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进去是一个小院子,地上铺着青石板,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和树叶,已经长了不少杂草,因为下雨这个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雨水,我看着院里的情况,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违和感。
但很快,我的注意力被院子里的青石板吸引过去,我走到院子中间,半蹲下来,把地上的淤泥和树叶扒开,一块青石板或者墓碑出现在我面前。
那块石板应该只是碑的一部分,上面刻着的字也因为长久的踩踏已经快要磨平,但勉强能看出几个字,虽说是繁体字,并且有些拗口,但因为我家在县城住的地方距离山很近,并且是一座坟山——或者说山上有一大片墓园,无聊时经常爬山,也还认识那些字。
“显考李正……”我读了出来,这是一块坟墓前立的哪种碑,碑主人是一个叫李正什么的男人,但问题是整个荒地村也没几个姓李的,虽说李姓是个大姓,但在整个镇里李姓的好像都不怎么多,我小学六年都没遇到几个姓李的。
但更大的问题是这个地板是用别人家的墓碑铺的,这种操作或者玩法让我不禁脑补出一堆爱恨情仇,家仇国恨之类乱七八糟的事。
想到这儿,也不知道处于无聊或者是好奇又或者只是单纯的闲的没事干,我开始一块块石板观察下来。
石板大多都是墓碑的一部分,并且好像都是姓李的一家子的,年代从顺治到咸丰的都有,清理了大半个小时之后,我终于清理完最后一块石板,手也冻的冰凉。
我把手伸进腰下屁股哪儿暖和一下,接着打量着我的工作成果,思考要不要把碑文拍下来留个纪念,然后回家玩拼图看看能不能拼出什么结果来着。
但很快我抛弃了这个想法开始向下一个地方进军。
祠堂是一个标准的农家小院格式,口字型,谈不上进出门户,住人或者贡祖先牌位的地方门一开就是小院。
里屋的门没锁,门环被铁丝给拧上了,虽说铁丝锈的把木板都染黄了一片,但我还是拧了半天才拧开,然后才推开那扇门。
门后面很暗,屋里也很潮,几个破洞静静的往屋里倾泻雨水,屋里积水和淤泥甚至比屋外小院还深一点,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天因为雨水阴暗有些厉害,我打开手机手电功能,观察起来。
祠堂布局和我奶奶家堂屋有点像,一个大大的长条几,被刷白的墙上有明显的一粗两细的白痕,大概是什么东西挂久了然后被摘下留下的痕迹,就和人身上的晒痕和没晒黑的白色地方一样,不过看来这儿挂的东西掉下来或者被摘走的有点久,痕迹已经没有我奶奶家的清晰。
地上铺的还是青石板,我随手扒开淤泥看了看,还是那户倒霉的姓李的,我也提不起什么新的兴趣,也就不准备继续扒开看看。我用手电扫了扫四周和屋顶大梁,屋顶里面似乎贴了一层什么画,不过因为屋顶漏洞渗水已经霉变的看不出什么样子了,大梁上包裹的画还勉强能看出点水波或者其它什么东西,虽说我很好奇一个标准的内陆家族修祠堂为什么会画这种东西,但也也不怎么在意了。
我草草扫了一遍周围,就准备回去呆着老公鸡回家,身上湿了的衣服穿着特别难受,在扫了一圈后我刚转身,一种违和感又让我转身看着屋子东边的墙。
屋子西面的墙因为雨水还是什么原因糊墙白灰已经脱落干净,只留下砖头和砖头缝隙,而屋顶漏洞几乎没有的屋子西面墙则没有脱落,不仅没有脱落,反而刷了一层厚厚的石灰,不过现在石灰似乎已经龟裂开缝,中间几块已经鼓起来好像要脱落。
我好奇的过去敲了敲,鼓起来的石灰后面是空的,并且一敲掉了下来,露出后面几条线,这下我开始注意了,大概思考了几秒,好奇心果断压倒了一切,开始一块块扣石灰了。
石灰块扣起来很快,似乎糊石灰的人并不是老手,只是为了掩盖墙上画的东西而糊的石灰,在扣边缘某块石灰时,一块有些松动的砖头让我顺手给抽了下来,露出里面的一个洞,我用手电照了一下,是一个卷起来的布还是什么东西,我顺了过来,奇怪的手感告诉我这似乎是什么东西的皮做成的,上面用布条系的非常结实。
我本着会不是是传说中的武林秘籍或者修仙宝典之类的白日梦把东西装进了口袋里,继续扣石灰,在确定好扣的扣的差不多之后我停下了看了看我扣出来的洞,可惜因为天暗看不清楚,我就用手机手电功能照亮了那幅画。
那是一副很难形容的画,画只是由几条简单的线条构成,如同版画一样,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但非常的难以形容,非常的恐怖,就像有什么东西透过那幅画在看着你,或者是恐高症踩在玻璃栈道上往下看万丈深渊一样,那是足以吞噬一切理智的注视或者俯视感,如同蚂蚁仰望星空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而感受到自己的本质或者什么东西。
毫无意义,毫无价值。
我当时大脑近乎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摔倒的,手脚并用的往后退,那副画在失去手电筒灯光照射后也归于黑暗,但那种注视感缺没有消失,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离开了祠堂,离开了那个小院,中间摔了几跤都记不清楚了,只知道赶紧跑,但又不知道往上什么地方跑。
直到我遇到了我奶奶,她拦住了我:“旻子,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搞得和泥猴子一样。”这时我才好像被人从冰冷的冰窟窿拉了出来,才缓和过来。
“摔,摔倒了。”
“你都多大的人了,都上大学了,不能小心点,我在家里把鸡给抓好了等了半天你都没过来,我问酒厂……”奶奶在一旁絮絮叨叨,过去让我觉得好烦的话语现在仿佛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整个世界都似乎对于我有恶意或者冰冷的感情,只有她还是温暖的。
“你爹爹回来了,你回去要不要他用电动三轮车送你。不过你这样子他肯定要讲你,你爸,二孩也是这样,整天乱跑,二孩小时候被揍的可厉害了,也就是你小时候被惯坏了,都这么大还这么皮……”
我在我奶奶家灶台前坐了半天才缓和过来,顺便换了我爷爷以前的旧衣服,身上的衣服基本全湿透了,在掏口袋时,我再次掏出那个奇怪的皮卷轴,本能告诉我该找个地方丢了,但不知道处于什么理由我还是装进了口袋,我爷爷训了我半天,但也没听清楚训什么。最后他在六点多吃完晚饭开着电动小三轮把我送回了镇里。
在镇里我妈我爸也是一阵训斥,直到那时候我才算能摆脱心理的恐惧,然后我到镇里的澡堂大浴池里泡了半天,让温暖的浴池水把我记忆中那种冰冷黏糊的感觉彻底抹消,然后才回家,把所有灯都打开,窗帘拉上,缩在被窝里默默地打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