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年女人在被月下了“少说话多做事”这样的暗示之后,果然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安静了不少,规规矩矩的走在前面,带着月在这座城里七拐八绕之后站在了一个不大甚至谈得上有些简陋的屋子前。
“大人,这就是那个人他父母住的地方了。你看这里地方离之前那里也不近,而且我们走了这么久也耽误了不少功夫,你是不是。。。”
那个女人的腰弯了些下来,挽着篮子的那只手在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扭动着。样子小心且局促不安,但是那双不时和月对视两秒的眼睛里确确实实闪烁出了名为希冀的贪婪神采。
月扭过头定定的看着这个明明比自己要高上一些,此刻却是瑟缩成了矮小状的女人,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放弃了说些什么的意图。手重新缩回了袖子里,随后又拿出了一枚和之前区别不大的金色硬币来递给了那个中年女人,毫无平仄的开口道:
“拿去吧,记得不要多嘴。”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心里有数。”
那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倒退着身子,在退到巷子口的时候冲着月一弯腰,然后扭过头,用着与身材不那么相符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跑走的地方之后,重新回过了头敲响了自己面前的这扇木门。
“咄、咄、咄”
门上累累的都是斑驳的痕迹,但是敲门声倒是意外的清晰。没过多久,门里面传出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
“谁啊,我儿子已经出门去了,还要好几天才可以回家呢,你要是来找他的话就先回去吧。”
“啊,这个,阿姨,我不是来找你儿子的,我是。。。”
月的话在此刻被卡在了嗓子里,虽然再来这里的路上已经打好了腹稿,但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感觉心中发涩。
这家人明明应该过着虽然贫困,但是好歹一家人都在的生活,但是这样的现实却因为一些暂时没有被搞清楚的阴谋给毁去了大半。月的嗓子蠕动了几下,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跟那个站在门一边的妇人说:“你儿子死了,我是来给抚恤金的。”
但是月的迟疑神情因为隔了一扇门而没有被发现,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母亲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没有能听清门外之人的话。
“你说什么啊?是来告诉我霍克的消息的吗?”
这么说着,她有些急切的打开了门。这个妇人的身体因为上了年级而缩水的得佝偻,发黄的脸粗糙而布满皱纹,那上面嵌着一对浑浊了大半的眼球。大概是迫切的想从自己面前这个女孩这里得到什么消息,那用力盯着月的架势让人会不自觉的担心它们会不会掉下来。
看着自己面前这张脸,月更加的感受到了一种名为骨鲠在喉的感觉。她的嘴巴张了开,却没有办法说出什么,如此张口结舌了一会之后月抿了抿嘴唇,最终冷漠且嚣张的说道:
“霍克?你的儿子叫做霍克的那个,是在这里被发现的勇者吗?”
“啊,是是,他怎么了吗?”
这个妇人显然被月的样子给吓到了,往后踉跄了一点之后,拉开门的双手把门合上了一些。本就不宽的们缝更加狭窄了几分,她的脸躲在门缝之间,眼神有些瑟缩。
“哦,这就可以了。你的儿子被派去屠龙了你知道的吧?”
“对,对,我知道,那天领主大人特地到我们这里来,还送来了很多吃的。我跟你讲,跟着我儿子的那几个骑士大人可是我们这里最强的,那一身的铠甲哦,值好多个钱呢。”
大概是说到了关于自己儿子的光荣事迹,那妇人有些兴奋,手上也放松了不少,重新把门开的开大了些。她瘦小的身子也让到了一侧,样子显然是在邀请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进来。
月下意识的往前踏了半步,但随后她就重新把脚收了回来,对着门内的妇人点头道:
“我这里之后还有些事情要做,所以就不进去打扰了,首先这两件东西请你收下。”
月把之前准备好了的钱袋和一分烫了火漆的文件递给了门内的妇人,看着她怔怔的接过去之后,装腔作势顺带掩盖紧张的说:
“你的儿子是个英雄。”
这句话才出口,那妇人似乎立马明白了什么,抓着东西的手本就不稳,此刻骤然的一松,公文和钱袋立马坠向了地面。月迅速的探身,伸出手把那两件东西接在了手上,然后放在了那妇人犹然悬在半空的手心里,手指微微用力,带着她的手指抓住了手上的东西。
月没有安慰她的能力与打算,只好继续说着因为真假参半而显得相当真实的谎言。
“他带着自己的骑士们英勇的和那条魔龙作战,虽然他们牺牲了,但是魔龙也因为受伤太重而最后也死掉了。”
那妇人呆愣在了原地,原本只浑浊了大半的眼球在此刻变得灰暗,同时手用力收紧了起来,手中的钱袋里,被月半勒索地从领主那里拿来的硬币因为这样的挤压而摩擦出了“呲”的尖锐声响。
“他是个真正的英雄。他的逝去是为了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活下去,所以还请节哀吧。”
“我知道,我知道。。。”
那妇人的身子靠着门框一点点的软了下去,最终瘫坐在了地上。嘴中喃喃的的说着不知道是在给谁听的话:
“我知道,他是被神选中的人啊,在他拿到那把剑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属于我了。既然是神要让他去到他的身边,那么让他去吧,让他去吧。。。”
那声音仿佛是用钢刀在砂纸上挫出来的一般,细碎尖锐而又无孔不入。月咽了咽口水,脚下有些不安的往前蹭了两步。那女人似乎是被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所惊喜,突然间抬起了头,冲着月吼道:
“可他是我的儿子啊!他怎么能就着抛下我一个人去了啊!那是我的儿子啊,起码,起码让我看他最后一眼啊,一眼也行啊。。。”
后面的话被那含混的呜咽声给冲得支离破碎,月定定的看着这个嚎啕大哭的母亲,最终还是放弃了安慰两句的想法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掩上了门。
“啊,放心,魔王告诉你,会有人付出代价的”
语毕,月展开了翅膀飞向了傍晚的昏暗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