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刺眼的阳光照在毕方脸上，微热。
不认识的天花板，但还算熟悉的房屋装饰让毕方知道自己还在间桐家。而且还是个蓝色的史莱姆，一点都没有变化。窗外像是被大型工程机器给翻了一遍的庭院让毕方清楚回忆起，自己是真的和雁夜打了一架。虽然最后被一招飞天蒸汽给解决了。
那么会飞，干脆造个铠甲去美国当蒸汽钢铁侠好了，还来玩什么圣杯战争？
房门的黄铜把手轻轻转动，穿着一身白色T恤的雁夜端着早餐走了进来。很经典的西式早餐，面包牛奶培根煎蛋，简直快要腻味了。
“醒了？”
“很难想象我居然没死。”
毕方由衷地感叹道。雁夜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走到这一步的他可没有忘记，面对间桐樱事件居然没下死手，这一点真的让人很惊讶。
“来，说说吧。”
雁夜将手中的早餐放到床柜上，自己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全部缠满了绷带，绷带上蜂窝般密集的血色印记一点点渗透而出。这是雨阵留下的细小创口，极难愈合，而且酷痒难当。这种伤势几乎密布雁夜全身，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脸上一片平静，漆黑的眼睛直视着毕方，语气也异常的平和：“你的想法。”
在昨天，雁夜的确是认真起来了，也的确是抱着杀死毕方的想法去战斗的。不仅仅是他，就连毕方也是如此。在那个程度的战斗中，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可在之后出其不意致胜后，雁夜的脑袋也冷静了下来。虽然毕方的隐藏不可原谅，但与毕方一路走过来的时间和痕迹是无法抹消的。雁夜愿意去相信他们之间的友情，相信毕方一定有必须要将这件事隐藏的原因。
“想法？呵呵，为什么我偏偏隐藏了这一点的原因，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明白吗？”
毕方的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失望，看不出情绪的白色瞳孔仿佛一把利剑，刺穿了肉体。莫名的惶恐悄悄浮上心头，让雁夜情不自禁抓住了衣角。
“你现在的实力，如果能好好应用的话，不会比远坂时臣差劲，甚至还要强于他。可你要是真的与他对上的话，死得一定是你。”
又来了！自己又一次被拿出来和时臣相提并论！雁夜不甘地抿起了嘴唇，再一次回忆起了那份不甘和屈辱。从葵到毕方，每次被拿出来对比的时候，被称赞的都是时臣。雁夜很想大声质问毕方，自己到底哪一点不如时臣。
明明是想要让葵获得幸福；明明是想要改变悲伤的命运；明明都那么拼命地努力过了！为什么连一个简单的承认都得不到！雁夜紧咬着牙龈，几乎快要把牙齿崩碎。
“让我来问你一个问题，雁夜你，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平淡到可怕的语气，让整个房间的气压都变得低了。阳光落在毕方的身上，却不能带来半分暖意，折射出的光芒不再是透亮的蓝色，反而是浑浊而肮脏的蓝紫色。看到这一幕，让雁夜回想起来，面前并非是什么无害的生物，而是来自人类空想中魔物。
即便如此，雁夜也没有任何的胆怯。那是给予他动力，并且一直努力至今的目标。铭刻在骨子中，就算身死也绝对不会忘记的：
“我想要，让葵获得幸福！”
嗤..
仿佛漏气一般的声音在毕方嘴边响起，毕方鼓起嘴巴，弯着嘴角，嗤笑声就是从它鼓起的嘴巴中漏出来的。
似乎是发现自己笑出声来了，毕方还用两只触手捂住了嘴巴。这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反而让声音更加频繁地冒出。最后感觉到实在是捂不住了，干脆放开手哈哈大笑了起来。
毕方的笑声有如火柴落在淋了汽油的柴火上，瞬间就将雁夜心头的火焰烧起，愤怒的火焰直冲脑海，让雁夜直接暴喝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
雁夜已经握起了拳头，手心的汗液和油脂都发出沸腾的刺啦声，周围的空气也微微扭曲，显然是已经进入了战斗姿态。
这并不难想象，一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在听到自己的目标或者说梦想被人嘲笑的情况下会做出什么事情都是可以理解的。
“抱歉抱歉，太好笑了。”
毕方摆摆触手，毫无诚意地道歉，甚至嘴巴还保持着微笑。这让雁夜更加火大，房间中开始慢慢填充着白色的水蒸气，气温也开始逐步上升。内外的温差导致窗户的玻璃蒙上一层雾气，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对于他的反应，毕方丝毫没有意外。中二少年到底是中二少年，身体再怎么成长，天真的心也没有任何的变化。而现在，这颗心就要被扒出来，面对真实的世界了！
“你来告诉我，什么是幸福？”
在这段时间内，浓雾慢慢充斥了房间的每一处，也遮蔽了彼此的面目。雁夜看不见毕方此刻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到毕方那圆球样的身影。
在这模糊不清的环境下，史莱姆那带着诡异愉悦感的声线在房间中响起，与此同时，两点猩红也在那圆球形的身体上亮起。
“当然是.....当然是.....”
对于自己所奋斗目标的提问自然是简单不过，雁夜不假思索地就张开口，可话语在还未出口的瞬间就停顿在喉咙。
本该理所应当回答出的答案却像卡了的磁带一样，发出意义不明的断音。原本充实着愤怒的大脑在瞬间清空，一切所想的，一切所认为的，都无法化作实质的语言喷涌而出。来自脑海深处的强烈的疑惑压迫着雁夜的心灵，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当然是什么呢？让葵离开时臣？还是给时臣一个教训？”
猩红的光点微眯，丝毫不显暗淡，光芒反而更盛，更显狰狞。其中传来的恶意，就像是铁钩一样穿透雁夜的眼眶，锋利的勾尖肆意地在大脑中搅动着，让人觉得神经都在抽搐。这一刻，雁夜才发现，这光点竟然是毕方的眼睛！这猩红的目光竟然穿透了浓雾！
“雁夜，你究竟准备怎么让你所爱着的远坂葵得到幸福呢？”
毕方再次重复着，期待着雁夜的回答。它能看到雁夜脸上的挣扎，但不清楚雁夜内心的想法，因此它迫切地想知道雁夜的回答。期望雁夜能给它一个不一样的回答。这才不负它一年多的培育！
雁夜的手指忽而抓紧忽而放松，内心挣扎到极致，可大脑中却无法组织出任何语言，毕方的话像是魔咒一般在他脑中回荡，一次次问他是否希望葵离开时臣，是否希望报复时臣。
终于，雁夜屈服了。他对着毕方点头。和原著中惊人的相似，再次按照命运走上了间桐雁夜原本的道路中。
毕方的期待落空了。这让它疯狂大笑起来，每一滴体液都在笑声中震动着，导致毕方失去了形态，在床单上堆积成粘液。它巨大的声音震得玻璃都嗡嗡作响。那充满狂意的笑声连在庭院里的慎二都听见了，忍不住驻足眺望毕方的房间。
笑了半天，仿佛要一年的份都要在今天笑完。好不容易结束了，毕方却发现自己连触手都举不起来了，只能慢慢蠕动着液体，爬动着，来到雁夜面前，声音也变得扭曲，不复往常的清澈，有如魔物一般。
“呐，雁夜君，你知道吗？远坂葵一点都不感谢你，她撕打着，痛苦地咒骂着你，怨恨你拆散她‘美好’的家庭哦！”
轰！
在慎二的视角内，楼上的房间里就像被塞了一颗炸弹，大量的蒸汽将窗户冲开。大块碎玻璃和碎木块迸射出来，让慎二忍不住蹲下身子，抱着头，做出一个标准的保护动作。
好在这些东西并没有砸到慎二瘦小的身体，倒是一滩蓝色的粘液落在慎二面前，慢慢地聚合成圆球。慎二认出来了，这是毕方。
这小小的，不过篮球大小的生物，所爆发出的力量却足以将庭院都破坏掉。慎二很好奇，站起身来，将毕方抱在手中。蓝色的身体，和外表一样看起来很柔软，像是抱着一个水气球。
感觉到了有人的气息，毕方睁眼一看，一头柔软的蓝紫色头发在空中飘荡着，一张清秀的小脸，同为蓝紫色的眼睛中闪着好奇的光芒，带着一脸惊叹的神情揉着毕方的身体。
“什么嘛，原来是慎二啊。”
毕方对于间桐慎二这个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感，不是说不讨厌他，毕竟是个人渣。当时看动漫的时候毕方可是狂刷二爷必须死之类的。只是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个家伙还是比较可亲的。
“雁夜叔叔？没事吗？”
慎二摸够了，转而开始关心楼上的雁夜了。蒸汽从窗户破开的时候，连靠墙的那一面都被摧毁了小半，从墙壁的裂口甚至能看到砖石的痕迹。这让慎二很担心，但蒸汽弥漫的房间却让外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没事没事。”
毕方挥挥触手，这蒸汽就是雁夜制造出来的，他能没点保护措施？之所以没动静，应该只是听到的事实太刺激，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吧？毕竟是那样痛苦的未来。
“对了，慎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慎二歪了歪头。蓝紫色的柔顺短发也随着动作微微摇摆，要是有宅女在这里一定会尖叫。嗯，宅男也说不定。
“对啊，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一个忘记了自己的故事。”
毕方心底满是落寂，它，有多久没照过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