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爆发于中国新疆的托里县,即亚欧大陆中心地带的超大型空间振动现象,将范围内的一切都化作斎粉。
1987年6月10日。
这一天应当被所有人类所铭记,直到我们的下一代,下下一代,千代万代,都决不能忘记。
这一天不知道成为了多少人的梦魇。
紫黑色的弧光转眼间扫过大片土地,花草树木,建筑人类,前一秒还在沐浴夏日的阳光,下一秒便字面意义上的,“混淆”在了一起,不分彼此。那也许是在不过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发生的,“大家”被推离又被揉捏,最后,总算是承受不住这般伟力,就像被破碎的肥皂泡一般,彻底消弭。
亚欧大陆的中心被.干净而优雅地抹去了一块,由于物质压缩,内里就像是被锉刀打磨一般光滑,从天空中俯瞰的景象会令人不寒而栗,冷汗直流,就算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也会跪倒在地上请求神的庇佑,无论多么悲怆的艺术作品都无法形容那可怕的空寂感和……干净。
我得重复这个词,太过干净了,倘若真的有至高无上的神明,那么祂的毁灭就该是这副模样,比起盐柱更加惊悚,比起火狱更加可怖——无比的干净,生命和文明如同桌上的尘埃一样被轻松扫去。
渺小,
这个词会永远钉死在见到那副景象的人心中。
据国际空间站的工作人员在心理咨询师前所述
——我们看到了人类史上最大、也是最可怕的一面镜子。
这场灾难,直接地、干净利落地杀死了1.5亿人,一年内,间接因这场绝无仅有的自然灾难死去的人高达3.62亿人。
“镜子”的中央,巨大的慰灵碑镌刻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这场灾难的名字是——“欧亚大空灾”。
引发这场灾难的现象的名字是——“空间震”。
——啪
淡金色发的紫眸少女依据目前他们的信息需求,读完了这篇简短的介绍,随即合上了手中的、贴着可爱的贴画的小笔记本,转过头来,对着眼前正在炼金炉前忙活的男子说道
“就是这样,艾克,这是你需要的有关‘欧亚大空灾’的情报。
发生的时间,死亡人数,慰灵碑……除了数字有些许区别外,和‘我们那边’并没有什么不同,尤其是有关‘镜子’的记述。”
以上信息,是这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银发少女结合了报纸、网络、数据报告和实地考察得到的结果。
“哦?”
对于这些已经在这个世界被称作“常识”的信息。这位被称呼为艾克的苍白色发男子却对此颇为惊奇,但他的视线并未有丝毫的偏移。
因为眼下,炼金的物质变化已经到了关键时机,那双眯起时让人感到忌惮与不快的深蓝色眼眸,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那团散发着七彩光晕的白色,在那抹“朱红色”一闪而过的瞬间,突然将烧瓶翻转,而一块明显要比瓶口大出许多的绯红石头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纱布上。
烧瓶内已经空空如也,干净如新。
接着,这名男子露出满意的微笑,随手将其抛掷到圆盘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那华贵的珐琅盘子里,已经有十多块大拇指大小的绯红石块了,簇拥在一起的它们散发着奇异的气息,似乎,下一秒它们就会融为一体,又似乎,会化作气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伍德曼呢?DEM呢?”
被称作“艾克”的男人一边低头搽拭着沾有不明液体的双手一边问道。
他的语气中带有明显的期待感。
——“大体相似,伍德曼同样从DEM出走,创立了拉塔斯托克,而DEM同样是影响世界格局的力量,但有所不同的是,目前无论明面暗面,制作显现装置的公司只有DEM。”
银发少女回答道。
听到这里,男人发出一声轻笑。
“伍德曼这家伙,在这个世界依旧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吗……至于DEM……呵。”
“果断,胆大,我很中意!果然,当初就不该听黛的建议的,你看,‘这边世界’的DEM哪怕是在明面上垄断了显现装置,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真是亏了。”
男人一边笑着一边佯作遗憾地摇了摇头。
——“当时也是考虑良多才这么建议的,我也在其中投了赞成票。
而且就结果而言,我们的收获要比‘这边的’要好得多。还请您明白这一点,只是您的个人愿望有些亏欠罢了。”
男子挑了挑眉,收拾炼金器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来,对着银发的少女笑着说道:“哎呀,当初那位连反驳都不会的骑士去哪儿了呢?”
明明是很帅气阳光的笑容,但不知怎么地,搁在这个男人的身上就莫名其妙地令人觉得很不吉利,仿佛神鬼故事里的狐妖一般,看着这个男人的笑容,潜意识地,就将他的嘴角在脑海里拉长到了耳朵根。
——“如果艾克你需要,我也是可以切换回那个模式的。”
“哎呀呀,弄虚作假可不有趣嘞,现在的爱莲·米拉·梅瑟斯比起三十年前那个懵懂的少女来说也成长了不少啊………不过少了很多供我调笑的乐趣,果然还是太可惜了!
要不还是装装吧,装装也好啊!”
嗯……那种不吉利的感觉多半是出自这个人糟糕的性格吧。
不过,等等,没开玩笑吧,如果从男人口中道出的这名讳不属于玩笑的一部分,那这位银发少女的身份可真是令人心头一震。
爱莲·米拉·梅瑟斯
世界上排名第一的最强的巫师,
DEM社的王牌兼第二执行部部长,拥有单独对抗甚至杀死精灵的能力。
而现在,这位世界首屈一指的魔术师,正在帮着将炼金器械收纳回原处的同时,平静地数落她的上司。
“我亲爱的艾扎克,无论是黛、澪,甚至伍德曼,都说我现在要比以前好太多了,你这种颠三倒四、行为跟着爱好走的方式,虽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说这句话了——还请您别把您的个人情绪和爱好过分地带入到工作中,当初在设计显现装置时你造巨大机器人……”
——“打住打住,到此为止,到此为止啊,既然早就说了那是浪漫,就别再为浪漫带来的小小损耗纠缠不清了。”
世界上只有一人——
艾扎克·雷·佩勒姆·维斯考特
DEM的执行董事。
这两位对显现装置的发展执牛耳的大人物却在这么个小房间里谈笑,
炼制了“贤者之石”,
还对本应知根知底的欧亚大空灾进行调查……
这是因为,他们两位都不是“本人”,准确而言,不是“这个世界”的本人,方才反复提到“这边”“那边”的缘故便是如此。
一言以蔽之,他们穿越了。
让我们开始述说这一切的缘起——
回到2018年12月26日,下午三点二十二分,
太平洋南部,尼利尔岛,DEM公司A级试验地·尼福尔海姆(Nilfheim)
风和日丽的尼利尔岛,椰树在阳光下被暖风拂动,犹如水晶一般的海浪拍击在沙滩上,发出柔和的声响,从海与天交汇的地方吹来的海风带来了蔚蓝的气味。十二月的南半球,正是盛夏,如果能在沙滩上晒日光浴,去浅海感受海浪拂过脚踝,再伴随着一杯冰冻得恰好有一点冰渣的汽水,啊……那可实在是值得放礼炮庆祝的完美。
所以,艾扎克有点后悔他为何没有去享受,而是兴致高昂地赶来尼福尔海姆的试验地设施,来看看那些一度被他看做是“尽力了的普通人”所做的、有关“约束随意领域”的新发现。
或许就跟爱莲所说的一样,自己太过于率性而为。
在看到那些仅存于纸面程度上的新奇理论和式子,就大笔一挥批准了他们对于已经没那么重要的灵结晶的借用。
在现场还不稳定的情况下,自己就赶来观摩。
以及最关键的,在发现这帮子人一直没什么进展后,就放下了些许心神和戒备。
哈哈哈哈,我什么没经历过
直面空间震,随意领域的万般变化,灵结晶的暴走……哪怕是末日一般的景象都自己都扛了下来。代换一下的话,就是,经历过整个大楼爆燃的危机后,还会为预期只是点个打火机的情况报以百分之百的专注度吗?
……
哎呀呀,都开始找各种借口了,看起来真是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候了。
现在,艾扎克,他正在体会“死亡前的最后一瞬间”。
哪怕是一个刚学习随意领域相关知识的菜鸟,都能看得出眼前的这团能量已经爆发,能级的跳跃完全不讲理。
前一瞬间还是连实验壳子都打不破的冲击。
下一个瞬间,却要将整个尼利尔岛,甚至一小块太平洋给卷进去。
完全不讲理,现有的科学和魔法都无法解释这种恶劣玩笑般的能量变化。
这完全是神的恶意,神的作弄……
搞什么鬼啊,清算来得也太突然了!
闪避措施已经来不及,防御措施更是笑话,前不久因为闹腾得厉害,还在恢复中,艾扎克自知难以使用时空系列的能力来制止这场危机。
如果先在海边度假一会儿会不会就恢复了呢?
呵呵,至于狂三,黛,澪……可真闹心啊,这些将当下情况摆平的精灵都不在这里……嗯,果然一开始就应该不准她们的假吗?
——身为我DEM的员工,死则是我DEM的鬼,请诸君工作至死。
如果能活下来就把这句话写到员工手册中算了。
……
但是,活不下来了吧。
【原来临死前时间会被意识中拉长到这种地步吗?就像是时间暂停一样。】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停滞的色彩,艾扎克在心中如此想到。
【还是只有我会这样,或是突然觉醒了什么能力吗?但是,不能使用能力……啊,该不会周围的时间被停止了吧,这是预料外的伴生现象吗?】
他在这一瞬间有很多新奇的猜想和想法。
只是可惜不能记在书本上了。
果然不是时间停止,眼前的那团能量已经以逐渐压过来了,就像是压路机一样……
爱莲,啊……即便如此,她也正打算冲过来将他护在身后,真是值得信赖的骑士啊……
一道强光闪过,艾扎克的意识随之消弭。
但是——他没有就这么滑稽而荒谬地死去。
对于能够睁开眼睛,他感到十分欣喜。
但对于睁开眼睛时所看到的,他感到无比费解。
因为自己是在德国的黑森林里,艾扎克认得这里冬季时的景象。
南半球到北半球……
眼前所见的,是被光秃秃的树枝所分割的灰色天空,洁白的雪花飘落到了自己的眉间,身下的白雪传来了森冷的寒意,爱莲正躺在自己的身旁,蜷缩着身子,就像是雪地上的精灵一般。因为对方在自己意识消散前竭力维持的Void,他们才没有被冻伤。
果然,真是值得信赖的骑士。
当他打算叫醒爱莲准备探索四周时,巡林客……不,我是说护林员发现了他们,但因为他们穿着的是极为不正常的夏装,艾扎克当即使用了void来蒙蔽了对方对衣着和相貌的感知。短暂的交谈后,这位护林员将两人接到了不远处护林小屋中。
“我只是出去检查一下标记,结果却碰到了失去了行李的遇难者,感谢上帝,你们平安无事。”
随后,这位热情并善良的大胡子护林员递给艾扎克一杯热可可。
“等到你的女朋友醒来后,我就打电话通知人员接送你们城市里,远离这寒冷而孤寂的黑森林,哈,这里只属于我们。”
“现在,先生,来一点高热量的东西暖暖肚子吧。”
在温暖的炉火的陪伴下,艾扎克笑了笑,低头看着手中的这杯热可可,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并判断他们现在的处境。
首先,他们所醒来的这个世界不是他们原本的世界。
——这是与护林员交谈后艾扎克就于第一时间发觉到了的事情。
判断依据嘛……
德国黑森林,他来了不下四十次,他还曾在这里长期居住过一段时间,他对这片山脉就像是对他家的庭院一般熟悉。
和护林员聊天时,对方还对艾扎克对森林的熟悉程度而相当惊奇。
因而,他对这里的魔力含量也是可以在心中画出详细的折线图的熟悉程度,这也成为了他判断的重要依据。当他醒来时,就发现这里的魔力含量与他所熟悉的那个黑森林大不相同。
数值要低上不少,比他还没有召唤初始精灵时,还要低。
这是绝对的异常。
随后,在赶往小屋的路上,艾扎克又辨别了树木的生长情况,之后对护林员的谈话,对自己的猜想进行了再加确认。
现在的时间是2018年12月26日,下午三点二十二分。
时间相同。
空间相同,是地球,是黑森林,但魔力含量又出现时间上的落差。
时空出现了悖逆。
最终,真正让艾扎克在脑海中钉下“这里是平行世界”的猜想,并开展有关这点的后续调查的契机,是看见了护林员身上的装置——
有些老旧的显现装置。
艾扎克在拐弯抹角的询问中,总算是问出了一个令他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对,这是配发的……什么?来源当然是DEM公司了。”
姓氏为“霍夫曼”,五十来岁的护林员吹了吹自己浓密的大白胡子,大口喝下手中的啤酒,随后抹了抹嘴唇,瞥了一眼还昏迷着的爱莲,倒拿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对艾扎克露出了一个不带恶意的挑衅眼神。
因为艾扎克对森林的熟悉所带来的些许亲切感,两人很快就熟悉起来,霍夫曼甚至开了两瓶看起来价格对护林员来说不算便宜的上好啤酒。
艾扎克见状,优雅地笑了笑,也仰头将啤酒一滴不落地灌入自己的喉咙里,赢得了一声粗犷的叫好声,有着贵公子气质一般的艾扎克没有护林员所想象的那般高高在上。
艾扎克将酒杯放在一旁,挑了挑眉,一边倒入新的一杯一边问道
——“这看起来做工不错,还是特化型号的,是那位才华横溢的艾扎克接手的项目吗?看起来挺像的。”
【才华横溢】
他在心中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扬起。
“哈,当然不是DEM的老板接手的项目,他可没有这个闲情逸致,听说整天就和秘书腻在一起,在全世界乱跑。”
……对,他现在就是和他的秘书一不小心跑到这里来了。
看来下意识地使用暗示性的void是十分正确的,艾扎克和爱莲这两张脸,可是相当出名的,那么,需要确认很多东西。
随后,爱莲也悠悠醒来,扶着自己的额头,在迷糊时叫出了她昏迷前想要保护的人,即艾扎克的名字。
……
“抱歉,艾克,我没有预料到还有陌生人在。”
爱莲本以为他们就算再幸运,醒来的地点也会是在一片废墟之中,周围是一群瘫倒在地上的DEM工作人员,可当她清醒时,看见的却是灼灼燃烧的炉火和猎人风格的木屋,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点。
“不,爱莲,就算你没叫出我的名字,为了避免意外,我也会删除掉这位护林员的记忆,让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啤酒瓶子一脸迷惑。”
“但你那时的笑容有点僵硬,看起来似乎对我的妄言颇不愉快。”
“那只是睡久了的肌肉酸痛罢了。”
随后,他们迅速赶往了靠近的英国,依靠熟悉的记忆,找到了一处闲置的房屋,暂时住了下来。途中,艾扎克向爱莲讲述了他对于“平行世界”的推测,要求爱莲前去调查。
视角回到现在这间小房间里,艾扎克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情报。
尤其是,没有“黛”,澪也被“自己”给搞丢了的情况。
——这个世界的我,多半变成了个糟糕至极的愉悦犯了吧。
这是在整理情报后,艾扎克一脸笑容对爱莲的总结。
回应他的是仿佛再说“你认为你不是?”的白眼。
2018年12月29号,夜。
——“好了,走吧,爱莲,去见见这个世界的‘我们’。你也很好奇不是吗?”
“这确实是进一步获取情报的方法,但是,艾克,‘我们’不是那么好找的。”
“所以,去我们当时一同决定的核心实验场所吧,去日本。空间震在一处发生什么的,傻子都看得出来有猫腻嘛。”
与此同时——
──本条二亚居住的公寓顶楼上冒出一团影子。
时崎狂三前来拜访本条二亚,寻求有关“初始精灵”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