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条二亚
第二精灵,在AST,即对抗精灵部队(Anti Spirit Team),其识别名为修女(sister),是世界上第二个被确认的精灵。
她自称“只爱二次元”,只对虚拟世界的存在感兴趣,这种情感发自内心,近乎执拗,成为了她生存方式的一部分,但实际上,这种对于虚拟的痴迷,是源自于心灵创伤——源自于她没有控制好自己那旺盛的好奇心,和获得全知天使嗫告篇帙(Ratziel)后的全能感。
这并不奇怪,只因她手中的天使所执掌的“权能”太过强大,全知天使正如其名,能够令二亚知晓从古到今的一切。无论多么久远,多么微小,都逃不过嗫告篇帙的检索,过去种种,尽皆一览无余,毫无秘密,甚至,还能够局限性地观测、定义未来。
而在查阅了各项密辛和未知的历史后,本条二亚不可避免地将这份力量的指向朝向了自身,有人说“算命莫算己”,但正在被全能感和好奇心所填满了心扉的二亚怎会在意这点,更何况,她此刻还算是失忆着呢,不好奇过往的自己才奇怪吧。
所以,她翻开了过去的书页,了解到了自己失忆前的事情。
所以,她看见了初始精灵是如何将自己变作精灵又消去了自己的记忆,看见了人类是如何不能适应灵结晶的灵力,化作扭曲丑陋的怪物。
如果现实也有San check的话,在那个瞬间,本条二亚绝对是检定失败了。
在通过天使看见那些景象后,全知带来的全能感在顷刻间反噬,惊慌与恐惧侵蚀了她的内心。
她在那数月间,都不再敢翻开自己那以书本的形式具现化的天使,也不敢入眠入梦,她畏惧着那将人类当做材料的“幻影”,即初始精灵,在自己睁开眼时,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或是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变成了可怖的肉块……
更为令本条二亚绝望的是,她逐渐意识到,“幻影”不会再前来,并非是祂没有发觉,而是没有必要前来。
二亚很清楚,这是因为祂认为二亚就算知道了这一切也造成不了威胁,关于祂的、更为细节的内容压根就无法被全知探知,祂凌驾于全知,凌驾于二亚之上。
仿佛嗤笑着之前得意洋洋的二亚一样,祂以毫不在意的态度,宣告了二亚哪怕变为了精灵,仍是在祂的掌中起舞的事实,二亚在祂的心中,或许只是比当做材料的人类多值得在意一些罢了吧?
而自己也不会变成怪物,原因并不全是自己作为灵结晶的载体素质优秀,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这颗灵结晶在之前已经以人类作为材料进行了多次“洗蜕”。
一开始,本条二亚还觉得这颗灵结晶所带来的能力——强!无敌!
可现在,她只觉得恐惧和可怕。
这份能力取自血肉,光洁如新。
“这种可怖的能力不该是人类所能拥有的。”
“所以我才是所谓的精灵(Spirit)吗?”
蜷缩着身体,看着漂浮在自己眼前、散发着瑰丽的灰色光点的嗫告篇帙,二亚轻声呢喃出了这句话,想伸出手碰触那封面上华丽而尊贵的十字架,但即将碰触到时却猛然缩回手,接着,在一声呜咽后,她将自己的脑袋埋入枕头中。
世上唯有两种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而是人心。
而二亚两项禁忌都碰触了。
她被“幻影”的力量灼伤,也被人心的黑暗所冲击。
她能以“全知”解剖这现实,但剖开之后,回过神来,那血淋淋的景象使得她陷入了谵妄。
——已经无法再对现实敞开心扉。
……在之后,虽然埋下了心理阴影,但二亚终归还是没有彻底陷入绝望,在灵力暴走的边缘,凭借人类的心灵的弹性,她还是走出了房间,而多亏了精灵的身体,她只是看着有些虚弱,甚至没留下黑眼圈。
紧接着,为了逃避现实,二亚开始以自己儿时颇为着迷的“动画”、“漫画”之类的物事作为自己的“方向”。
“只是……逃避罢了。”
她在心中如此评价自己那时的所作所为,并且,在入坑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说有的人是跟人相处越多越喜欢狗,那么本条二亚就是选择了不会背叛自己的虚拟存在(纸片人)。
后来,这些东西在近代有了个新的统括性的名字——“二次元”
时隔十余年,她从一开始的,为了逃避而选择二次元,半麻痹头脑半糊弄自己地、大声喊出“只爱二次元”这句话,到现在,倒也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样子了,这倒也不奇怪,很多事情都是从“虚情假意”到“真心实意”的。
甚至她自己也开始亲手制作漫画,成为创造“二次元”的一份子,十年前,本条二亚就以“本条苍二”为笔名出道,开始在《周刊少年BLAST》上连载自己精心制作的漫画——《SILVER BULLET》(苍银的子弹)。
如今想来,那段时间是她最为感到满足的时候。
不需要使用力量,不需要了解秘密,比起用不应由人类执掌的力量定义现实的未来,二亚更喜欢用自己的画笔勾勒笔下角色的未来。
这样美满而幸福的时光终止于五年前,本条二亚被DEM社,即Deus Ex Machina(机械降神)的第一魔术师,爱莲·米拉·梅瑟斯发现灵力痕迹进行捕捉,随后被囚禁于一个地下实验室整整五年。
对方对二亚做了些什么,她如今已经想不起来了,模糊的感觉宛若在睡梦之中一般,自己身上不痛不痒,一点事都没有,真是奇怪,是在那地下实验室一口气睡了五年吗?
虽然可以用嗫告篇帙进行探查搜索,知晓真相,但是对目前的二亚来说,重新回到连载漫画的生活才是最为迫切的,并不是“责任心”一类的高尚情怀,只是类似于“戒断症状”的心绪在催促着她,毕竟已经五年没握过画笔了啊!也五年没有吃自己所钟爱的虚拟CP的糖了!
这些年涌现了什么新作品呢?业界的情况怎么样了?自己的粉丝还在吗?
心中抱着这些疑问,本条苍二再度于业界复活。
但随着生活渐渐安定下来,恢复了看番、绘画、购周边的死宅日子后,本条二亚突然开始在意起,于12月月初,将自己从DEM社的运输机中所救出的“救命恩人”的信息,并“又一次”把那五年的空白给抛在了脑后。
仿佛她脑中有一个声音在告诫着她,不要去探知那五年的囚禁岁月一样。
也有几分之前用能力探查自己过去的PTSD作祟就是了……
随后,在久违地长时间使用嗫告篇帙后,二亚得到了有关“五河士道”的少年的信息。
随后她开始主动去接触五河士道,这不奇怪,除开二亚那该死的好奇心的影响外,五河士道这个人本身,就是个很值得关注的对象,光凭这小子围着一圈超级美少女就足够了。
早在那看似巧合的,因为饥饿而发生的邂逅之前,二亚就已经通过自己的全知天使,更加了解了这名少年的黑历史和背后的组织什么的,也知晓了对方要“让精灵迷恋上自己”的工作。
怎么说呢,哪怕说得再大义凛然,五河士道这人归根结底就是个海王加芳心纵火犯吧,考虑到他身边还有些对他很在意的小女孩,说是最糟糕的诱拐犯也不为过。
而且,自己也是精灵哦,我也是攻略对象对吧,少年你要对我出手对吧,肯定的吧,既定事项不是吗?
当发现自己成为了Galgame里的攻略角色后,有的人会退避三舍,敬而远之,而有的嘛,则会主动接触,以身犯“险”。
而本条二亚的打算……废话,我超勇的好不好。
在了解了以上这点后,带着一丁点的感激,并带着超多的好奇心,本条二亚开始了与五河少年的深入接触。
来看看对方,究竟能不能实现对自己这个不再对现实感兴趣的死宅美少女的攻略。
而今天,就是去秋叶原进行约会(DATE)的日子!
……
结果令自己有些失望,用耳机远程操控约会时的话语这点且不提,毕竟已经用天使调查过,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在五河士道和他背后的“拉塔托斯克”发现自己的性格缺陷之后,竟然选择让五河少年扮作自己最喜欢的作品《时空绮谭》中自己最喜欢的角色朱璐夜来玩弄自己的少女心!!!
啊,对对对,当看见自己推的“老婆”(男角色)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我是有那么一点心动了,但是,那个人!五河士道!他崩皮了好不好!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自己被气走之后,竟然还寄来以五河士道为原型的Galgame游戏碟片来便于对方反向攻略自己!
但是……自己出乎意料地没有特别生气,怎么说呢,也是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自己那全知的能力,早就知道拉塔托斯克不是什么正经组织就是了。
以至于就在五分钟前,自己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五河少年的妹妹,五河琴里向自己发出的在COMICO,即Comic Colosseum(直译漫画角斗场),同人志即卖会上与自己进行销量对决。
【真是狂妄】
二亚第一时间的想法就是这个。
——“好啊,你们就大胆地来尝试吧!能胜过我的话,我们再说其他!”
拉塔托斯克寄希望于在COMICO上战胜自己,让自己阅读他们的作品——那本以五河士道的故事为原型的漫画,使得自己重新燃起对现实的人类的兴趣。
……
“……但是,没用的吧。”
切断了联系后,二亚仰头躺倒在自己家的床铺上,轻声地叹了口气。
想要通过一本主角是士道的漫画来让自己产生好感,甚至迷恋上对方什么的,明明她与士道少年的相处时间才不到半天呢,要是就这么喜欢上,那也太对不起自己的少女心了一点。
“不……或者说就是因为少女心才会迅速地爱上呢?”
二亚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对自己笔下漫画角色的人物塑造的方面了。但是,无论她怎么思考,最后的终点往往都是“自己会不会迷恋上对方”这个问题。二亚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将枕头盖在自己的脸上。
“没错,没用的呢。”
二亚只能对二次元的角色敞开心扉,选择了二次元作为自己的“人生”。因为背负着全知能力的二亚,看清了,人类都会隐藏真正的自己,都有着数不清的秘密。
真的,一点秘密都没有,哪怕带到了棺材里去。
身边的一切,在全知的能力下都扭曲了,二亚的天使就这样硬生生地剥离,撕扯下了每一个人的面具,让她去面对那些最本质的恶与善,去直面人性的美与丑。
“秘密……谁没有秘密?我知道的啊……人无完人什么的,我也很清楚的啊……”
枕头下,二亚含糊地呢喃出这句话。
是了,周围的人并没有改变,变了个彻底的是本条二亚自己,她连人类都不是了,为何还要因为这些而苦闷谵妄呢?
因为心灵还是人类。
我们看见恐怖的东西会恐惧,目睹阴暗的东西会留下心理阴影,就这么简单,二亚也是一样。
也就是因为如此,她才确信只是个半吊子的全知者,才追求自己的力量能够被封印。
即便拥有超人的力量,现实也并没有本条而言这样的“不完美的全知者”的容身之地,而二次元才是她选择的乐园,
因为二次元,只会是展露在纸上与屏幕里的一切,无需用天使,自己也可以看到“全貌”,即便这个角色有着卑劣的过去也好,她也看到了“全貌”。
而且二次元的角色,他们存在于幻想之中,与现实相比,反倒更加纯粹,充其量也只会戴上几层面具,而不会像现实的人那样,将面具玩出百般花样。
对本条二亚,一个半桶水的全知者而言,她已经被现实所抛弃,二次元,幻想,对她来说,已经并不仅仅是为一些人具现自己的想象、倾注自己的思想的地方。
——二次元(幻想)的存在本身,就是本条二亚的“希望”。
“士道少年……呐,你能活得像一个二次元的角色一样吗?我们的这个世界,拥有精灵,拥有随意领域,也是很有奇幻色彩的吧,那么,士道少年啊,你的心中是否有大多是属于二次元角色的那份‘纯粹’呢?”
枕头被扔在一旁,二亚注视着时隔五年,变得熟悉而陌生的天花板,她伸出左手,碰触着散发着微光的嗫告篇帙的封面,她被一本本的书籍给包围着,就像是被密不透风的城墙所保护。
接下来,她只要在脑中默念,就像是在搜索栏输入关键字一般,再打开书本,只要自己确实地想知道,就可以知晓自己想要了解的所有内容。
比如……没错,关于士道少年的内容……
对方那略显笨拙而又无恶意的举动,确实就像是她所喜欢的那些角色一样,温柔而又纯粹,对方就像是处于二次元与三次元的夹缝中,给她带来了那么一点微微的“希望”的荧光。
五河士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被拉塔托斯克所驱使,还是因为他本身就期望着拯救……
多希望能有人来拉自己一把啊,深陷孤独的、自我厌恶的螺旋深坑中,本条二亚期待着那一只白净的手抓住自己。
所以,自己可以去了解他吗?是的,已经默念了,已经想到了,如今,自己的天使中一定是有着自己想要知道的结果的,但是,那个结果是她想要的吗?是二亚所渴望的那个结果吗?
二亚轻轻地屏住了呼吸,美丽的双眼睁得大大的,她盯着自己无比熟悉的嗫告篇帙的封面,脑内浮想联翩。她的手在靠近,在靠近书本,已经按上去了,随时可以翻开,只要……稍稍用那么一点力。
虽然书本可以自动翻开,她似乎想通过“亲自”这一动作来表达几分仪式感。
——“不行!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二亚突然大声地发出这么一声喊叫,就像是对一位即将冲下悬崖的人的警告一般,她把手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真是愚蠢啊……我……】
因为自己的“拒绝”,天使内的信息也消散了,化作了如萤火一般的光点,漂浮在被夜晚的黛色完全浸润的房间中。
内心骤而涌现了些许自我厌恶感,二亚忍不住,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呀、哎呀。难得有这么方便的天使,你竟然不使用吗?”
与此同时,另一人的声音在本应只有二亚的房间内出现,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清晰地听见的房间里,这陌生的女声就像是锣鼓喧天一样吵闹,将二亚吓得猛然朝后一缩,增大的双眼看向了那个突然出现在房间中的,寓意了“灾厄”的黑影。
“…是谁!”
为了壮胆,她跳下床来,在堆积在身周的书本的倒塌声中,二亚身后跟着光芒愈发强盛的嗫告篇帙,大跨步地跑到电灯开关那里,敲了下去。
明明她可以用天使的光芒来照明的。
在突然亮堂了的房间中,二亚眯起眼睛,看着那突然出现在墙壁上的、宛若墨水晕染开来的浓厚黑影,警惕地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用这种办法进来,你是来O精的魅魔吗!?”
都这时候了,二亚还改不掉骨子里的跳脱性格。
话音未落,从那黑影中便钻出来一名少女,过分白皙的皮肤,莫名有协调感的一长一短的双马尾,似乎确实地散发着血液的腥气的黑红色华丽洋装,以及,她那钟表状的左眼,黄金的表盘上,指针滴答作响,但时间却一直停在了三点零五秒,仿佛这个时间对这位少女有着特殊的意义一样。
无论特殊意义存在与否,这样的身姿就彻头彻尾地表达着“异常”了。
“魅魔什么的真是难听啊,你用不着那么戒备。别看我这样,我可自认是你的同伴喔。至少现在是。”
“同伴?”
二亚重复了一遍这个不知真假的自称,心中满是怀疑,皱着眉的她将手伸向了书本,短暂的接触后,自动翻开,发出“扑棱棱”声响的书页便告知了二亚。
“……唔,原来如此。我搭乘的运输机之所以没有护卫跟随,就是拜你所赐啊──时崎狂三。”
……
同一时间。
“嘿咻,可算是到了。”
一道暗淡的流光出现在了天宫市的一栋大楼的天台之上,光芒散去,两个人影凭空出现在大楼的水塔上。
艾扎克活动了下肩膀,以不吉的笑容眺望着大楼之下车水马龙的繁华城市,满足地叹了声气。
“虽然有所不同,但还是久违了,天宫市。”
而爱莲则侍立在艾扎克的身后,飒爽的银发随夜风飘舞,衣摆阵阵作响,世界上最强的魔术师半眯着眼睛,将目光看向了不远处的大楼的一个角落。
那里的夜色,似乎要比周围的更深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