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徘徊。徘徊之后还是徘徊。
他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般,疲倦、无力。醒来之后是更加的烦恼,无论如何也排解不得,只是......
“是神明赐予了我们这一切啊,布鲁图斯。所以,乖,过来,给神明大人磕头吧。就这么一会儿,磕头完了之后,我们就去吃饭。”
温柔的声音。期许的目光。
只是母亲屋里的一个小小的神像而已,却有着那样奇妙的光;它长着人的模样,有着人的身躯,却被称之为“神”。
好像全世界的目光都在注视着自己一样。
但是,那又怎么样。
他抬起头来,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对抗世界,所有注视的目光,都是为自我增添更加非凡的勇气。
尽管只有母亲一个人而已。也仅仅是在催他吃饭罢了。
然而。
得意极了。高兴极了。因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一类人,早早的就发现了......
“根本就没有必要跪拜什么所谓的神明啊!这些神明,明明长得都和我们一个样,为什么要向他们跪拜,供奉什么所谓的信仰......太愚蠢了。我不干,反正不管你们怎么说,我都不会去跪拜一个泥塑的偶像的。”
他意气风发,说得满头大汗。他觉得自己说的是正确的,除了自己之外,向这些神明顶礼膜拜的人,都是在想着什么呢?
纯属是没事找事干。
自己做出来的成就,还要去感恩无关的东西什么的......
声音越来越小。轻声地嘀咕着,因为附近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这变化快的让他措手不及,使他连反应都无法做到。
或许不是变化的太快,而是他还活在二十年前的世界吧。只有他的世界没有照常行走而已。
母亲不再亲切地劝他吃饭。她显出不耐烦的神态,她说道:
“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布鲁图斯?又没有真的关心这个。你的学业怎么样了?工作找到了吗?打算什么时候结婚,还要麻烦我们给你相亲吗?都多大了,你这样整天无所事事,到底要哪天才能让我们放心......”
毛骨悚然。
他此刻方才知道成语用词的准确性,身体内的每一个毛孔所附着的寒毛,都一下子立了起来。
有一头比所有妖怪都要可怕的恶魔、怪兽,在身后不断追赶着自己。
“神明是虚假的......”
他无力地说。
可是,根本没有人关心这其中的正确与否。他只听见了一声轻蔑的话语:
“亲爱的布鲁图斯呵。现在的这个时代,还有关心神明的白痴活着吗?”
............
............
啊啊。是蒲公英。糟糕。
为什么会出现蒲公英呢?这样的季节......积雪还没化干净呢。
喂,这就叫做白痴与庸人自扰——
阿嚏!阿嚏!
早苗又打了两个喷嚏。
白色与黄色相间,如同梦幻一般的蒲公英海,在向妖怪之山飞来的瞬间,又突然消失了。真是不可思议的事。
是在做白日梦吗?
连留下的半点痕迹都无法找寻......早苗想起自己以前拿来打发时间看的那一批科幻读物。莫名其妙的从一个空间中出现再消失,或许是彼此平行着的时空交错了呢。
仅仅是宇宙运行中的一个小小玩笑罢了。它会迅速地自我修补,并且让周围的人都用逻辑自我解释这一切,认为并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正如早苗文具盒里的那只经常不翼而飞的钢笔,在某个阳光盛开的午后,会意外地重返旧处,连那一天吸入的墨水的容量都没有半分改变。
“早苗你又粗心啦!”
“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呢,早苗。”
她的两位神明大人会这么说。她们说真相是早苗没有整理好文具盒,其实那只钢笔原本就在那里,只是早苗一开始就没发现罢了。
可是,早苗始终觉得不是自己的错。只是冥冥之中,被谁开了一个玩笑吧。那样的完好无缺,握在手中时,还能体会到消失的那一刻,所残留的、时间的温度。
这么说的话......
“害我打了好几个喷嚏!花粉症什么的......”
东风谷早苗可不是会装作没看到,然后自己骗自己的家伙。她是善于行动、勇于行动的孩子,所以,一旦下了决定,就要去弄清楚缘由。
“要是弄出的是别的东西也就算了。结果却是刺激我的花粉症的蒲公英,阿......阿嚏!”她又打了个喷嚏,自言自语道,“呜......巫女形象都丢光了。不可饶恕的家伙,看我把你抓起来。”
总而言之,早苗自己是不会打喷嚏的。就算早苗会打,守矢神社的巫女也不会打。所以早苗不会打喷嚏,这是毋庸置疑的。起码不会无缘无故的打喷嚏。
所以,这一定是花粉症的错!
她又撸起袖子,握紧朋友拳,怒气冲冲地从妖怪之山上冲了下来。连道路上碰到的天狗、河童见到她,都被早苗吓了一跳。
“喂,那个风祝怎么回事啊?一边跑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什么不管怎么样都要找出原因......”
“不知道,”对方摇头道,“也许是因为压力太大的缘故吧。现在要收集信仰实在是太艰难了,无怪早苗小姐要发泄压力。”
“啊啊,这样啊!”
她们一下子肃然起敬起来,并用同情的目光望着早苗。
但这都是一群整天无事可做的白痴说出的话,她们也只能成天开开宴会,给自己寻开心了。早苗才懒得理她们,再说了,只要定期在守矢神社召开宴会,这些妖怪们自然会嘻嘻哈哈地表示信仰,用不着对她们卑躬屈膝。
呼,先不管这个。
那片蒲公英海起始的地方......是神奈子大人在妖怪之山下建的那一批人类住房吗?
早苗走到这些房子周围。神奈子建的房子都是同样的款式,按照技术能力来看,应当是她拜托河童们建造了。
又让河童让出生存空间,还能让她们主动建房子,神奈子大人的手段,足见一斑了。
白色的房子群旁,伫立着一架巨大的水车。高达十多米,用一根极长的车轴支撑着运转;一个个巨大的水斗哗啦哗啦地装满了河水被逐级提升上来,再慢慢倾斜,一下子倒入灌溉的渡槽之中。
“挺了不起的嘛。”她想,“只是方位有点奇怪。为什么不引玄武之泽的水源呢?既然都愿意让出一片土地,那么,用点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早苗感到一阵的蹊跷。房子和这附近都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长着一圈又一圈的杂草罢了;春天刚刚到来,最先觉醒的,自然就是这些又丑又小的小草。
奇怪......
她决定沿着水车援引的水源走走看。为了让水车能够引渡到玄武之泽外的活水,甚至挖了一条长长的沟渠。
但是,刚刚接近水车,早苗就发现了惊人的情景。
如同《堂吉诃德》中向风车巨人不断冲锋的伟大骑士一般,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正在越来越靠近这架水车。
不停旋转拍打着的水车,足以撕碎任何接近它的东西;这是借助自然的力量在运转着的机械。
这么走下去的话会有危险的......
“快停下来,白痴!”
她大声喊道。
那个影子似乎楞了一下,却仍然向水车走去。
怎么办?装作没看到么?
其实早苗也不知道这家伙究竟是谁。无论是河童还是天狗应当都不会白痴到做这件事,至于人类......这里的人类不都因为那家书店的缘故,被吓跑了么?
啊呀呀,真烦人。真是烦人。
不过,这也正是巫女的责任所在才对。是那个灵梦的话,应当不会管这么多;但是东风谷早苗不同。
她拿出了自己的御币,同时肃穆地念道:
“奇迹「神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