书,无论本国的还是外国的,其中自然也有中国的古籍。
“真厉害。”
毕方拍了拍触手,作出鼓掌的动作。对于这样博学的女性,毕方并不讨厌。
但也仅仅只是维持在不讨厌而已,双方目前的敌对状态不会改变。
“过奖了。”
葵抿嘴而笑,既不夸张也不含蓄,恰到好处地表示出自己的心情。的确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说起来,我似乎听雁夜君说过,葵夫人也是出生在魔术世家?”
“是的,禅城家先祖的确曾是魔术师,甚至家族的藏书中也有魔术书籍。但传承的话,自父母那辈就已经断掉了,到了我已经彻底丧失掉作为魔术师的资格了。”
葵的语气很平静,但从神情却依旧能看出微微的遗憾。想来对自身无缘于魔道这一点,应该还是略有芥蒂的。
这大概也是促使她嫁给时臣的原因之一吧。
“魔术师啊。”
这是世上最不应该存在的东西了。以未知探求未知,他们所追求的东西连正体都是极其暧昧的存在,一个不小心,人类的未来就会被葬送。
魔术师就是这种,抱着名为人类的巨石,还在高空走钢丝的家伙。
毕方突然理解那个学园都市的倒吊男了,明明身为世界上最出色的魔法师之一,却处心积虑地想要毁灭魔法,为此甚至不惜付出一切。
原因无他,魔术太危险了。
“不知道葵夫人是怎么看待魔术师的呢?这一点我很好奇。”
毕方询问着葵,他想听听葵的看法。身为一名普通人,却时刻接触着魔术师,这种特殊的生活或许会延伸出不一样的看法。
这实在是个很怪异的问题!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秀气的眉毛往眉心的位置聚拢着,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一边慢慢回忆着丈夫平时的举动,一边在脑海中中构思着语言。
这样的姿态一直持续了好半天,直到想到了合适的描述魔术师的语言,眉头上的纹路才消下去。
“有点意外呢,毕方君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因为我不是魔术师的原因啦,所以只能参考我的丈夫。我认为魔术师应该是一种特殊的族群吧。”
“族群?”
葵的想法果然很奇特,但毕方并没有办法理解她的意思。
似乎从视线中察觉到了毕方的疑惑,葵适时地开始解惑。
“你看,魔术师们不都以血脉传承吗?后代也是这样,即便是普通人成为魔术师也需要一代代改良血脉,才能变得强大起来不是吗?他们是有才能的,脱胎于人类的特殊族群。”
魔术回路决定了魔术师的强大,而魔术回路又是从出生开始就决定好的,无法通过外力改变的。想要增加族群的魔术回路,无非就是两种方法。
第一,通过不断地使用让身体活性化,变得适应于魔力,然后一代代如此。让子嗣的体质改变,从而增加魔术回路。
第二,与其他的魔术师诞下子嗣,这样基因的提供者双方都是长期亲近魔术之人,子嗣自然也容易继承双方的天赋,甚至还可能变得更为强大。
这两种方法可以放在一起使用,但无一例外的,都需要大量的时间,所以越是历史悠久的世家,也就越强大。
也因此,魔术师们基本都采用以通婚的方式。通婚的范围大到同为魔术世家的家族,小到同一个家庭之内的血亲都可以。
毕方总结了一下葵话语中的意思,询问着葵。但回想起魔术师们的延续方式,立即改口。
“不,与其说新人类,倒不如说古人类更为合适吧?”
葵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在这个基本摒弃了近亲通婚的时代,魔术师们的做法可以说是还停留在中世纪,那个以血统,血脉为主题的世界。
可如果是这个样子的话,那倒是说得通了。既然不属于人类,那便不必遵循人类的规则、人类的道德观。因为人类不是同胞,只是长相类似而已。
也因此,魔术师可以将人类看作消耗品,将自己的身体看作是工具,将感情看作是负担。
或许这就是魔道世界的主流观点!
“也就是说魔术师们并非冷血无情,只是单纯和普通人的观念不同?!”
毕方感觉他的世界观被葵的言论给刷新了一次。本来他是很讨厌魔术师的,毕竟那些家伙就是一群三观不正,丧心病狂的货色。可听了葵的话之后,他感觉自己稍微能理解魔术师了。
作为前人类,现史莱姆,他能清楚地知道普通人类的实力和自己的实力差距有多大。毫不客气地说,如果不装备武器的话,毕方一个人对付一百个人类是没有问题的。
即便是面对全副武装的士兵,这个数目也不会太少。暗示魔术和催眠魔术,就算职业的军人也难以抵抗。
面对魔术师,普通人的确脆弱的和虫子一样。这样一来,也不怪魔术师把自己和普通人区分开来了。
“冷血无情什么的,有些不太适合呢,应该说只追求成功的结果吧?”
毕方所说的冷血无情这四个字有暗指她丈夫的嫌疑,这让葵有些不快,立即开口纠正,换上了好听的形容语句。
但是...这还不是一样吗?!
只追求成功的结果,那就是不择手段,只要为了成功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这叫没有下限!还不如冷血无情呢!
不过想想远坂时臣这个人,下限也的确很低,为了圣杯基本能做到的事都做了,这个形容的确适合他。
“对于时臣先生把樱过继给间桐家,夫人你难道没有一点反感吗?”
毕方觉得这很有问的必要。不管是当时领养的时候,还是现在坐在这里看着樱的时候,葵眼中透露出的伤感都是实打实的。
身为母亲,哪有人愿意让孩子离开自己身边的呢?远坂家又不是养不起。即使无法成为继承人,却也不是说不能修习魔术。就像是橙子一样,完全没有将樱过继的必要。
这一点毕方也是看到橙子才想起来的,没有继承刻印的她在未来照样也成为了伤痛之赤。难不成时钟塔那些大家族里,每一代只培养一名人才?
再怎么想也绝对不可能!
刻印是家族之主的象征,却不是魔术师的象征。再说刻印本身就是一代代积累下的只是,难不成第一代就有刻印?
时臣并没有一定要将樱过继的理由,只是因为间桐脏砚在联系时臣的时候开出的价码使他无法拒绝而已。
只是因为利益就将自己的血亲交换出去,这种可悲的事,时臣这个魔术师就算了,难不成葵也没有反感吗?!
这一点毕方如何也想不明白。
本以为作为母亲的葵应该会说出略微的不满,但葵真正的反应却出乎毕方的意料。那既不是愤怒也不是幽怨,甚至不是任何一种负面的情绪。
那是欣慰。
对,毕方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葵脸上浮现的是欣慰的表情。
“樱的话,稍微有些伤感和失落呢。但这也没有办法,毕竟,对樱和时臣来讲,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吧。”
葵笑着说道,她是真的没有伤感,真的为两人感到高兴,所以才能将这番话说出来。
这....是什么反应...
毕方从未像这一刻觉得自己的声音竟然如此干涩,如此沉闷。
“......修行间桐家的魔术是个极为痛苦的过程,这一点你知道吗?”
“那...也只有去忍受了。”
“....远坂时臣所得到的,全部都是用的樱的痛苦换来的啊.....”
“那是没办法的事,也只有这样,樱才会有幸福的未来。”
毕方沉默了,他终于明白到底哪里不对了。
远坂葵,这个女人的内心,是扭曲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