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客人?”耳边传来陌生的呼喊,脑袋昏昏沉沉,眼口鼻的感官也仿佛被强行抹去,唯有遍布浑身上下的剧烈疼痛清晰明了的被意识接收,他不禁想叫出声,但谨慎地理智告诉他应当忍住,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最深处的某物,他的灵魂,正被撕裂,被混合,然后被抛弃——一具普通的肉体往往难以提供供两份灵魂共处的容积,这也意味着,融合结束后,他不再是他,而是某人与某些人的混合体。
这时,他也明白,与那位“武帝”斗争的生活已随着他的败北彻底结束,他又一次获得了新生,救赎或是堕落,熟悉的、难以忍受却令他感到欣喜的疼痛昭示着他又一次被一个世界抛弃。
“我说这位客人?”略带不耐烦与慌张的问候又一次传来,与之一齐的,还有那如同被剧烈摇动后打开的可乐瓶中的二氧化碳般纷涌而出的记忆。
“啊!不好意思。”他摇了摇头,睁开了双眼,轻车熟路的筛选出了最近的一段记忆,“能把我送到志那都庄么?”
“呃——”司机犹豫了片刻,才回答“我对这附近也不太熟悉,真是不好意思。”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所以可以别让我继续往里开了么?”
他并未特别在意司机稍显恶劣的态度,点了点头,结账下车,临走前,他牢牢记住了司机的脸和个人信息。
别误会,这并非是他小肚鸡肠,只不过多次“漂流”的经验让他过分的谨慎——谁知道看似热情好客的加油站工作人员是否是幕后黑手,更别提他下车之前司机小声的嘟囔引起了他的好奇。
“专程跑到这犬凭之地来看祭奠,草率之人愈来愈多了,真是的……”
他早已明白,他的世界里没有巧合,只有被安排好的必然,这句话出现在此,或是对他的某种提示,他可不相信自己会来到一片没有丝毫“异常”的土地。
不过,许是因为刚刚接受这具身体,又或是因为舟车劳顿,他感到相当的疲劳,便打算现在附近休息片刻,顺便打理清楚尚不清晰的记忆。
根据他整理的记忆,这具他名叫有地将臣,因父母之命来帮住在这个穗织小镇的外公一个小忙,外公在此处经营有一旅店,正是之前提到的志那都庄,此时正是旺季,稀缺人手,父母又外出旅游,难以抽身,再加上将臣自己已多年未归此地,权衡之下,他便来此打个下手。
虽然身体原主百般不愿来到此地,但对现在的“有地将臣”来说,穗织典雅的环境、恪守传统的文化与民俗,以及在剑道上有着不俗建树的外公都让他颇为满意,甚至有些感动,毕竟比起生活在充斥着剑与血的纷争乱世、被可怕灵视缠身周遭都是肉瘤的日常,或是资源耗尽、即将迎来审判的末世,此处的环境简直就是天堂。
一时之间,他甚至想不去管什么异常之处,永远地生活在这个世界,然而他知道,这只是白日做梦,就算他不去寻找,恐怖与奇异也会降临到他的身边,甚至他自身都可能是其中的一份子,更何况,他还有这不得不回到那座换作浦岛的小岛的理由。
谁知道这片小镇会酝酿着怎样的恐怖与纷争呢?不过根据有地将臣的记忆,这个世界至少明面上没有超能力与诸如“剑胄”的可怕兵器。
休息了片刻,身体也不再困顿,刚要抬脚,将臣却被人叫住了。
“请问……是阿将么(此处采用了落樱X城彩的翻译)”虽然与记忆中的声音不甚相似,但毫无疑问,这是将臣的老熟人。
“芦花姐。”将臣看向声音来源,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果然是阿将呢,太好了,没有认错人,”被将臣称为芦花姐的女性有些高兴地走了过来,“不过阿将,你那个恶鬼一样地笑容是怎么回事?说真的,好吓人。”
“……”自己与成为“武帝”后的景明处处作对,没想到竟然被吐了一样的槽,命运无常,命运无常。
“呵呵,开玩笑的,不要露出这样无奈的表情嘛。”
与芦花姐,全名马庭芦花,一阵寒暄后,她向将臣发出了“不如一起去志那都庄”的邀请。
“我的荣幸。”考虑到自己的记忆仍有不明晰之处,自己也有四年没有归来,贸然前去有可能会迷路,将臣便答应了下来。
“小屁孩还装什么绅士。”芦花姐俏皮地应对着将臣略带客气地话语,倒是一点都不显生疏,这让将臣也轻松下来,自己每次“漂流”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尤其是女人,总会成为自己了解那个世界地关键人物,因而自己也总想从芦花姐身上打探到什么消息,现在看来,倒是不必强求。
“嗯?阿将,你是不是一直在盯着我看?难不成迷上我了?”等将臣反应过来,发现芦花正满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啊……嗯。”他此时满脑子想着如何打探些消息,倒也没仔细听芦花到底问了些什么,只是敷衍称是。
“诶……谢…谢谢夸奖。”听到将臣的回答,反倒是芦花含羞起来。而看到芦花这羞涩的样子,将臣才反应过来刚刚都干了些什么,“啊,不,我是说衣服,看衣服看入迷了,芦花姐这身衣服应该相当有渊源吧。”
“啊,倒也称得上是穗织的传统服饰吧,说起来,阿将小时候不也穿过么?”
“不,我不是,我没有啊。”看芦花姐的注意力从刚才的问题上移开,将臣才松了一口气,虽然她似乎提到了于自己的名誉而言很危险的事情,不过就当作没听到吧。
“说到传统,阿将你是不是还没有参加过春日祭?今天正好有空,不妨一起去看看吧,小春和廉太郎也在那里。”
这倒是正中了将臣的下怀,一方面,自己本就在寻找这个世界的异常之处,另一方面,去见见多年不见的老友也是极好的,毕竟,他还是“有地将臣”,虽说有些不太尊重,不过与外公的见面只能延后。
春日祭离两人所在的街道并不远,到达时,巫女的纳奉舞蹈还尚未开始。
来时的路上,将臣从芦花处听到,穗织古时曾遭被妖怪蛊惑的邻国领主攻打,就在即将国破家亡之时,有神灵赐下神刀“从雨丸”,使得穗织一举退敌,春日祭也正是为了祭奠这位神明与当时奋战的先祖。这则传说让将臣颇感兴趣,他敏感地察觉到,或许,自己被送到此处的目的正与此有关。
“啊,廉太郎,小春”两人闲聊着,却是寻到了将臣的表兄妹,表兄廉太郎,虽穿着穗织的传统服饰,却给人一种新时代青年的感觉,表妹小春倒是娇小可爱,青春活泼。
几人相见,自是少不了对将臣的寒暄与对他几年未归的埋汰。
欢声笑语中,纳奉舞蹈便开始了。
巫女的年龄与将臣相仿,然而起舞姿却远超同龄人能达到的范畴,举手投足都让人着迷,衣袖舞动之间仿佛摄人心魄,可见这位巫女倾注了相当的精力于自身工作之中,若不是她头上的犬耳,将臣或许也早入了迷。
就在将臣正暗自思考“巫女跳舞时戴犬耳”这一奇怪的习俗有何深意之时,巫女头上的犬耳却又陡然消失不见,显然,这正是将臣寻觅良久的“异常”。
他只能感叹,宿命的潮流又一次将他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