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摇摇头道:“‘诱惑之戒’是一种使用起来异常抽象的法器,虽然推导出了第一次发动的手法,但第二次发动时,情况有些不同。”
“可以试着推导一下‘诱惑之戒’第二次发动的情况。”杨晋习惯性的比出三根手指,对月小影做出了引导:“对象、目的、手法。”
月小影想了想,也不由自主的比出几根手指道:“第二次发动时,松本正男的目标可能是司徒美堂。目的是为了让大佬发动洪门的力量找到紫金白玉瓶。手法嘛......”女子一时语塞。
“白居易的《戏题新栽蔷薇》”杨晋笑盈盈的提示道。
月小影俏眉微抬:“之前你说过,‘诱惑之戒’能将感动、同情、同感,转变为共识和顺从。难道......”
“是的,从之前威廉警长的反常举动就能看出,松本正男显然是有备而来。司徒美堂贵为一方枭雄,对于洪门大佬的传闻,街头巷尾都有很多版本,但万变不离其中。对于司徒美堂的个人情况,东洋人是通过各种渠道调查过的。”杨晋拿起笔,灵活的在掌中把玩起来。
虽然只是一支笔,却在杨晋指尖被舞得虎虎生风。
那一刻,二郎真君手中的笔杆仿佛成为了指哪打哪的利刃神锋。灵活的手指动作,看得身边的旗袍佳人一愣。
一阵急停,杨晋握住笔杆道:“华夏文人的笔杆子有多厉害,东洋人门儿清。松本正男通过捏造自己的过往来让司徒美堂产生同感和共鸣。但这不够,所以东洋人将自己虚假的感情经历嫁接到了白居易写给湘灵的诗句中。这一举动,让不明真相的司徒美堂微微动容。”
手中的笔一丢,杨晋接着道:“司徒美堂手下帮众上万,但洪门中也存在内部矛盾,大佬未必能一手遮天随心所欲。就算东洋人虚构的爱情故事能感动司徒美堂,大佬也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内心表露就同意其要求。”
“确实。”月小影道:“这点我再清楚不过了。洪门中,司徒美堂的势力过半,但洪门旗下的老派势力洪恩堂还做着反清复明的旧梦,对现在的华夏政府颇有成见,对大佬的援华理念更是颇有微词。司徒美堂面对内部的不安定因素,自然不会如此轻易就顺了东洋人的意,以免留给洪恩堂大做文章的空间。”
“所以这种时候,就要靠‘诱惑之戒’发挥作用了。”杨晋比喻道:“如果将司徒美堂的心理防线理解为水坝的话,松本正男的一系列表演相当于是在水坝的底层凿开了一个小口子,这时候只要在小口子里塞入烈性炸药即可。借此,‘诱惑之戒’也就具备了发动条件。可谓是处心积虑。”
听闻,月小影有些疑惑:“这么说来,松本正男的情商应该相当之高啊。可到头来,还是被海妖小队吃得死死的。”
杨晋一拍松本正男的画像道:“东洋人的情商高吗?这点我姑且承认吧。但是......”他话头一转道:“高情商的人,未必就是高智商的人。个体,总会有些不足之处。所以才要组队合作。正所谓:尽人事,由天命。”
尽人事,由天命吗?
说这话的时候,杨晋一下子想到了杨婵和嫦娥。而面前的这位女子月小影,很可能体内就有嫦娥仙子的残魄。
杨晋掏出块巧克力,吃掉。
元神稍稍安定。
他继续道:“在控制司徒美堂这件事情上,松本正男确实近了人事。但被我无意间出面阻止了。”
“对,如果不是你提供紫金白玉瓶的所在地,整个旧金山恐怕就要被洪门掘地三尺了。”月小影肯定道。
女子又一细想,补充道:“虽然松本正男利用‘同感’这一点为突破口,成功发动‘诱惑之戒’的力量混淆了司徒美堂的判断,但由于你及时出面提供了紫金白玉瓶的线索,东洋人还是在粉红山丘夜总会拿到了紫金白玉瓶,结果并没有任何改变。”
“正是,由于我中途横插一杠,无意中掩盖了松本正男在司徒美堂情绪上的内部操作,而最终结果并没有实质上的改变。这就是为什么,你想不出第二次发动手法的原因?”杨晋对月小影笑道,眼神中有一丝别样的意味。
月小影和杨晋的目光对上,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女子从客厅取回一份当日的旧金山晚报道:“为什么上面说,我在粉红山丘杀了人?”
杨晋哈哈一笑道:“小英姐,你可算是想起来问这件事了。”
见杨晋发笑,月小影更加奇怪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来着。”杨晋举起一根手指道:“紫金白玉瓶的线索是我提供的,功劳是我的,但是并未影响松本正男的计划,最后得利的是松本正男。”
“简单的说:A无意中卷入了B的计划进程,由于未对B的计划造成干扰,最后B依然得利。”杨晋指着月小影道:“小英姐,你在粉红山丘夜总会摊上的4条命案,同样适用于这个AB原则。”
“你是想说,我替别人背了锅。警察把命案栽赃给我?”月小影道。
“未必是有意算到你头上的。”杨晋快速组织了一下语言,举起第二根手指道:“我想问你一件关于昨天在洪门致公堂的事。希望小英姐能如实回答。”
“致公堂吗?”
现在的杨晋,毕竟是月小影的盟友。虽然在一些细节上,女子并未完全和杨晋信息对等,但只要不触及墨家深层的机密内容,月小影认为可以酌情回答。更何况方才在洗手间内,与自己有关的昨日之事已被杨晋基本推导了出来。因此,目前自己首先要做的,应该是维持双方的互信。
想到这里,月小影道:“刚刚我已经点头承认偷听之事了。要问什么。”
“小英姐是何时到达洪门致公堂窗外的?”
“看见东洋人的时候。”
“为什么看见东洋人到访,你会过来偷听?”
“因为在拍卖会上,我见过松本正男。由于松本正男和司徒美堂都参加了紫金夜明珠的拍卖会,这是他们唯一的共同之处。所以我猜测,松本正男是为了紫金白玉瓶或者紫金夜明珠而来。”
杨晋点点头,故意老脸一红,问道:“那个......我在屏风后面吃巧克力的声音,小英姐能听到吗?”
月小影闻言,满脸黑线。
女子脑补了一下杨晋满嘴巧克力的怪样,没好气的冷冷说道:“你绕了这么大个弯,原来是在意这件事。你放心,神衣上面监听插件的采集范围是点对点的。大佬和东洋人说什么我必须时刻掌握。而监听是个技术活,要排除多余的干扰,监听对象也不能说换就换,这毕竟是监听机制决定的。所以,那种情况下,插件只能一直对准司徒美堂,才没空管你呢。”
“总之,你多虑了。”月小影说完,心中想到:这杨晋天生神力,竟然会在意这种小事,和那个人还真有些相似。
哦,点对点监听?不能灵活变更监听对象?
戏精杨晋,试探出了一个重要信息。
那就是,月小影之所以不明白为什么会摊上命案,有四个原因。
一、月小影是在威廉和东洋人到访后才开始的监听。所以,杨晋给司徒美堂叙述如何救出司徒微微的时候,月小影压根就不在窗外。
二、杨晋在告知司徒美堂紫金白玉瓶藏匿地点的时候,月小影并没有将监听对象转换到杨晋身上。司徒美堂得到想要的信息后,也没有完全转述杨晋的话。洪门大佬总不可能给威廉和东洋人说:恩公搭救爱女,在夜总会杀了人,无意间看到了紫金白玉瓶。
如果真这样说了,威廉一个警长,还不直接原地爆炸?
所以月小影依然不知道4个黑人是谁杀的。
三、杨晋在洗手间揭穿月小影的时候,谈话中回避了自己推导出紫金白玉瓶位置的具体细节,后来月小影也没有在问起。
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杨晋通过对月小影的性格观察来判断,这女子外表高冷拒人千里,其实是个性格孤僻的闷骚。姿色、头脑、身手都上佳,但似乎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她和司徒微微多聊几句,立马就会知道其中的问题。
话说,当初众人在邮轮餐厅用餐时,月小影看似在警惕周遭,瞧也不瞧餐桌这边,其实是在走神。也不知是想人还是想事儿?
如果不是在走神,月小影就一定会注意到整个餐厅的酒瓶里都是糖水。
正因如此,月小影才会在下药后,露出明面上的破绽。
如果她稍善交际,和司徒微微搞好关系,要离开主子单独行动的理由和借口完全是信手拈来。一来,不至于下药弄醉司徒微微。二来,不至于跟了司徒微微大半天,却连口晚饭都没吃。
所以,如果说松本正男是情商高、智商低的话,月小影就是智商高、情商低的典型案例。
......
按理说月小影和杨晋已经是盟友了,为何对策会议上,二郎真君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顺带着试探月小影呢。
因为二郎真君杨晋太在乎嫦娥了。
其实粉红山丘夜总会那四个黑人,自然是杨晋干掉的。
杨晋权衡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告诉月小影真相呢?
......
一阵尴尬。
杨晋打着哈哈,捡回话头道:“根据AB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