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天色已晚的缘故,小镇的路上没什么人,不过在米洛的鬼哭神嚎之下,人们纷纷打开了窗户探出了脑袋,呈现在眼前的是让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受伤的手腕被佐久夜握在手里,在如今的姿势之下几乎承受着全身的重量,这不仅让他痛不欲生,更加剧了伤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只手算是彻底地报废了。但他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就这样被带走的话别说一只手了,怕是连小命都保不住了。
所以,哪怕明白那不过是徒劳的抵抗,他还是用另一只手抓住她纤细的手指头,试图用全身的力量挣脱她的束缚。
佐久夜虽然不在意他会做出怎样的反抗,因为她也算是发现了,这家伙的力量就算是面对普通人怕是都占不到什么便宜。
他真的太弱了,估计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这样的家伙要说能把蕾拉怎么样绝对是骗人的。
当然,他的叫喊声引起了镇民的注意这一点对她还是不利的。不说别的,现在这样子大概会给人一种自己是在欺负人的感觉,所以她决定让他消停一下。
米洛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就连原本被拖着的时候匍匐在地的姿势都维持不了,接着胸前便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感,让他气血翻涌好像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脸和地面甚至来了一次亲密的接触,松软的泥土带着野草的清新一股脑地喂进了他的嘴里。。
不过他倒是发现,如今他终于脱离了佐久夜的控制,只是现在他已经不在镇子里了。
虽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现在两人已经位于树林的深处,再没有别人。
孤男寡女,月黑风高,情况有些微妙,如果不是他现在这狗吃翔的姿势和身上传来的剧痛,大概他也会幻想着会发生些什么。
但他在把泥巴吐出来之后,却只是自顾自地哭嚎着:“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杀我。”
“哦?你做错了什么,说来听听。”
佐久夜试探性地问道。同调是危险的能力,她必须从他的嘴里套出关键性的信息,然后再以此为条件在他的记忆中展开搜索,只有这样才能避开隐藏在其中的更多的恶意。
想要从物理层面上摧毁自己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精神上则又另当别论,若是她通过同调摄入了太多他人的记忆,会不会导致人格分裂谁也没法保证,那个时候她还是不是她也就没人说得清楚了。她不会忘记那个被称作凶鸟的家伙,明明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还处于未谙世事的年龄,却早已彻底地沦为了怪物,无可挽回。
但就好像是没有听见佐久夜的问话一样,他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之前的话,看样子已经被吓傻了,结果她只能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破碎的骨渣刺入了肌肉,加剧的疼痛让他再次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不过在那之后他反倒是消停了下来。
他用左手捂住自己受伤的右腕,蜷缩着身体,疼痛已然夺走了属于他的思考能力,如今所表现出来的只是本能的恐惧,从他紧盯着她的双眼中便能感受到这样的气息。
佐久夜看了看自己刚才抓住他的右手,又看了看他脏兮兮的甚至还带着一些油腻的身体。通常情况下她都会用一层稀薄的原力覆盖住自己裸露的皮肤,虽无法抵御强力的攻击,倒是能把这些脏东西屏蔽在外,身体随时都是干净的。但看着他那样子果然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所以她放弃了伸手的打算,转而用念力把他的身体拧了起来摁在了大树上,然后隔着老远的距离打出一道精纯的原力,靠着从莉莉丝那里偷学过来的本事将他受伤的部位重组。
这大概是跟这个世界上广为流传的治疗术完全不同的技术吧,不过效果倒是一点不差。
米洛脱力地摔倒在地,不过用双手撑起身体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疼痛感消失了,他不敢相信地活动着自己的关节,想要确认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随后传来的少女那恶魔般的声音则让他再次抬起头来。
“现在可以说了吧?这东西是从哪来的?”她用短剑的侧面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掌,似乎丝毫不在意那来自核心的冰冷。
“从乔姆那里偷来的...我看他喝得烂醉不省人事,就...我再也不敢了......”
“乔姆?谁啊?”
“?”米洛惊恐的面容上多出了一丝疑惑,“你不是乔姆的人?那为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但这东西的主人是我的朋友,我想知道她的情况,顺便把东西还给她。”
佐久夜的话中并没有掩饰什么,当然也不会为了他而去刻意地解释,但作为一个机智的男人他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至少有一点很明确,现在他的小命正握在她的手里。生存的诀窍在于见机就上,他眼珠一转已经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
“我...我可能知道一切关于你那位朋友的事情......”他战战兢兢地试探道,而这也成功地引起了佐久夜的兴趣。
“说说看。”
“是一位大概20岁出头的女性吧。”
她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一个星期之前她来到了镇子上。她的神色焦虑,身上还有伤,似乎是在寻求帮助。但是这里能帮上她的人不多,那个时候刚好撞见了乔姆,那是一个见钱眼开唯利是图的家伙。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乔姆好像骗了她说自己能够帮到她,只是要价有点高。那位小姐没有带着足够的钱,结果只能把随身携带的武器抵押给了他。但最后乔姆不仅没有帮忙,还偷偷地给她下了药把她绑走了。那天他很高兴的样子,在酒馆里喝了个烂醉,这才给了我机会。”
在他叙述的同时,佐久夜也适时地使出了同调,她知道他所说的都是真的,而自己之前的猜测也没错,他根本不可能从蕾拉的身上偷走这样的宝物。但如此一来,蕾拉的处境便更加危险了。
“说起来,那个乔姆是什么人?”
“是附近的一个山贼头头,他们那一伙大概只有十几个人的样子,因为势力太小,所以之前的那次行动没有受到邀请,他还为此怀恨在心。”
“什么行动?”
“你不知道么?几个山头的大王联合起来袭击了结伴的商队,据说是这其中最大的一支商队,那个叫什么...对了,风险投资公司的人找上门来让他们干上这一票,如果不是里应外合面对这么多的护卫他们也不敢乱来,那天晚上除了风险投资公司其他的商队全军覆没,前面的山路上死了上百人,现在已经被介入的帝国正规军封锁了。”
佐久夜听着有些头大,风险投资公司在自己面前搞出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多到她都懒得去一一回想,但蕾拉现在应该是在那个叫做乔姆的人手里。
说完了这些的米洛依然是一脸畏惧的神色,他用弱弱的语气小声地问道:“那个...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双目失明的妻子躺在床上,全靠我一个人养家糊口,求求你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他匍匐在地不断地重复着,佐久夜觉得听着很烦。
“我有说过要杀你了?”
“呃?”
“告诉我乔姆那一伙的位置你就可以走了。”
米洛先是一愣,然后欣喜若狂,留下了佐久夜需要的信息之后转身就跑了,只不过大概是因为受惊过度他逃走的方向和小镇的方向完全相反。
佐久夜揉了揉太阳穴,同调产生的负担常人难以想象,而且也确实对她的精神状态产生了有些负面影响,比如说现在她特别想发泄,她觉得体内有释放不完的力量。
顺着米洛指示的方向向着黑森林的深处走去,途中经过了那片曾经发生过惨烈战斗的区域,对封锁这里的士兵大哥使用了幻术然后明目张胆地走了进去。通常情况下她会非常谨慎地使用力量,就算是迫不得已,就算是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她也会心怀愧疚,但因为同调的影响现在她却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些尸体残破不全,大多是被利刃所伤,有少量魔法的痕迹。更让她不舒服的是这些残骸为食腐的魔兽提供了足够的肉量,它们为此聚集在一起。
至于那些被洗劫一空的货箱和车子,则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
没有什么多看两眼的必要了,她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了封锁区,继续朝着乔姆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