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在镇里房子是八年前盖的,我记忆中当时那个房子可能是镇上比较老的一批商品用房,其实建筑质量并不怎么样,家里刚刚搬回来的时候就出现了水管开裂这种很麻烦的事,除了这种问题外,窗户漏风甚至漏雨也是一个大问题。
不知道是巧合或者是一种习惯,我在几个住所包括学校宿舍都是背阳的,整个房间在白天都很阴冷,更别提晚上了,加上我房间窗户算是漏风比较厉害的一批,大概十一点多,雨和风大了点后窗户就开始哐哐的响。我从被窝里爬出来,到客厅找了点塑料袋搓成长条塞进两扇窗户之间的缝隙中,试图让窗户不能再响下去。
我的窗户对着医院的废院子,那是一栋二层小楼,以前是镇医院或者卫生所,不过后来医院搬到后面这儿也就荒废了,我无聊时逛过几次,基本上都空了,几个被撬开的门里堆着一些杂物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偶尔还能见到几泡不知道谁拉的屎。
我在往窗户缝里塞塑料时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那栋两层小楼,然后楞了一下,那栋楼二层某扇窗户出现了一个身影,身影不算高大,看不清男女,我眨了一下眼,那个身影便消失了,我楞了几秒,风透过我正在堵缝隙,拉出尖锐的声音,我才反应过来,接着下午那种难以形容的寒冷潮湿感又慢慢的缠上了我,我打了个哆嗦,赶紧塞好塑料,又进了被窝。
短短几分钟还没有抹消掉被窝的余温,但那种湿冷的感觉并没有因为被窝的温暖而消失,我带上耳机,继续文明,努力使自己不在思考下午的事。
再来一回合没有过去那么神奇,那种湿冷的感觉渐渐笼罩了我,我摘下耳机把自己整个塞进被窝里,从小羊到苹果一直数下去,极力控制自己不去思考下午的那一幅画,但很快就失败了。
我不知道我当时是否处于梦境,又或者一直处于清醒状态,我只知道我越来越来冷,耳边响起杂乱无序的耳鸣,并且愈发刺耳,伴随着各种记忆中或者不在记忆中但很熟悉的话语,我渐渐产生了一种窒息感,我把头伸出被窝,惨白的灯光下我重重的喘着粗气,然后灌了半杯冷水。
“妈的。”我骂了一句,不知道在骂谁,接着揉了揉脑袋,又打开了电脑。
电脑还是老样子,没有WIFI的情况下即使喜加一我也不能把那些动辄几十G的东西塞进电脑里,我又打开文明继续下一回合。
然后又关上。
窗户漏风的哐当声再次响起,这次我放弃了离开被窝,任由由风一次次的摧残窗户,自己缩在被窝里呆呆的看着电脑屏幕。
耳边的幻听似乎更加严重,原本还能分清楚大概是谁说的话也渐渐的变得混乱而毫无逻辑,甚至不再成字,只留下一些毫无意义的破碎的声音,就如同毫无意义的梦中低语。
潮涨起来了,我莫名的想到了这句话,然后是冰冷和更加难受的窒息感,如同四肢被冻住或者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一样。我费力挣扎,但毫无意义,最终在窒息感达到最高时那种糟糕的令人绝望的窒息感终于被撕裂,我起身,种种的喘着粗气。
窗外的雨声似乎停了,风摧残窗户的声音也似乎停了,窗帘后的窗户闪着不知名的光。在无法形容的或者本能驱动下,我拉开了窗帘。
窗外昏黄无比,一种无法形容的咸腥味瞬间灌满整个世界,远处的建筑灯光田地在出现在天际边缘的那个黑影下显得无比卑微,耳边的幻听愈发强烈,我瘫倒在地,大脑一片空白,如同第一次仰望天空的猿人。
咸腥的液体似乎从什么地方落下,又似乎不存在,世界似乎在那一刻向我展示了真实面目,又或者只是在单纯的欺骗嘲讽愚弄我。
我摸了摸脸上的液体,滑腻的感觉从指间传来,接着是鲜红,如同千千万万个声音在和我讲说真实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梦中低语。
玻璃似乎在反光,我看见自己在无声的狂笑,又似乎在哭泣,红色的液体从双目流下,接着布满整个世界。
世界在那一刻破碎,汹涌的潮水,窒息的感觉,逻辑与理智,自我与外物,一切的一切似乎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只留下那个身影。
很久以前,我还在上小学时在刚刚分床时曾经想过死亡之后的事,那时的我还不熟悉一个人在一个空荡荡房间睡觉。就和所有畏惧孤独的人一样,当我想起死亡时,我感到了生命的荒谬和毫无意义,存在似乎只是一个错觉,又或者只是一个梦境。多少年间我刻意不去思考死亡,刻意不去思考所谓存在与价值,但在那一刻,那种无法形容的孤独与荒谬感彻底淹没了我。
我不知道我是否处于梦境,又或者一直清醒。就如同我不清楚什么时候起来,呆呆的看着惨白灯光下的天花板。
咸腥湿润的液体似乎在脸上流淌,我愣了几分钟,伸手摸了摸,鲜红的液体和有些熟悉的气味证明了它的种类。我挣扎着起床,准备去洗干净,在路过窗户时一种莫名的感觉袭击了我,拉开窗帘,雨似乎小了点,窗外黑乎乎的,看不清什么东西。
我呆呆的看着窗户外,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有些遗憾。几滴血从脸上滑落,砸在地板上,我才反应过来,赤着脚到卫生间去洗脸。
冰冷的水似乎让我清醒了一点,我呆呆的看着镜子中似乎异常陌生的自己,用手指在脸上勾出了一个略微有些滑稽的微笑,但只感受到了冷漠和一丝心悸。
我在卫生间呆了几分钟,洗干净了脸上的血,然后回到了卧室,拉上窗帘,准备躺在床上发呆熬过这一夜。
在拉窗帘时,我看了看黑乎乎的外面中遥远而不可测量的天际线,接着收回视线,在眼角的余光中,那栋废弃的楼里,那个身影似乎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