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和我开玩笑?”时纯打起精神,把面前的餐盘推开。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葵微笑道。
“你知道我和雁夜是什么关系,我想你也应该知道雁夜是怎么看待你的。”时纯慢声慢气地说,“你比他可聪明多了。”
“就年龄来说我也是个孩子,你也是。”
时纯感觉自己胸腔里荡漾着一股挫败感。
对面这人改口的也太快了,这会儿已经对老头子改口叫父亲大人了。
时纯放弃了从葵身上突破,改而望向老头子。
“父亲大人,我想你知道友情的重要性,你这样的安排会让我失去一名朋友。”她叹息道。
他拿起手杖,站起身来,向葵投以歉意的视线:“我就先离开了。”
葵站起来,对老头子微微欠身:“谢谢父亲大人,请慢走。”
老头子走了,餐桌上的气氛却并没有得到缓和。
她凝视着油画发呆,像是要看穿那上面的笔触。
时纯实在想不通葵为什么要搀和进这档子事里来。雁夜对她的感情那么明显,而且就往日的相处来看,她也没看出葵有百合倾向。
“你要点炖肉吗?”葵的问话打乱了时纯的思绪。
“算了,没什么胃口。”时纯拒绝道。
“是吗?可之前问你是不是胃口不好,你也没有对此有所反应啊。”葵笑着,“时纯在闹别扭?”
“在看见你之前我的胃口还是挺不错的。”时纯瘪着嘴,稍微有点毒舌。
“这么说是我的长相让时纯你倒了胃口?唉,”葵叹口气,说道:“原来是这样么……真是对不起。”
她流露出伤感的神色,像是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时纯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时纯愣住。
“按照父亲大人的要求,从今天开始我就在这个家里暂且住下了。”葵温柔地笑笑,动作轻柔地为时纯的盘子里添了些土豆泥,“这是为了让我们培养感情呢。父亲大人的魔术还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进行准备,据说是个规模不小的仪式。”
真是个开明的老头儿,连魔术仪式的事都会和葵说吗?这是已经把葵当自己人了?
“你的意思是,之后你就在我家住下了?”时纯感觉有点头疼。
老头子居然真的搞出了那种魔术,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老头子了。
时纯发现自己对老头子还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对葵也是同样。
刚才葵的表现分明就是拿她开玩笑,可她印象里葵是个模板化的大姐姐形象。
她和葵在一起的时候,雁夜通常也在,三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葵扮演的角色就是照顾两个弟弟妹妹的姐姐。
“时纯放心,不会那么快就和你睡到一张床上,我会睡在客房的。”葵淡然地说。
“重点不是你会不会和我睡一张床吧……”
葵又开始展露时纯不了解的那一面。
“算了,”时纯站起身,黯然地摆摆手,“我先回房间了,头疼,必须要休息休息。”
时纯走出去才几步,葵突然叫住了她。
时纯转身过去,葵走到她的面前,用餐巾为她擦嘴。
她的唇边粘着一点面包屑。
葵为时纯擦拭嘴角时的神色很认真,她比时纯高出一个头,所以此时微微弯着腰,时纯的视线正好对着她的嘴唇。
她上唇的弧度让时纯想起了飞起的海鸟。
很漂亮……
她此时的形象又和往日里那个大姐姐重叠了。
“你可真是大大咧咧的,平时明明不是这样的。”葵低头望着时纯的眼睛,笑道。
“是吗?”时纯不留痕迹地后退半步,偏过了视线,错开葵的目光,“那我平时应该是怎样的?”
“更优雅,更小心,没有现在那么像是个孩子。”
语气有点糟糕。
像气急败坏。
“真像个孩子。”葵笑了,“和姐姐抱抱。”
她搂住了时纯。
她的怀抱很温暖,肌肤带着一种奇妙的香味。
有机会无视门禁的时候,她会在海边看夕阳。
时纯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和雁夜成为好朋友。
她第一次碰见雁夜的时候,雁夜一个走在街上,没有人陪着他。他的背影,和她自己一个人走在海边时被斜阳拉长的影子很相似,都是孤零零的。
“怎么了?你心跳的很快。”葵说。
时纯推开她,轻声说:“我想回房间了,对不起。”
葵拉住她的手,直视她的眼睛:“你都没吃什么,要不要再吃点什么?要不我去给你煮点粥?”
时纯感受到有什么东西被葵放进了自己的手里。
时纯向她投去询问的目光,葵不露声色的摇摇头。她说道:“你可真是的,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行啊。你先回去洗个澡,待会我给你煮点粥端过去。”
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时纯先是在床沿上坐了一会,然后,她走向浴室。
关好门,拧开花洒,又等了一下子,她才摊开之前一直虚握着的左手。
她的手心躺着一片被小心折好的小纸片,摊开纸片,上面写着‘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时纯不由得露出微笑。
葵会答应老头子,大概只是因为她猜到了时纯的境况。处于朋友的立场,她想要帮帮忙……
时纯坐在浴缸的边缘,用食指的指甲划过了一条横跨纸片的黑线,纸片腾起火焰,旋即化作黑灰。她让那些灰烬被花洒的水冲散,化作一点一点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