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烨和赵离同为猎人,既然已经确立目标那自然习惯性直接行动。关于莫烨提出的三条线索,赵离表示警察局里一些卷宗能够提供重要信息,于是在赵离带领下二人径直前往洛特警察局所在位置。
洛特的市政厅位于市中心,在莫烨想来警察局相距应该不是太远,然而二人从学院所在的城东出发一路朝西南前进,离楼屋渐远,同荒郊靠近。二人最终在一栋风车支离破碎的废旧磨坊前停下,赵离深吸了口气轻轻敲打房门,两眼黑眼圈的中年人开门看见少年回来,连忙兴奋地大叫起来,“兄弟们快出来,副局长回来了!”
屋中仅有的六个人赶忙争先冲出屋子将赵离包在中间,放眼看去尽是一些没开七轮,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其中不少熟面孔莫烨在假凌玲事件中都有见过,仅剩数人的洛特警察欢呼声此起彼伏,欢庆赵离回归,“副局长你终于回来了!”
“天杀的贵族议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将你关了十多天!您回来了就好!”
“那我们被拖欠了四个月的工资可以结算了吗?”
话到这里,废旧磨坊前突然陷入尴尬的寂静,赵离讷讷张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莫烨眨眨眼睛,这才想起陨岛湖村事件前赵离向自己借了笔钱采购军火直到现在也没还给自己。
从关于爱国者之殇战役的只言片语中莫烨了解到沫梨的父亲,墨霜国王夏拉斯二世在贵族逼迫中停断了所有王室直属机构的资金支持,其中包括学院、警察局、检查局和法院,莫烨猜想过赵离一个十六岁少年作为副局长过得不容易,却没想到会落魄成这样。
莫烨伸手探向怀中钱袋,赵离却是伸手拦住他的同时摇了摇头,回过身对着数位下属说道,“抱歉诸位,我刚刚从牢里出来,而麋鹿子爵家筹措资金还需要一点时间,麻烦再等三日好吗?”
似乎对能从赵离这里要回工资也没有多少指望,一众中年人们连叹气的动力都没有了,为赵离开门的中年人将草帽戴回头上,说道,“那副局长,我先回家帮忙摘栗子去了,有什么需要协助的也请不要客气,我随叫随到。”
“老李你家里还缺零时工吗?我和我老婆都可以帮忙。”另外一人苦笑道,“今年的学费马上又要开始交了,亲戚朋友我都借遍了,然而五百墨磅不是个小数目,一个小村子合起来才供得起一个孩子读书,我家娃娃想要入学的话还需要不少钱才够。”
“副局长,我家女友和我同居好几年了,我却没办法给她一个仪式来宣誓我们的婚礼,再不找到收入源的话我真没办法和她以及我们即将出世的孩子交代,我打算试着去当猎人,尽管危险但至少收入足够。”数人中最年轻的一人向赵离递交辞呈,“所以……再见,请替我向局长道别。”
莫烨与赵离一起目送众人离开,问道,“为什么阻止我?”
“我说莫烨兄,救急不救穷的道理你没听说过吗?”赵离苦笑道,“借人钱财之前你总得做个风险评估吧,至少要确认举债人有偿还能力吧?现在我和老爹很显然就是穷人两个,你就算好心把钱借我,现在的我们也没办法偿还清楚,再者说这个月的了清了,下个月,下下个月呢?你不可能代替王室养我们一辈子。无根的火苗你往里倒油勉强维持燃烧,也终有熄灭的一天。”
莫烨挠挠头,拿出做帐的笔记本瞧了瞧,道,“陨岛湖村事件前我们屠灭一个孽鬼群落,协会根据灭族提灯的证明奖励三千墨磅,扣除陨岛湖村所有战斗支出以及给谢依的协助分成后我们可以平分到各四百六十七墨磅。需要看详细记录么?”
“这到不必了,你毕竟和副校长好好学过数学,不会算错的。我只是觉得猎人这职业果然赚钱多,烧钱也多啊。”赵离笑了笑,说道,“那莫烨兄稍后你留下我那一份吧,至少老张的工资我须要先给他结清,要是耽误了别人家孩子上学那是毁人一生的大错。不过对现在来说,还是我们正在调查的事情紧迫一些。”
二人进入废旧磨坊,房子虽破但内务做得倒是极为清楚,虽说不上一尘不染但总体保持整洁,几张自制的木桌上摞着不少卷宗,其中多数是猎人协会告示张贴多日却没有猎人愿意出面解决的凶杀类委托,落魄警察们拷印下来试图用刑侦的视角推断案子有无解决的可能,如果有的话再由局里唯一的战斗力出面解决。
干裂桦木雕刻出来的《局长室—调查室—档案室》牌子因为钉子断裂掉在地上,赵离捡起后用袖子擦了擦后放在一旁养了株野菊花的花架上,推开门说道,“老爹,我回来了。”
房间里唯一的中年人被突然的推门声吓了一跳,连忙捂上自己正在翻看的报纸,见是赵离,他欣慰地站起身,“阿离,你没事就好。”
当莫烨从赵离背后现身时,局长讷讷片刻后赶忙迎了上去,兴奋道,“英雄的孙子,快坐快坐!”
“自从爱国者之殇战役后,王都方面对全国的直属机构资金供应断了十一年,如果不是有麋鹿子爵始终支持的话警察局应该和法院一般早就关停了。”局长苦笑道,“然而作为五位子爵中最恪守原则的一人,他能提供的支持终究有限,我只能在副校长的帮助下用这些穷人的安慰剂勉强支持局里运作。年初我将注全押在英雄的孙子你身上小赚了一笔结清先前拖欠的工资后,之后运气再没有灵光过,所以刚刚进门前您应该看到了让我颇为尴尬的一幕。”
莫烨沉默片刻,询问道,“那没有什么方案可以摆脱这种处境吗?”
“除非王室振作,能够重新和城市机构建立联系。”局长平静道,“对于我们来说,靠着个人毅力与坚持能做到的只能是勉强支撑,没有国家层面的支持,那么……唉。”
“最困难的时期都已经挺过来了,就不要说丧气话了,老爹。”
赵离从局长背后的档案柜最上层中翻找出五份卷宗排列在莫烨面前,说道,“五位子爵在爱国者之殇战役时期的历史资料,如果默认贵族先生就在贵族会议席上,那么他自然就藏在这五人之中,而如你所说,贵族先生多次表现出对少公主的强烈仇恨,那么我想除了爱国者之殇战役外没有其他可能性。”
莫烨拆开第一封卷宗,愕然发现纸面上有大段大段被人为抹掉的空白,完整的词汇只剩一个贵族称谓在其中。
《麋鹿子爵》。
莫烨又是翻了几页,奇怪道,“上面写着麋鹿子爵有个独子名叫陆标,可是就我所知,小麋鹿子爵另有其人。”
而且还被我用左轮砸过头——莫烨心里补充道。
赵离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说道,“呃,莫烨兄,陆光复学长的原名就叫陆标。”
莫烨眨眨眼睛,“为什么改名?”
赵离父子二人同时答道,“因为飞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