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下,二人离开白翼伯爵府邸,走在返回苦艾家旅馆的路上,发呆消化记忆的莫烨口中突然间飙出如上话语,引得并肩而行的赵离惊诧反问道,“啥?”
莫烨将思绪拉回现实,对同伴说道,“在我、纳兰以及苦艾学姐相继人事不省后,沫梨在森林中独自对战贵族先生三人。战斗中贵族先生曾用这句话作引子对沫梨发动精神攻势,最后结果虽然是沫梨完胜并打断了贵族先生一条手臂,但沫梨在陷入内心震撼期间的所想所知我一点也看不到,关键线索只有这句话了。”
“心灵的原野上看到烈火?”赵离衬着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发动精神攻势所使用的那必然是腹轮柴薪,而我知道洛特城中流传的一个火属性柴薪也是以语言作引子发动。”
莫烨停住脚步,疑惑道,“这不是直接排除掉两人了吗?”
“问题是我知道的不一定是全部啊。”赵离苦笑道,“在其他地方柴薪传授原本是很严肃且苛刻的,甚至经常出现一脉相承的情况,了解到一个人的柴薪后很轻易就能判断他的师承及身份。然而在洛特,学院学生们想学什么柴薪都可以向谢蕴校长和雷明顿教导主任提,就算他们不会,他们也会亲自学习再来教导学生,所以在洛特经常出现柴薪师承混乱的情况。而二十多年前狮心会刚出现的时候,会员之间就经常互相教授、学习柴薪。所以在洛特,根据柴薪调查使用者身份的方法行不通。”
莫烨陷入沉思,而赵离继续道,“虽然听你说过,但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和少公主一番对话后你怎么突然就了解那一夜里发生的全部事情,更让我不可思议的是,少公主居然是哭着跑回宅邸,把自己锁进房间里了。”
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赵离手掌斜架在嘴旁,小声说道,“莫烨兄,方便透露一下你怎么欺负……噢不怎么触动到她的伤心处了呢?”
莫烨义正言辞,“我拒绝。”
这样的感情可远远谈不上是爱情,如果出于对少女容颜的恋慕而应下告白,莫烨会怀疑自己的感情未免太过廉价。
莫烨眨眨眼睛,“你身上不也没有么?”
二人的对话终止,默契蓦然在苦艾经营的旅馆止步,面对洞开的大门,莫烨问道,“苦艾学姐她应该还没回来吧?”
“没有,学姐说她还想在学院多散心几天。”赵离疑惑道,“那是龙吼贤者他回来了吗?”
回想起和滥赌鬼第一次见面时的惨态,莫烨不寒而栗,对赵离招招手道,“我们快撤,至少在碰上他时身上绝不能携带贵重物件。”
二人刚想扭头离开,令人耳鸣的鼾声突然从屋内传出,就声音而言可不像滥赌鬼。莫烨停下离开的脚步,和赵离狐疑对视,“这是苦艾学姐不在家,有流浪汉溜进去了?”
“看情况,像。”
虽说住客只有莫烨一人的旅馆又穷又破收费贼高,伙食差劲服务恶劣,装修风格按战损复古来,时不时还有可能被旅馆老板打劫或者被看板娘花式嘲讽,但这里毕竟是莫烨的住所,苦艾不在家期间莫烨总要担负起房客的一些责任来。
莫烨扶额无奈,如果学姐知道了损失非得手撕了这个流浪汉不可。莫烨走上前,拔出柯尔特二式也不填弹,只希望用火器警告将这青年速速赶跑,赵离越看酣睡的青年越觉得眼熟,旋即意识到什么,连忙提醒道,“莫烨兄千万别吵到他!更别表露出任何敌意,他的起床气很大!”
“?”莫烨疑惑回头,脚踏前落在失修的地板上引得嘎吱一声尖响,旋即莫烨便感觉自己从盛夏的酒馆中被拉到了天寒地冻的荒野中,温热的空气贴在皮肤上也如风雪切割,一阵穿堂凉风吹过,莫烨只感觉自己被冰凌切碎了身体。
这一切都只是错觉,然而这一切都让莫烨感觉无比真实。
躺在木桌上的青年幽幽起身,木然扭头转向莫烨的同时双眼缓缓睁开,如大雪天色调般的浅蓝瞳孔在与莫烨视线交错瞬间,莫烨便感觉自己被拉入到更加寒冷的环境之中。
无比靠近死亡的气息让莫烨汗毛直冒,一并受到精神攻势打击的赵离陷入到相同的寒冷错觉中,他牙关打颤着说道,“精神攻击只能用精神还击,莫……你的日落……”
赵离适时的提醒让莫烨明白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莫烨合上眼睛,腹轮中黑色火焰喷薄燃烧开来,源源不断的动力穿过莫烨周身回路完成柴薪《日落星斜》的铭纹工作,莫烨猛地睁开眼睛,精神外放可视化后的势线与青年相接在一起。
也就在青年意识从外放转为内倾的瞬间,莫烨和赵离从精神攻势中摆脱暂时恢复了行动能力,莫烨连后退三步与这极度危险的青年拉开距离,打开柯尔特二式的弹巢填入五枚爆破弹,赵离却没有任何举动,而是连忙说道,“停手莫烨兄!这只是个误会!”
眼看青年动上手,赵离也不能再口头劝架,《存在消匿》展开在对方脑海中隐去自己的身形,踩着木桌腾起一个飞脚朝青年脸门踹去。
锁链在半空中如蛇般自由扭转,以超越子弹数十倍的速度透过存在感的迷雾刺穿赵离的身体后又钉在莫烨身体上。莫烨疑惑,虽然他没来得及躲开锁链,然而这只存在人类意识中的锁链即使看似钉入身体,可对他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本该是如此。
青年微抬眼皮,赵离消除存在感后的身形浮现在他眼中。青年猛地出手,精确抓住朝自己飞来的小腿而后朝下一甩,赵离如同苍蝇般被拍在地面上痛呼一声,站在原地的莫烨突然感觉自己的脊背一阵剧痛,赵离承受的痛感通过穿越二人的精神锁链原封不动地传染到莫烨的这里。
听到妹妹的话语,青年松开赵离,揉揉眼眶伸了个懒腰,“果然还是城里睡得舒服,好久没如此安稳地睡过觉了。”
不过抬眼看到两个少年倒在自己面前失去了战斗力,他回头望向谢依,一脸懵然道,“我这又是梦游了?”
谢依嘴角抽搐地点点头。
“看来我现在不大适合过安稳的生活了。”青年仰头无奈,旋即看到妹妹,问道,“对了小依,你去学院见到嫂子了吗?”
“没有,苦艾嫂子并不想见我,更不想见你,只是让洛洛她把我挡在门外,说你在旅馆这等她几天,她就几天不回来。”谢依把打包菜篮放在桌面上,望着兄长说道,“哥,你打的两位可是我为狮心会招收的骨干,你还不把他们扶起来道个歉吗?”
络腮胡青年连忙把莫烨扶起来,打着哈哈语气诚恳地对莫烨道歉,顺便手上轻轻一错,莫烨这才觉察到脱臼的关节已经复位。青年旋即将赵离扶起,二人看了半天,青年狐疑道,“是你小子?”
“嘿,好久不见,谢存会长。”赵离苦笑道,“接下来下手能轻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