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六日,大年初一。
深海没有出现,和大家度过了一个开心的夜晚。
至于熬夜,羽翼都快习惯了。五点多睡着,八点多起来,居然不觉得困。
在传统习俗中,今天应该要去拜年。
按照计划,他今天想去拜访沈提督,再去和学长道谢。
“喂,紫禁港吗,找一下沈提督?”出发之前,羽翼拿起电话先联系一下。
沈大佬很忙的,要确认有没有时间见面,有时间当然最好,要是有机会蹭个饭就再好不过了!
“羽提督吗?”小华盛顿看看沈鑫,沈鑫摇摇头。“抱歉,提督回家过年了,不在。”
“是吗,那没办法啦。再见。”
“提督,不告诉他吗?”小华盛顿挂断电话,心中有些不解。既然也是提督,抗击深海也要出一份力才对。
“不了,他还是个新人,手下的舰队实力也不行,参与进来无异于送死。好在他港区隐蔽,不会被迫参与。战斗的事情交给我们这群老家伙吧。”沈鑫掏出八张六星卡拍在桌上。“联系总督府,日落之前送来油弹钢铝各一百万,快速修理五千个,损管两千个。”
沈提督没联系上,羽翼又拨通了星痕港的电话。
“喂,星痕港吗,我找韩提督。”
“羽先生吧。”密苏里看看韩雪,韩雪摇摇头。“抱歉,提督回家过年了,不在。”
“呃……打扰了。”羽翼郁闷加好奇,怎么两家舰娘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差!
“怎么,不告诉小学弟一声?”密苏里在泡红茶。
自从胡德来港,韩雪渐渐变成了资深红茶党。
“让他面对深海院长还太早。”韩雪放下还剩半杯的红茶。“这就是总督府没通知新人的原因。”
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总督府方面对于最近的一批新人守口如瓶。建港一个月的小菜鸟,还是乖乖留在窝里好。那些港口靠海而且没离开的新人,总督也借着大年的理由强行放假了。
“提督,这次把帕琪娜那只猫给捞上来怎么样?”兴登堡坐在桌子上,听到深海来袭最兴奋的莫过于她。“到时候交给我好好修理。”
“哪有这么简单。”韩雪半闭着眼睛,趁着还有闲暇的时间听听音乐,很快就要忙碌了。
“切,您还不是把我捞上来了!”兴登堡抓着韩雪的肩膀晃来晃去,“您知道吗,她可是深海那边的老大,嘿嘿,我超想修理她!”
“都不在家,看来要改天了。”挂断电话,羽翼脱下刚穿上的大衣。
今天和明天都不准备让大家出征,过年嘛,休息休息。
当然,也有自己的原因在里面。今天的打算是去拜访沈提督,然后再去学长那里。得到那么大的帮助,不道谢也太说不过去。
明天的主要任务是回埃塞克斯市苍穹区,也就是他原来租的屋子那里把行李搬回来。那天起得晚,差点迟到。只拿了几本书就跑去报道了,剩下的东西还都在那里。值钱的没有,但多少有几套衣服,还有辆老旧的自行车。
最重要的是去查一查这个月的生活费打过来没。自从毕业之后,生活费直接减半,每月还剩800块,租房子400。最可气的是上个月月底居然没打钱,幸亏平时省吃俭用存了些钱才交上房租,不然只能欠账。
羽翼最不想欠房租,因为房东是个和蔼的老大爷,平时很照顾他。老大爷的两个儿子是海员,在审判之日中遇难了,现在开着一间小茶叶店,和孙子相依为命。
打开电脑,还是无所事事,没图纸,没快建,不出征,在家坐着还蛮无聊的。
看了会儿总督府的公告和新闻,满屏都是新年祝福,关于深海的消息一点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昨夜没遭到袭击,基本上可以确定安全。
闲着也是闲着,羽翼决定今天去取东西,明天再去贝尔法斯特市。
“列克星敦,我回埃塞克斯市一趟,把出租屋的东西拿回来。要一起吗?”穿好大衣,拿出手套和围巾说。
阴天,风还不小,他必须准备齐全,谨防感冒。
“提督,我……还是留下吧。您低一下头。”
羽翼俯下身,列克星敦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她心里有了打算:提督离开港区是好事,即使深海真的来袭也能够躲过,埃塞克斯市中有不少前几届的提督,实力都很强。更有北域一号港蒋提督坐镇,一个深海院长造不成威胁。现在妹妹在港区,实在不忍心丢下她。分派到港区后,在总督府时分配的强力舰载机都会被收回,现在的妹妹根本没有战斗力,还是陪着她吧。
列克星敦的心思羽翼又怎么会不知道。要说昨夜还有些担心,今天,危险过去了。
“家里交给你啦。”临走之前,羽翼也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反正没危险,让她多陪陪妹妹也不错。
“提督,您要出去吗?”刚出大门,俾斯麦追上来。
“去以前住的地方拿些东西。要一起吗?”看她的样子是想去,羽翼便主动邀请。
“要,请问什么时候出发?”俾斯麦现在倒是不敬礼了,但一说话还是标准的立正姿势。
“现在,走吧。”羽翼登上快艇,俾斯麦也跟着坐在后面。
九十六位舰娘中,她是惟一一个让羽翼猜不透的。
驶出艾河,透着阴郁气息的大海出现在眼前。
整整四个小时,十二点半他们才在埃塞克斯港上岸。
说来奇怪,埃塞克斯港并不在市区,而是在离市区一个小时航程的苍穹区沿海。埃塞克斯市的主港叫贝尔港。羽翼始终没弄懂到底是为什么。
上岸还没完,他住的地方是苍穹区南端,港口在北端,还有两个小时车程。
幸好他是现任提督,可以凭提都卡免费搭乘港里的车子,否则走到那里半夜了。
找管理员验证身份,接着办手续,忙了半个小时终于搭上车。下午三点,饿得半死的羽翼终于来到凌风路。
“猫猫,等我一下。”羽翼下车直奔银行,先查余额。
余额800.1元,感动,生活费来了,这可是真钱,和那张战舰银行的一星卡不同!
离开银行,看到俾斯麦笔直地站在银行门口,好像保安……
“我有点儿饿了。”让她主动开口不现实,羽翼主动说道。
“我也……饿了。”至少一分钟,俾斯麦才挤出四个字。
“拿完东西一起吃个饭吧,我认识一家饺子馆,味道超赞还便宜。”附近的餐馆羽翼再熟悉不过。
俾斯麦没有回答,此时她满脑子都是:一起吃饭,两个人……我有资格吗?
沿着凌风路走到尽头,转弯进入栖云道,羽翼以前住在栖云道二十七号公寓。
啊,熟悉的……怎么拆迁了!
栖云路西侧的公寓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正在施工的工地。
见提督对着工地发呆,俾斯麦问道:“提督,是不是房子没了?”
“没了……”羽翼郁闷好久,发现东侧商店还在。
最后一丝希望。
他的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在公寓对面开茶叶店。
“钟大爷!”羽翼推门进去,看见老大爷正在喝茶。
“诶呦,这不是小翼吗,你可算回来啦。”钟离大爷放下茶杯,带上老花镜说:“听说你上船啦?”
“钟大爷,我东西呢?”羽翼没法回答,索性直奔主题:“大冬天的,您老怎么还拿着大蒲扇啊。”
“在后院里,都给你留着呐。你刚走他们把房子给拆啦,就不收你房租了。”钟离大爷用蒲扇指指后边,又掏出四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给你说了八百遍,我不姓钟,我姓钟离,看这扇子,祖传的知道不,我祖上是八仙之一的……”
每月三遍系列,羽翼都能背出来了。
“您老是名门之后,佩服佩服,我先去拿东西啦!房子嘛,我也住了几天,您收一百吧。”收好三张钞票,他又拿起桌上的茶壶。
吨吨吨……
“怎么又喝光了。”老爷子拎着空茶壶要去接开水。
“您老的茶叶好喝啊!”羽翼提着钟离大爷给裹好的包袱出来。
没看到自行车,他也没再问。太老旧,还放在后面巷子里,八成被当废铁处理了。而且在港区里完全用不到。
“小翼啊,这孩子是船吧?”钟离大爷戴着老花镜围着俾斯麦转了两圈。
“行家啊,您老也会看?”羽翼吓了一跳,舰娘还没普及到连足不出户的老大爷都能认出来的地步吧?
“我会回来的,您保重。”接过茶叶袋,羽翼和俾斯麦走出店铺。
透过玻璃,他看到钟离大爷苍老的身影靠在躺椅上,怀中抱着茶壶,目不转睛地在看对面的墙,眼角似乎闪烁着泪光。
对面墙上,是五年前除夕拍下的全家福。
“走吧。”羽翼鼻子一酸,赶忙转过头去。
与深海的战争还要持续多久,又有多少人会付出生命,都是未知数。
“提督,给。”俾斯麦拿出一条手帕递到提督面前。
回到凌风路,交口的地方就是以前常去的饺子馆,这里的饺子皮薄馅大分量足,价格还超便宜。
再有就是华星路那边的书店,不过他向来只看不买。
“嗨,钟叔,来两份饺子。”里面一点儿没变,羽翼推开门向老板喊道。
这里的老板是真的姓钟。
“嚯,小羽呀,你可是个把月没来啦。”钟老板是个随和的中年人,总是乐呵呵的。按下桌上的铃,然后朝厨房喊道:“来两份白菜猪肉的饺子,不放虾皮。”
“是啊,我总算是当上提督了。”羽翼坐在靠窗的老位子。这里是个双人座,以前只有他自己,今天带着俾斯麦,刚好坐满。
“看出来啦,这衣服和老爷子他孙子的一样,还有这位,她就是船吧?”住在这一片儿的人都很熟,谁家有点儿什么事很快就会传开。
到底是谁把舰娘叫做船的呢?
羽翼想了想,感觉是老大爷的孙子,这区就他们俩提督。大概是过年放假回来,和自己的爷爷解释不清,所以就用最简洁的方式介绍吧。
“没错,她们就是抗击深海的英雄。”羽翼没详细介绍,钟老板不是提督,不见得知道俾斯麦的身份。
然而俾斯麦好像很喜欢这句话,虽然表情上看不出来,但总感觉有一丝笑意似的。
饺子上桌,俾斯麦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是要等提督先动筷子。
“吃吧。”羽翼也不多说,拿起筷子先开吃。
分量超足,吃到嗓子眼也只吃完半份,以前都是要一份吃一天的。
俾斯麦吃得慢,但吃得多,渐渐一盘子全解决了——她用的勺子,刚好一勺子一个。
“给。”羽翼把自己半份也推给她。
“谢谢。”十分钟后,俾斯麦把那半盘全吃光了。
“钟叔,结账。”羽翼掏出印着苍星岛图案的百元大钞。
第二版新海币,还连号,可能是过年时老爷子从银行新取出来的。
“我请客。呵呵,好好干,打深海的事儿就交给你们啦!”钟老板说什么也不收钱,羽翼推托不过,只好和俾斯麦一起好好道谢。
他不是北域人,而且超穷,但这里的人们一直对他很好,这就是羽翼会留下来的最重要的原因。
终于当上提督,也该为大家做些事儿。
出了饺子馆,接下来要返回港区。
“猫猫,你能别总是一脸严肃嘛?”一路上她还是跟保镖似的,羽翼忍不住问道:“自然些,看得我都紧张了。”
“抱歉,我……该怎么做?”俾斯麦更不知所措了。
“逛街一样,放松。”羽翼也没法形容,只好找现成的例子。“看那边,就像她们一样。”
“这样?”抱住提督的手臂,俾斯麦依然严肃,仿佛这样做是接到的命令。
她看到的是花店前挑花束的情侣。
“没错!”羽翼挽着她的手臂一起走,虽说开始时她的动作还是很僵,但是到了车站后她似乎学会了,一路上都没放手。车上还有另一位提督,看了他们半路,愤愤地掏出电话拨通FFF团。
七点三十分,两人回到埃塞克斯港。
走出港口正要去码头。一道光闪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惊雷。
滴答,滴答。
雨滴落下,砸在脸上,冰冷冰冷的。
“糟了。”羽翼拉着俾斯麦跑回港口,躲进侯船室中。
几分钟后,狂风夹杂着暴雨铺天盖地而来。
“提督,下雨了。”俾斯麦站在窗前,用手指在窗户上划来划去,像在抹水珠的样子,不过水珠在外面,她碰不到。
“看来今天回不去了。”羽翼掏出电话,拨通港区座机。“列克星敦吗,是我,外面雨很大,今天我们回不了家了。咱们那边没下雨?太好了,不过风挺大吧,我都听见风声了。告诉提尔比茨一声,俾斯麦和我在一起,明天上午我们回去。”
接下来又聊了些白天港区发生的事情,听列克星敦的语气,他八成明天要接受审讯了。
羽翼哭笑不得,心说不赖我呀,你自己拒绝的。再说我们要在候船室坐一夜,可怜啊!
挂断电话后,他搓着手坐在凳子上,虽然有大衣围脖,但还是抵挡不住阴雨天的寒气。天才刚黑,后半夜会更冷。
“提督,您冷吗?”提督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俾斯麦的眼睛
“有点儿。”羽翼打开包袱,想找几件以前的衣服穿上。
俾斯麦没事,只要温度没低得冰封大海,舰娘们就不会受到影响。
“好些吗?”俾斯麦在提督身边坐下,接着紧紧抱住他。
“好,好……”羽翼不知所措,或者说根本没料到。
俾斯麦缓缓闭上眼睛。心中暗暗在想:我的提督,和脑海深处记忆碎片中的不同呢。
与此同时。
遥远的海上,水龙卷腾空而起,隐约间,无数深海战舰出现在海浪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