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朴素的鸟笼,被一根细长的灯架挂在了灌木带旁,与左边的金碧璀耀格格不入,通体由细竹条编制,虽然整体不大,却也看得出编织之人的用心,虽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但同样的,这鸟笼没有尖锐的尾角向内或向外刺出,也没有任何的毛刺,细细查看一圈,她才猛然发现,这鸟笼竟然通体由一根竹条制成,这也难怪根本看不到尾角。
怎么可能……
她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这手艺对她来说已经超出了想象的范畴,她看了眼左边那些精美的物品,她很快便释然了,这鸟笼虽然精致,但也不是那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只是……
她努力地使自己忽略掉这个鸟笼,但不知为何,她的潜意识告诉她这个鸟笼很重要。
她站在那犹豫了很久,拳头握紧又放松,往复几次,直到手心里满是汗水,她才轻叹一口气,从鸟笼旁走了过去。
“你真的不打算拿走它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耳边响起,她赶忙回头,可这不大的土地上依旧只有她一人,而她先前所走过的转角已经快要消失在尽头了。
“你不喜欢这个鸟笼吗?”声音再次响起,她循声再次环顾一周,依旧是没有人。
她敢确定那绝对不是幻听。
“我喜欢什么需要你关心吗?”她厉声回问道。
“你喜欢什么当然不需要我关心,可是不拿这个鸟笼的话,之后如果需要的话可就来不及了哦!”那声音熟悉而充满诱惑,完全把她心底的顾虑给说了出来。
“那也仅仅是可能而已。”不知不觉间,她的声音大了许多。
“你其实是在害怕吧,害怕那与左边那些东西一样是陷阱对吧!”
“我只是不想要。”
“你心底其实很想要的,不是吗?放在与左边那块充满陷阱的土地截然不同的右边,不正是证明了它是与众不同的吗?那么精致的鸟笼,就算不是用来养鸟,拿来收藏也很不错,难道你心底不是这么想的吗?”
那个声音就在她的身边,时左时右,时高时低,就像有个隐形的人一直跟随着她的脚步。
“胡说,那东西有什么好要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根本用不着那个,有了鸟笼,还必须得买一只鸟,我可没有那么多功夫去照顾一只鸟。”
她停了下来,把话说完后她才继续前行,皎洁的月光全然被金光所取代,前路愈发明亮,她已经可以看到下一个转角了。
“你不就希望着这样的生活么?”
“那是在我老了后,鸟不用拉屎不用喂食吗?我照顾自己已经很吃力了,还得把一只鸟当大爷一样供着,生怕它渴了饿了病了,你认为我很闲吗?”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花园里有一只十分漂亮的鸟儿,鸟儿有着七彩的尾羽,鸣叫起来就跟天籁一般,世间只有这么一只,就算是拿到市场上也能拍卖出你一辈子用不完的天价,而现在你只要把这个鸟笼拿着,就可以把那只鸟儿带走,那么你愿意拿吗?”
“你烦不烦!”
她大骂一句,步伐更快。
“那只鸟儿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这片花园中,她很想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带它去外面的世界,它只能默默祈求着,而现在有一个人,有着带它走的机会,那个人却因为自己的胆怯放弃了这次机会。”
“你话这么多,你是那只鸟吗,是的话你现在就给我出来。”她转身站定,大声喝道。
几乎凝固般的死寂,气氛压抑的可怕,没有风,没有声音,周遭的一切停止了,整个世界似乎都只有她一人存在。
她差点都以为那个声音消失了,可在下一个瞬间,那个声音突然又出现了,带着嗤笑。
“你这是在表达你的胆怯吗?那可真好笑。”
“闭嘴!”她头都不回地开始奔跑起来。
“你想逃避吗?”
“你想逃避吗?”
“你又想逃避了吗?”
那声音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她捂住了耳朵也没办法阻止那声音进入脑海中,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她抽噎着,一个劲地奔跑。
“只要装作看不到而远远地离开,看不见了就不用承担选择的责任了呢,这个想法可真是令人捧腹啊……”
转角从灌木带中突现出来的那一刻,她尖叫一声,冲刺过转角,那令人心烦的声音刹那便消失了,同时,与之一齐消失的还有支撑她的那一股子劲,紧接着,她一个趔趄,整个人直接扑在了地上。
“这就是你的选择么……”
轻轻刮来的微风吹散了一声轻叹,细密的雨丝自天穹洒落,在满地青翠上碎出了一朵朵晶莹剔透的花。她用手将身体撑起来翻身,仰面躺着看那迷离的天空,任凭点点冰冷洒在她脸上,将那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痕迹尽数冲刷干净。
温度一点一点降低,她舒展开身体大口呼吸,毫无顾忌地把身体摆成了大字,等待着更大的雨水到来。
如果说那声音对她没有影响绝对是假的,正因为如此,她才那么急切的像要脱离那里,而现在,这个恰到好处的雨又让她冷静下来,轻轻嗤笑一声,她又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转而将心思彻底放空。
单薄的阴霾一聚即散,连月光都不曾遮住几分,反倒是将空气中铺满了一股子灰尘味,她闭上眼睛小巧的鼻子有节奏地轻轻吸动着,长长的睫毛也随之微微跳动,脸上也升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笑,仿佛要将这难得一见的味道记录下来,永远的铭刻在心中。
良久,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天空已经恢复了那明月当空的模样,只是没有星辰相伴,那皎月怎么看也孤独了点。
湿淋淋的感觉很不好受,她站了起来,用手把脸上的水擦掉,将紧贴着面部的头发全部抹向后脑,然后顺势撸了下去 ,
蓬松的火红头发集成一束马尾,里面的水被挤了出来,点点滴滴落在刚刚湿润的土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摇头将发丝抖散,她看向这拐角后的风景。
那雨后的灰尘味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新气息,微风将这气味带入她的鼻中,顺手取走了她身上的湿黏,为她换来一身清爽。
左边是一条三米多宽的河道,被风吹着,柳枝垂入青色浮萍之间起起伏伏,吸引了许多鱼儿围观注目,顺着还未变得泥泞的褐色道路望去,杨柳沿着岸一直栽到了不远处的桥边。
许多屋子坐落在桥边,不停地有人从里面进进出出,那里似乎正是人们的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