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暗无天日的世界,铅灰色的浓厚阴云将黑日的最后一丝黯淡光芒遮掩。亚诺尔隆德庄严的城墙之上,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军队正沉默地严阵以待。
来自车万国度的武士摩挲着锋锐的刀刃,龙学院的魔剑使手中利剑已注满魔力,大沼的咒术师掌心烈焰蓄势待发,卡利姆的圣职们早已备好祭仪。。。
他们中的每一位都是一流的好手,再加上王城最精锐的黑骑士和银骑士。手握这样的力量,在之前的世代里应该能够横扫罗德兰吧。
但现在,在这永暗深渊肆掠的大陆之上,联合的大军连同这洁白高耸的不破圣壁,皆亦难以令人心安。
白发的太阳长子轻抚着坚固的城砖,饱经风霜的脸上只写着化不开的凝重。
在深渊的狂潮面前卡利姆只支撑了短短两天,卡塔利纳英勇的洋葱骑士们赌上全员的性命也不过只多支持了一日,就算是白教总部的亚斯特拉也在一星期内被吞噬殆尽。大沼和车万国度虽然还没有噩耗传来,不过大概也是凶多吉少。至于龙学院的法师们。。。那些老滑头见势不妙早就都各奔东西,独善其身了。
半个月前,位于环印城的最终要塞也沦陷了。矮人诸王倒戈,费莲诺尔下落不明。诸神用尽一切手段准备的最终庇护所也没能起应有的作用。
此处,已是最终之壁垒。
此日,已是决战之时刻。
浓厚的深渊气息肆无忌惮的弥散,涌动的暗云勾勒出天穹崩塌的景象。深蓝的锈迹在大地之上狂野地爬行,那即是大地被侵蚀所留下的创痛。
来了,深渊来了。。。
是如此的不加掩饰,肆意妄为。在阴暗的地下沉眠了无数年,终于在这个时代得以横行于世。
如果在深渊胎动之时,就予以诛灭,或许也不会是这种结果了吧。不过时至今日,这已然是不存在之可能了。
天命的救世者最终堕落为深渊主宰。这大概就是受诅咒时代的悲命吧。
事到如今,唯战而已。
无穷的黑暗将亚诺尔隆德周围的光芒吞噬。并不是黑夜降临,也不同于墓王尼特所生成的死亡领域。。。那片时空已经完全被深渊化了,羸弱的初火大概已经没有再对抗侵蚀的力量了。
如果他的那位作为阳光与丰饶化身的姊妹尚在王城的话兴许还有解决之策。但眼下也只能依靠王城的结界勉强支持。
这绝对是前所未有的危急时刻,即使是面对不朽的古龙之时也未曾有这般的绝望。没有王魂持有者的庇佑,人类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但是此刻却没有一人退缩——如果连这点绝悟都没有的话,他们也不会登上城墙吧。
是的,那种眼神,见识过地狱之人的眼神,那是这里的战士们所共有的。既已无力再失去,那就拼尽最最后一丝力量,向眼前的黑暗复仇。
“齐射!!!”
呐喊着,无名的王者率先掷出了雷枪。
耀眼的光流以绝对刺眼的方式划破了天幕,在那一瞬间灰暗的大地被这古老而强横的力量所点亮。
潜身于无尽黑暗的深渊仆从们在这一刻终于原形毕露。
他们从何而来,是从被诅咒的角落,还是空无的地下,抑或混沌时空的隙间?这早已无人所知,人们所记住的只有他们所带来的痛苦与恐惧。
漆黑的铠甲述说着黑暗与恐怖,白骨的面具隐藏的是残忍与暴虐。作为深渊的骨干力量,这些堕落的骑士随时准备掠袭任何一个灵魂丰富的世界。
在吸魂鬼们的身后则是他们的施法者盟友,它们曾是古老的魔法王国乌拉席露的术士,在深渊的魔力摧毁这个国家的时候,它们所熟悉的光明魔法被一同扭曲为了邪恶的暗术。虽说暗术永远被当世的施法者们视作异端,但暗术的简洁有效却是任何一个学派斗无法否认的,这也是总有施法者不倦追求这些禁忌学识的原因。(魂1党:飞沫赛高!飞沫天下第一!)
在目所能及之处只是这些深渊的精锐力量便数以万计——那绝不是可以仅仅被称作“令人头疼”的数量。更何况还有那些不计其数的下级仆从。
雷电的巨枪在黑暗生物的群落中炸裂,这饱含着神之愤怒的一击顷刻间就将数十只吸魂鬼气化,而这也不过是进攻的前奏。
灵魂箭,阳光枪,火球,还有床弩以及猎龙大弓的箭矢。无数的术法和飞行道具化作惩戒的光雨降下。
如此密集的攻势在敌军的方阵中瞬间清理出大片的空白。
不过转眼间如潮的邪物又从黑暗中涌出将那刹那的空白填补。如果不是有满地的亡骸存留的话,这攻击简直就像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了一般。
无名王者眉头紧皱,远程攻击确实的给了敌军打击,不过从战略意义上而言却完全是毫无意义。
想必在先前沦陷的城池之下也有过这种景象吧。经过了如此消耗,到现在却都还有这等数量。这些家伙难道没有穷尽的吗?
他的的手中再次凝聚起雷枪。
不管怎么说也必须在这里消减掉它们的数量才行,一旦陷入接近战所有策略就无法执行了。
神之愤怒再次激射而出,这孤高的极枪虽唯有一记,但那威势却胜过了满天光雨。
某位君王曾说过:“瞄准得好的床弩不只可以打坏敌人的墙壁,还可以击倒他的士气。”
反之也是亦然,强有力的攻击的确可以提振士气,尽管实际效果也可能只是九牛一毛,但这也是让军队不至于在恐惧中崩溃的重要保障。
不过,这一次他们注定要失算了,金色的雷霆并没有想往常一般无往不利的击溃目标。这作为神明威权的象征仅在途中就被吞噬了。
是的,仅如字面意义的吞噬。
占据视野的是一闪而逝的漆黑光柱。
!!!
虽说并不明确那是什么,但毫无疑问的。在那一瞬间,无名的确从中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那是绝对足以重伤乃至弑杀神明的一击。
没有激烈的爆炸,也没有所谓毁天灭地的震动。那物虽只存世片刻,但却在众人的眼中留下了久未散去的痕迹。
消失了,是的消失了。。。这即是那道光柱的成果。如同被橡皮擦从地图上擦去了一般,整个塞恩古城都不见了踪影,连同其中驻扎的前哨部队一同。
那坚固的要塞原本屹立的山崖上只余下了大片的如同被烧蚀过的漆黑痕迹。
此刻,抵抗军的所有人都被这诡谲的恐怖所震骇。记忆中残留的可怕记忆如同发酵了一般在内心翻涌。
凡人饱含了畏惧,愤怒,绝望等复杂情绪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那幽邃深渊的最深处。混沌的黑暗一片迷蒙,数点瘆人的红光无情摇曳。那罪恶的眼在冷酷的审判世间的一切。
那即是至黑之暗,至恶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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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王阁下?”
“嗯?啊!走神了。唉,人老了,注意力不集中了。咳~刚才我们说到了那里来着。”
林麟栖挠了挠头,脸上总有遮不住的尴尬。
“凡人的局现什么的。”
虽然对林麟栖刚才难看的脸色,与诡异的状态有些在意,不过葛温德林并没有去深究,而是选择了接续之前的话题。毕竟在当前境况之下一切可能带来不快的事件都是应该被避免的。作为一位有着丰富经验的执政者,葛温德林也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哦!对,对!凡人的局限,嗯,局限。。。”
糟糕,刚才思路一断,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咳!”
强装镇定的轻咳一声。林麟栖表情略有些僵硬的继续讲道:“总而言之,就是凡人的想法都没必要去在意什么的。至少来说,我觉得这世上也没有人做的比殿下您更好了。”
“噢?”
呼。
讲完这套,林麟栖倒是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这也算是胡过去了,虽说林麟栖自己也没搞清这讲的到底是哪跟哪。。。
“噗!你还真有意思。”
嫣然一笑,这便是葛温德林的回应。这或许是这位阴郁的“女神”这些年来第一次展露笑容。是如同永冻的寒冰消融一般的奇景。
嘶——
“唔?”
林麟栖过于奇怪的表情倒是引起了葛温德林的注意。
“薪王阁下,我的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咳,这倒没有。”
林麟栖轻咳一声连忙答道。虽然从各种意义上看这都是相当心虚的回答。。。
“话说你打算怎么重振亚诺尔隆德?”
见势不妙,林麟栖赶紧转移话题。大家都是务实的人,应该不会在意那种小插曲吧。。。大概。
“嗯,应该说还没什么想法。毕竟经历了那些事,大家对神明的权威也算有所质疑吧。不过,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我本人在这圣城里,那些东西都会消弥于无形吧。”
“嗯,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不过在这之前。。。”
轻轻的抬起头,林麟栖的目光穿过了圣堂燃烧的穹顶。并非站在高处,却仿佛又在以俯视的姿态遍览这已然化为废墟的都市。
“就让这曾被诅咒的城池。。。恢复原状吧!”
时空的波动从林麟栖的身侧流出,化作混浊的浓雾,逐渐将整个的亚诺尔隆德笼罩。这雾并非是什么奇异之物,而大概是所有不死人都最为熟悉不过的事物吧。
那是每当休憩于营火时,就会迷蒙双眼的雾气。时间静流,当雾散去一切又将会完好如初。
但如果仅仅是一般的不死人的话,影响的范围大概只有自身吧。就算是葛温王也不过只能改变初火之炉炉心的形态,而且引发这一切也定会有个必然的前提——营火。
无中生有。。。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这至少说明一件事,眼前的这位薪王对于初火来说绝对是特别的存在。
说是掌控者或许太过夸张,不过也应该至少持有部分的权能。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神明啊?
葛温德林的心中竟也生出了这样的羡慕与疑问。
雾气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久,就如它们出现时那样,毫无征兆的又在刹那间散去了。
“嗯~,完成了。我的殿下。”
面带微笑的望着葛温德林,林麟栖有些浮夸的行了个骑士礼。
“请您,再度”
他伸出了手,摆出了邀请的姿态。
“君临这都市吧。”
“铛!”
“铛!”
“铛!”
。。。
沉重的齿轮摩擦的机括之声响起,庄严的大门缓缓的打开。
那城市的图景映入眼帘,是的,那是让葛温德林永生难忘的雄景。
没有层叠的群山,伊鲁席尔的皑皑白雪亦不见踪影。
此刻,葛温德林才注意到自己已然立于主殿之中。只是此处已没有丑恶的诅咒蜘蛛,也没有散落的白骨与肉快。花岗岩的地板一尘不染,恍若昔日。
“薪王阁下。。。十分感谢。”
葛温德林深吸一口气,深深的鞠了一躬。
身为神族本不应作出这种低贱的姿态,但蒙此大恩,葛温德林也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她并非那种惺惺作态之人,这种恩情或许他葛温神族永远也偿还不清吧。
“那个。。。也不算什么大事,不用这样啦。”
面对如此毕恭毕敬的伪娘,林麟栖倒是有些不自在。
“不,阁下,我等乃是知恩图报之人。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
深深的注视了林麟栖一眼,仿佛鼓起了勇气一般,葛温德林作说出了最终的请求:“如果可以的话,望请阁下留于圣城。我愿许阁下神国副君之职。不。。。
她的目光扫过了自己依旧静谧的沉睡的姊妹。
虽说这种请求无疑有些卑鄙,但现在亚斯特拉被灭,白教被毁,亚诺尔隆德的战力无疑处在千年的低谷。而眼前这位薪王不只是实力,还有别的诸多方面在大陆之上亦是首屈一指。报仅这条大腿无疑是在积蓄力量阶段的最佳选择。
“报歉。。。”
果然么,虽说已有心理准备但,葛温德林的眼中还是闪过了一丝失望。
“虽然有个归处也不错,但是我应该还是无法在这里停留太久吧。火之诅咒还未根除,也大概只有我能去寻找解决之道了吧。”
轻叹了口气,林麟栖的脸上难得的涌现出一种严肃。
“就当是。。。为了逝去的英雄,还有活着的苍生吧。”
英雄和苍生吗?这个男人。。。
葛温德林注视着林麟栖的背影,忽有觉得这背影有些沉重。
他的心中又背负着什么呢?或许只有达到那种高度才能明白吧。
“如果是亚诺尔隆德的防务的话,请放心,我会抽空去找那位聊聊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如果是那位的话,也应该足够了吧。
葛温德林轻轻的点头,只是内心仍有几分失落。
“亚诺尔隆德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薪王大人。”
在风中,白衣的女神如是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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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重燃,诅咒之力也在淡去。虽不知下一场劫难将于何时开始,但各地的秩序都在恢复。
亚诺尔隆德传来惊人的消息,葛温德林复活了。这位女神以雷霆之势剿灭食人薪王与反逆的教宗沙力万,又在一夜之间重建了圣城,宣布葛温神族统治的复辟。
卡利姆,彼海姆与亚斯特拉解放组织皆宣布拥立圣城统治。
白教与亚斯特拉的重建开始。
这一连串的事件,史称“大救赎”,为凡人所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