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变得比豆子汤还浓稠,突击车在草原上磨磨蹭蹭地行进着,兰柯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怀念着口中刚刚还点燃的香烟头——刚刚她抽掉了烟盒里的最后一支香烟,要知道,在格鲁卡勒这穷地方,香烟都是黑市里的硬通货,如果你乐意,都能用一条不错的香烟换上几枚成色不错的的钻石原石,但在这用血肉和骨骼搭建起的战争与贫穷的舞台上,能够这样平和地歇着抽口烟都是奢求,随着格鲁卡勒的军事情况进一步恶化,世界人权组织已将申请书上交联合国安理会,据和平飞地的外交人员了解,联合国正在不紧不慢地召开联合国家会议,联合国维和部队介入最快不会少于两个月,也就是说,如果雇佣兵们不在未来的60余天中解决圣教军的问题,那他们的工作将难以再次展开。
“喂,毛子……我说……”
兰柯吐掉烟头开始和娜塔莎聊了起来。
“你怎么认识的这个小家伙?我一直以为你不屑于和弱者做搭档。”
娜塔莎摸了摸靠在自己胸前轻声打鼾的秋池,便抬起头朝远方望去:
“人嘛……总是要互相扶持的。”
兰柯撇了撇嘴角,漫不经心地说:
“嗯……你是指那个法国人?”
“算是吧……毕竟这儿是我和她相遇的地方,怎么说都会有些触景生情。”
兰柯摸了摸脸颊,深叹口气,继续拧着油门,她自顾自地清唱着,如传颂诗歌般陶醉:
“道路一片漆黑啊,种子在泥土里守候,枪口
朝上,子弹也冰冷的发抖,鲜血和金子啊,把里程刻在了碑头,远处的路啊,默默地等候,道路漆黑啊,夜晚寒冷难受,可我知道晴朗的阳光,有天会照进窗口, 而今后的我们,将邂逅在那远方的路口……”
娜塔莎的脑海里回荡着,她端着机关枪走进燃烧的房间,子弹漫无目的地落在了自己的身旁,一切都被凝固在浓烟中,她透过烟雾,盯着那只流血的眼睛……夕阳的卡车里,她抱着少女,把她搂在胸前,少女听着娜塔莎的心跳,血凝结在了脸颊和衣服上,少女笑着,她对娜塔莎说:
“我想要活下去。”
“我们是该去什么地方吗……还是要在这片荒芜之地寻求更好的自己?”
娜塔莎顿了顿,痴痴地望着远处的地平线说着。
“哼……你这句话让我想十几年前,我旅居柏林的那些日子——我穿着破大衣提着箱子在这片我最讨厌的土地上漫步,那天我抽光了所有的烟卷,困意袭来,我就坐在一支长椅上打着瞌睡,除了我是静止的,浩浩荡荡的几千人,在我身边走过,就像是横跨过博斯·布吕克桥,他们一对对,双手交叉握紧,只是为了……为了不沦为行尸走肉。他们用赤诚的心相互扶持……不停地走着。那我们现在身处何地呢?只要太阳照常升起,只要雨水照常从天而降,只要火光处处可见,只要有我活着的一天,我们就不会白走一趟。 ”
兰柯低了头,保持缄默,或是在沉思,或是在回忆,直到娜塔莎接住了话头。
“紧扣着双手,只是为了不失去自己的心吗?难道死活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吗?”
“死活?现在人们惧怕的可不是生死离别,他们惧怕遗忘……我们,我们很特别,别看我们的生命非常漫长,但我们总有一天会彻底死掉,先是被人们遗忘,最后连自己都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那才是为什么他们紧扣着双手……”
一阵风在三人头顶飞过,娜塔莎抬起头,眯着眼睛望见一架支奴干直升机,它飞的很低,以至于能用肉眼看到机身上的FORCE字样,直升机的广播喇叭还播放着大卫·鲍伊的歌曲,吉他扫着摇摆的高草,沧桑的嗓子迎着落下的红日,繁星从未入眠,死者与生者,像昏暗的日光一样闪耀。
“开飞机的马洛哈?”
兰柯挠了挠脸颊。
“她最喜欢的大卫·鲍伊,唯一能让她放下架子的就是这个英国老男人。”
“嗯哼,谁没年轻过呢?我何曾没有学着他竖着大背头拖着瘦削的身子在舞台上游走过?”
“喂,真的吗?别告诉我你这个吝啬鬼还有这种操作,你的意思是说你曾经是一名歌手?”
兰柯略带失望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对娜塔莎无奈还是对过去的哀叹:
“信不信由你,曾经,那也只能是曾经,你知道我的,摇滚歌手可不是一个赚钱的活儿,一次突发的心脏病差点要了我的命,但好处是它告诉了我一个道理——服务死人比服务活人容易的多。”
“哎,你能别把拜金说的那么道貌岸然吗?”
“门儿都没有。”
小车慢吞吞地回到雇佣兵驻扎的村庄基地里,很快几名村民便涌了过来,他们有说有笑地捧着煎饼和罐焖菜走到三人跟前,用当地土语说着什么,娜塔莎见村民如此热情,急忙问兰柯到:
“兰柯,他们怎么了?这是什么节日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们很欢迎你就是咯。”
兰柯拍了拍娜塔莎的肩膀,从人群中溜了出去,剩下娜塔莎与秋池被村民当成英雄欢迎。
兰柯找了一个哨卡,她溜进去拍了拍值岗雇佣兵的手臂。
“迪米特里,给我来包烟。”
“真有你的,不和他们一起庆祝一下吗?”
雇佣兵操着俄国腔的英语和兰柯打趣。
“我不喜欢嘈杂的地方。”
迪米特里摇了摇头,从胸包里掏出一盒万宝路递到兰柯手里。
“省着点吧,这玩意在非洲可少见。”
“回头我打给你分配点。”
“今天不行,我要现金。”
“开什么玩笑,你穷疯了吗俄国佬?”
“当然,苏联解体后的那些日子我都穷疯了。”
迪米特里似乎对此感到骄傲。
兰柯很不情愿地抓了几张钞票递给了迪米特里,她走出了哨卡,直奔营房。
她好不容易找了个床铺坐下,点燃了一根即将进入梦乡的小香烟。
“营房里可是严禁吸烟的。”
叼着烟卷的兰柯猛地抬起头,看见穿着飞行员制服的马洛正站在自己面前,她抱着飞行员头盔,眼睛里透着一丝寒冷,在这鬼地方到让兰柯感觉舒服了不少。兰柯低下头继续拿下烟卷,懒洋洋地拜了拜手:
“要你管我。”
烟一缕缕地飘荡在兰柯的头顶,随着马洛的一声叹息便无了踪影。
“反正你改不了,就让我过个瘾吧。”
马洛也坐了下来,透过门口看着载歌载舞的人们,她朝兰柯发难:
“你说,不过节的,这帮黑兄弟今天怎么就这么高兴呢?”
“你这是在自问自答么?娜塔莎和小秋池攻击了进军的车队,如果车队成功通过,村庄就面临着被军阀绞肉机屠杀的风险,当然救他们可不是我们,至少不是上面的第一想法。”
兰柯踩灭烟头,盯着马洛:
“如果我们此行没有军事目的,我们会不会就让他们在我们的眼前被砍下头颅?”
“我不知道上峰会怎样想,但让平民蒙难可不是和平飞地想要的。”
马洛把头盔摆在腿上,弯下腰抱着它。
“少说大话了,世界上哪个发动战争的国家不是这么说的?战争经济就是这样,哪次不是把人们丢进绞肉机里?……我是犹太人,被战争迫害的心情我们比谁都懂,一旦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就把砍刀往犹太人头上落,这些村民也许第一天还载歌载舞,没准第二天就会变成一具具尸体,马洛……别放弃平民,哪怕在联合国接手后再放弃也好……”
刺痛感从马洛的额头上一阵阵地传到她的脸上,马洛皱了皱眉头,看着兰柯慵懒地走出营房,篝火照耀下的小身影强颜欢笑:
“今晚,姑且算作最后的放松吧?”
第三天
12:07分
在格鲁卡勒山区的一栋别墅中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听完这盘磁带,这能让你好受一点儿,我可不希望让整个国际舆论来关注你的虐杀记者这件事。”
娜塔莎把开山刀刃抵在了塔实卡中尉的脖子上向上挑去,她从弹匣袋里掏出了一盘磁带丢在了桌子上,塔实卡缓缓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娜塔莎,他面前这个身穿黑色防弹背心和白色汗衫的俄罗斯女孩刚刚几乎杀光了这个建筑物里的所有安保人员,她刚刚还劈断了他最信任的保镖的手,现在那个还在抽搐的手还在桌子上流着血,而那保正镖躺在一旁痛苦地**着。娜塔莎把磁带装进了桌上的播放器,按下了播放按钮,在读取的过程中,娜塔莎抬手把开山刀头剁进了木头的办公桌里,她摸着枪套,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对塔实卡说:
“希望这能让你对我和我组织的欺骗有所反思,中尉先生。”
磁带空转了一阵子后,播放器开始播放磁带内容:
“【哔——】那个证据到了吗?”
一个被处理过的声音说到。
“到了,【名字被消音】,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进行录音了。”
“录音已经开始了,准备相机,我要取出它了,听【名字被消音】说,这个味道就是一堆发酵的鲱鱼和过期的纳豆长了蛆。”
“我老天,那他妈会是个什么玩意?”
“半把开山刀,带着刀柄,听她说是从巨人观的脑袋上拔下来的,这是个重要人物,但是他死了,我们不知道凶手是谁,以及是什么造成了他的死亡,提取各种DNA、血液和指纹样本能让我们更好地了解受害人的身份和经历。”
“好吧,我们开始吧,那个味道还真是一堆狗屎……”
【磁带读空】
“嘿,法医队的数据来了,你看一下。”
“好的。”
【接过纸制品的划拉声】
“从一些遗留可以辨认的血液样本粗略可以查出,被害人彼得·法克,美国战地记者,男,35岁,他在死亡前已经和家人超过两年没有联系,他的遗产透露出他最后的报道计划就是进入这里的混乱区域,进行对当地军阀以及军队的内战特别报道,并希望联合国关注格鲁卡勒的战争,但不幸的是他死在了这里,有人用这把刀杀了他,指纹和掌纹指向了两个人,ALA的军事通讯长官,塔实卡,男,42岁,掌纹、五指指纹已经通过我们的权威确定,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是另一个女性指纹……卡兹兹兹【磁带读白区】”
娜塔莎再一次说出了电视剧或者电影里主角威胁反派的话,但这句话让她觉得还不如打一顿逼问来的快:
“我希望这些东西能让您变得明智,但是……如果您不愿意合作的话,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和我的目标说过这句话了,我——很难保证您家人的安全,我们会把你通敌的事情毫无保留的告诉ALA高层,不要担心,在我服务的组织面前,没有人是拥有自由和隐私的,我只能说,选择如何死亡是您的自由,死后无人问津是您的隐私。”
娜塔莎掏出了腰间枪套里的马卡洛夫手枪,盯着塔实卡,她退掉一颗子弹,对着地上**的保镖打光了枪膛里所有的子弹,血染红了白虎皮地毯和白灰墙壁,娜塔莎看了看自己被溅满血的腿,再次拔起开山刀,抵在塔实卡的脖子上,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本子放在了桌子上,并且对他说到:
“我希望您是一个聪明人,而不像是某个死人只会躺在地上**,刚刚那一发子弹是留给你的——把你们运输大队的行动路线指向敌人的关卡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吧?”
娜塔莎的脸像柴郡猫一样,扭曲地看着面前的白人军官。
在那几分钟的时间里,塔实卡想了很多东西,很快他就用颤抖的手接过牛皮纸本,不住地点着头说:
“我……希望你们会说到做到……”
“我们也这样希望你这样做,中尉。”
娜塔莎面对着塔实卡后退了几步,关上了门,她动起自己的腿飞快地跑到了楼下,跨上了马洛的F**伞兵突击车,娜塔莎把开山刀收到了背后,掏出了药瓶,绿着脸嘎嘣地吃了几个药片,对驾驶室里的马洛说:
“咱们有小型的攻击直升机吗费舍尔?”
马洛对着娜塔莎点了点头,并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碉堡的速度、灵活的激动、还有那开起来嘎吱嘎吱的金属框架真是叫人肾上腺素飙升,娜塔莎经常会把一只脚搭在车盖上然后不停地喝酒,如果这辆车有什么地方能让娜塔莎不满意,大概就是车顶那挺阳痿的m249米尼米轻机枪了,马洛一边把这方向盘享受速度带来的刺激的同时,也不忘和娜塔莎说说话。
“说实话,我挺喜欢你叫我费舍尔的。”
娜塔莎摸了一下腰带上的酒匣,又很快把手放在了膝盖上。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姓的?我不记得我和其他人说过。”
马洛说到。
“你的监狱名牌,很久之前了。”
娜塔莎怂了怂肩。
“如果不是那个弹片,我或许可以笑得很开心。”
“我很抱歉。”
娜塔莎扶着马洛的额头轻吻了一下,这让马洛感觉很突然,但是她并不惊讶,基地里的俄罗斯士兵总是喜欢吻他们喜欢的人的脸或者额头,马洛看着草原,太阳站在远不可触的地平线上,面对太阳的光芒,她像猫一样眯着双瞳,她已经多久没有活在光明的太阳下了。
如果死后的世界真的存在的话,马洛想好好地和天使看看永不落山的天界的太阳,马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吧把目光从太阳转移到道路上,马洛对娜塔莎说:
“基地里停着的斑羚羊直升机怎么样?”
“好东西,就是东西少了点。”
“70mm火箭吊舱,"霍特"反坦克导弹,20mm机炮,凯撒在直升机头部装了一挺25mm榴弹发射器,总觉得是多此一举,弹药可会占不少空间。”
“太好了,伙计。”
“你也是,混蛋。”
马洛和娜塔莎碰了下拳。
大概一小时后,突击车在一个村子旁停了下来,这个村庄是一个典型的非洲村庄,女人头顶着各色各样的物品和孩子在土路上漫步,老人在泥土砖房门前升起火堆煮着蔬菜汤,这个偏僻的村庄是FORCE的佣兵们从ALA手中夺下的,这个村庄的战略意义在于佣兵们可以利用直升机和快速载具向两军阀的交通要道给予高机动火力打击,从而压缩两大军阀的补给线,而偏僻的地理位置能够避开两集团的大部队,当然,FORCE会保护村民,并给予他们资金和他们迫切需要的援助物资,例如青霉素等抗生素药品。这也是村民把force当做英雄的原因。
娜塔莎和马洛跳下车辆,径直往村子里走去,来往的民兵看见她俩无不停步立正敬礼,因为这些来自FORCE的人员是能让这一区域恢复和平的关键,而他们正是应征的村民。
二人很快来到了停机坪旁,这里有三个大型停机坪,能够为各种直升飞机提供停留、转运、运输等服务,地勤组负责修理和维护直升机,停机坪上一架刚刚维护过的Mi-8运输直升机启动了引擎,用它那充满旧苏联重工业暴力美的螺旋桨卷起了厚厚的沙尘,娜塔莎和马洛双手交叉挡在了脸上,避免被卷起的小石块打到,直升机在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里就升上了高空,它在村庄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就向远处奔去了。
现在停机坪上只剩下了一架法国生产的SA342“小羚羊”轻型直升机,“小羚羊”由英法合力研发,作为“云雀2”直升机的替代品,在各种实战中,“小羚羊”的表现堪称完美,"小羚羊”飞行性能非常优秀。1971年5月13日和14日,SA341-01号在伊斯特尔创造了三项E1C级世界记录:在3千米直线航段上飞行速度达310千米/小时;在15/25千米直线航段上飞行速度达312千米/小时;在100千米闭合航线上飞行速度达296千米/小时。因此很快大量各国军民客户订购了"小羚羊”直升机,用于从反坦克到交通监视的广泛领域,当,FORCE也是用户之一,FORCE的工程师们把“小羚羊”的后舱室改装成了弹药库,并挂载机炮和火箭弹,以此弥补公司内部中“小鸟”直升机的不足,小带来的缺点就是脆弱,随随便便的一个打击就有可能要了它的命。
另一架,则是俄罗斯生产的,
绰号为“浩劫”的Mi-28A武装直升机。
米-28A具有惊人的超负载能力,机载光学瞄准系统性能良好,具有很好的操纵性,任何一位技术不够娴熟的机组成员都可以很快驾驭,马洛对这架直升机的第一印象很好,优秀的可控性多次救了她和机组人员的命;“浩劫”生存能力相比“雌鹿”来讲要强得多得多,驾驶座舱和机载设备可以抵御敌防空火力的攻击,完全符合西方关于“反坦克直升机的作战标准”,在远距离和十分复杂的地形,先敌发现和先敌打击;还具有20-米以下的超低空突防能力,“浩劫”这个名字可不是白白赠送的,但是作为空中坦克的她们可真不便宜啊!
这是一次隐秘的突然袭击,娜塔莎和马洛需要的的快速高机动的火力单位,“小羚羊”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马洛慢慢悠悠地坐进驾驶座,她透过镶嵌的玻璃驾驶室,用自己猫科动物似的眼睛看着远方的天空,她握着操控杆,眨了眨敏感的眼睛,她突然低下头赖,低声地吟唱着:
“你太老了而难以割舍……你太年轻却难以抉择,你路过咖啡馆,却因年岁已高茶饭不思,天将破晓你不得不匆忙回家,可别让太阳焚毁你的影子啊……”
低沉的嗓音陪着扭捏的曲调,让马洛兴奋无比。
“不不不……我可不是一个摇滚的自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