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你说那东西不是拿来……???”
“啊,是的,神龛根本不是那么用的……至于你说的那个男孩的话,我并没有看到慧音她把他带到哪里去埋土了,难道你不知道?”
忽然心好痛。
我一想到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想到我在那个,实际上空空如也的神龛面前,泛起了多少忧愁和苦闷,可没想到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没有传达给他,就好像和空气斗智斗勇,对着虚无的空间说着话一般,我果真是个……唉。
难受,我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然后透过指间的缝隙看向面前的那个人——还是穿得很清爽干练,红色和白色恰好配对,一身清朗……
啊,是妹红,见她无言,可她酒红色的双眼里,竟充斥着不屑,还有一种很明显就是在看……那啥的眼神,如果转换成,带着语言标示的表情,那也大概就是:
这么点蒜皮小事也要问我,你是多没有常识啊,傻子吧.jpg。
说来,这地方的东西,能算是常识吗?
几天来的遭遇已经让我神经衰弱了,理智分析,接受不能,再加上头脑还因为大量的知识和思考交叠而隐隐作痛,这一切的事实就更加不能,被我所在短时间内认同了。
“喂……你该不会真的把那东西,当成真的了吧?”
她看着我这副样子,语气也骤然变化,变得有些俏皮,但是却又依然保持着一丝严肃,她开口问我,却也用手指着我,被自己的手给遮住半边的脸颊。
“请你少说几句话吧……我……”
我已然没有力气去回答了,便很无力地摆了摆自己的手,和她简短地道了个别,接着便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而这次,妹红也很自然地把我放走了,让我觉得是情理之中,却也觉得是意料之外。
事情经过大概是这样。
我和爱丽丝她到了人间之里后,因为那个神龛之前先倒塌了,令我疑惑,所以我和她先说自己有些事,很快就跟上去——当然是为了问问,这个神龛的问题了,然后便把男孩转交给爱丽丝,让她带着先走了,她也让我尽量快一点跟上来,时间说到底也是迫紧的。
但是接下来轮到我犯难了……
去问慧音呢?还是去问问谁呢?
可是我知道,我害怕面对慧音,那个夜幕下的她,所显现的,那种令我现在想来有些恐惧的平静,还有那种包容万象,但对于在那时的我来说,却是莫大的良心伤害的温柔,于是乎,这一切都把她给我的印象,给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霜,即使理智,在竭力避免这样的事发生,但是,我已然足够脆弱,感性便立刻给她的脸颊埋上了一层,无法被命名的阴影,从此,我惧怕相见亦或是重逢,恍若惧怕又要被悲伤吞噬,而比起死亡,我更加惧怕悲伤,因此,对于她,我竭力避开。
我想到爱丽丝她,可能会去拜访慧音,因此我才先和她说好了,来避开与慧音见面的机会,而这样也便让我又觉得无人可寻——我并不算是很熟悉这里,来到这个世界,不足三天,就连一直在发散着的阳光,都还未完全照进我的心房。
想来,这身旁的一切,在忘却记忆的长廊里。
却都不属于我!
冥思苦想,才想到了妹红她,便打听了一下她的一般所在,沿着指引找到了她。
然后就发生了刚才我所经历的事,想想都觉得是被一道雷劈了。
好吧,在这里的话,可能,真的什么时候,就被雷劈了——万一哪天跑出个掌握雷电的妖怪,亦或是其他种族的生物来呢……啊,那可真不好办呢,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我的脸颊也才松弛了一下,但是紧接着又紧绷了。
等下……我的双腿忽然变得无力,但又在接下来的一瞬间恢复原本的状态,因此我只是稍微弯了下腰,没有直接倒在地上,而在之后,也很快就控制好了我自己的重心。
我为什么这么惬意?我……
难道,我忘了我是谁?难道,我忘了我属于哪里么?我忘了我要做什么事么?
我是谁?哦,只剩个名字了,还有那跨度只有个位数年头的记忆。
属于哪里?想说我属于那个世界么?但现在看来,最初的自己,可能并不是来自于那颗星球的,而是来自更加偏远,相隔着辽阔的星际空间的另外之地。
做什么事……我当然知道啊。
哦?你是谁啊?说到底,只是张脆弱的纸片罢了,你无法发现,你的那张白纸,已经被这个世界给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并且在上面加了一个大大的叉字,并且被附上了,失去色彩的文字,模模糊糊的图画,可是这阴暗,使我沉默,模糊,使我冥思苦想,接着遭到痛苦的攻击……我恍若是为了逃避,尝试着,迈向有声有光的世界,去和他人尝试着接触。
难道我真的就不想要回到那个世界了么?
因为放不下啊……可是,又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呢?自觉喉头淤堵,只能发出微弱的喘气声,什么也说不出来吧,但是一切自己所遇见的事物,都已经无法再被抹去了。
果然,我仿佛不再爱恋那个世界,只是思念还在,那又究竟是为什么呢?
“神川!”
“啊!”
呼喊,轻语。
忽然从沉湎中惊醒,惊愕地向前抬起头,却发现,是爱丽丝站在我的面前,面带疑惑地看着我,且双眸还不时上下浮动,来观测探查着我的全身,可是到最后,似乎也只是,要准备停在了我的双眼之上罢了——啊,不好,要对视了,回避回避,这样想着,我便立刻站直了身子,把自己的头给硬生生的掰直了,“啊,那个……安置好了吧,爱丽丝。”
总觉得她的名字我都讲得……大概,只要一讲出来就要口齿不清似的。
她见我这样,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了,只是安静地对我笑笑,点点头。
是啊,就像这样,我再也无法逃离,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世界。
“爱丽丝小姐。”
我循着声音望去,而爱丽丝也同时转头。
修短而不显干练,显出几分文雅,浅紫中泛滥着亮黑紫色的斑块,顺,如同雨中梁屋榱桷下流水的屏障,身着的和服艳丽,而并未失去简洁,黄,而带碎花,绿,而带墨痕,红,而带青山流水,天地山川,一条河流永相连,雨雾绘色,便能够层层相叠,互相配合着身体的部位,而形显而错落有致,纵然身材娇小,一副女孩模样,但加上这一身,也不免显出一些大家之气。
只见她轻柔地颔首,浅浅地鞠一躬:“那个孩子没什么事情,只是因为体力过度消耗,而晕过去了而已,修养的话,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只是……”
她察觉到了我的存在,便朝我这里转了过来,然后轻声说着。
轻到止我们三个可以听清。
“先生,还请你进去看看吧。”
……
“你知道我?”
我有些惊讶,因为我并不认识这个女孩,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也对她的面孔无半点熟悉,仿佛完全陌生,本来就是平行于两个世界,并未相交,并未相识,而这样的平行线,从来也不会知道另一条的存在一般,只是这样,毫无感觉,有的,只有疑惑罢了。
“刚刚爱丽丝小姐和我说了你大概的情况,再加上她也说过你很快就会到来……先生,恕我失礼,我没能事先向你说明情况,就向你发起要求。”
她闭上眼睛,又朝我鞠了一躬,说这这样表示抱歉的话语。
我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在意——我实在是很难开口,陌生而被隔离的感觉又一次到来,让我选择退缩,因为我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没有发问。
而她也并不觉得这是如何,便带着我来到了一间房屋前,然后在我面前,打开门示意我进去,而爱丽丝,在那之后,也就在跟在我的身后,这样,她也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而那个女孩似乎也很懂气氛,也并无发言的意思,她在前,我在中,爱丽丝在后,于是乎这一段都保持着诡异的寂静,而回想一下,再看起来,却是我引起的。
而爱丽丝的话,她似乎是穿着皮靴,在这样的宁静之中,一步一步踩着鹅卵石地板,还有石板台阶,发出的声音都响得很,而这般,却也一次次敲在我的心上————我再一次,深感到,自己的无能,还有,自己的懦弱,还有曾经尝试过的退缩,带给自己暂时而止浮流华的舒畅,带来永恒而藏在深处的痛苦与寂寥。
“……神川。”
她的声音却又在我的耳边奏鸣,又将我的失落驱散。
诶?
“……怎么了?”
“……我有点讨厌这样的安静,就跟你小声说说话吧。”
……为什么?讨厌?……哦,我也很讨厌。
或许在我印象里,她应当是一个喜好宁静的人罢了,只是先前的表现和如今的表现,却又是少了些遮掩一般,毕竟,令我看不懂的事物只会越来越多而已,而能够归结的,相对于来自于人的这类情况的原因,或许也只是一厢情愿——那也便是伪装下真面目的透露了。
说来,我本已经清晰地认识到,不再依靠伪装,但是,自己却也表现得有伪装一般,明明什么都遏制不了,诶,难说啊,也很难办啊。
“啊,好的好的,话说这个女孩,还有这里是……”
“……她的名字是稗田阿求,而稗田家是人里的大户,我们现在在的就是她家里,说起来也算是好客吧,我和她也是朋友了,因为实在不知道这个地方附近,还有什么可以医疗的场所了,就带来这里,请求她叫自己家的医生过来看看,不过说来还是很好客善良呢,她一听到男孩的情况,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哦。”
“嗯,那应该要好好谢谢才对呢,我觉得我有点失礼……”
我和她只是非常小声地说话,并且在去看那个男孩的路上聊着关于,这个叫做“阿求”的女孩的话题,但是说着说着,聊着聊着,她却又收敛了起来。
“对不起……好像,让你为难了呢。”
“……”
忽然觉得和她离得好近,来自于她的道歉,她轻声的话语,我都听得见,而且还仿佛只会有我一个人听见——无论是出自于无意,还是有意,然而对于她而言,或许前一种更好,而对于我,都无所谓,只要,只是……只要什么?只是什么,纯粹的愉快么?呵。
我没法回头,去看她的表情与举动,因为我觉得只要一转头,或许阿求小姐就会发现我的行动,到时候暴露了,可就又算得上是尴尬无比了,啊——正因为这样,我尽可能要求自己不再去想,爱丽丝现在是怎么样的表情,她又会进行着怎样的思考。
可是离得远也是一般,离得近就更无法遏制了,仿佛这一次思想上的隔阂也少了许多,这令我兴奋而担忧,而在那之后又有点疑惑,畏畏缩缩了——纵然有想到过的,退缩给自己带来的危害,但是,那又将变成两种思想,在某一个时刻分别驱使着我。
我的思想早已异化,复杂化,无法被辨识,接连着的是,情绪和思潮的泛滥,心智的滑坡,以及记忆的混乱,这样下来,几乎成为了一种,与没有思想的生物,相对立而存在的一种生物——但是同样的,这两者都是一个限度,因此我也很傻,傻得跟完全没有思想的生物一般……不对,还能够形容么?
而这一番的胡思乱想,也因此加快了时间的流逝。
“阿求小姐,那个男孩,似乎有醒来的迹象了!”
我愕然抬起头,只见阿求面对着她面前的一个,也同样穿着和服的少女——大概是她家的仆人吧,看起来像是人类。
于是,那个仆人面对着她,同时说了这样一番话,阿求便表示领会,点点头,转过头来,“那就快进去吧!”
这下我的神经都仿佛是被激发了一样,我便即刻绕过阿求,直接拨开她面前的房门,小跑了进去,而阿求她与爱丽丝也在我进入房间后,齐步跟了上来。
…...
房间内很安静,阳光从右侧透露的百叶窗中,一束一缕地照射下来,照在这被白色的被单,铺盖的床铺上,留下金色的斑纹,我看见他坐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半个身子靠着身后的墙壁,眼睛似乎是很难睁开,导致于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一想到在,那个可能是梦境里的遭遇,我便悄悄地走到他身旁,即使他早都看到了我,他半眯缝着的双眼中,两颗本来大大的眼珠子,现在业已只剩下一条蓝色的线条,可是却依旧伴随着我的轨迹,且不断注视着我,直到我接近他的身边,才停止运动。
而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右眼仍然在一直淌着晶莹的泪水——没有尽头般地流动,在脸上留下一条十分明显的痕迹,不知是悲伤,还只是生理上的无法遏制罢了,这一切像是梦,他的印象给予人真假的两面,亦真亦幻,也让我掉入这之中,要让我先行确认一番。
“得救了……么?……唔。”
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