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8 猎人的第一步
看着那张大嘴正向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近，理子心中反而没什么害怕的情绪。
不怕，是因为已经有了觉悟，知晓了「结果」——自己毫无选择，只有拼死一搏！
孤门的情绪始终是理智的，而与自己的兄长精神相连的她也是理智的，她知道孤门现在绝对不会救她，她只有依靠自己才能活下来，现在的女孩失去了害怕和动摇，所以手不停歇、坚决如剑，全身心地投入了这最后的豪赌之中。
狼人那腥臭的大嘴几乎已经到了理子的面前，女孩已经能看到它牙齿上残留的肉渣，巨大的爪子带着厚厚的风声，如同挥舞着的重锤，尖锐的爪子让人毫不怀疑只要接触到立刻便是开膛破肚的结局。
很快，力量很足，所以这正合适。
理子屈膝，后仰，稚嫩的膝盖与地面碰撞的瞬间便传来一声哀鸣，强忍着想要叫出来的痛楚，不顾骨折的手臂两只手死死地抓紧了那把手术刀，高举过头顶，在交错的瞬间，狠狠地刺入了它的腹部！
是的，她的力量并不足以让她持刀划开对方的肌肉——那么换一种说法，加上对方自己的力量是不是就够了呢？所以在对反飞扑的瞬间，将刀子插到那块还带着凝固的血迹的伤口处，她的力量加上对方飞扑而来的动能，瞬间就能将它的腹部撕开一条口子！
还算锋利的手术刀刺入狼人腹部肌肉的那一刻，理子只感觉自己像是把刀插入了一块橡胶之中一样，手术刀的刀锋只有一点五厘米，这样的长度显然不够切断对方全部的肌肉。但是对方腹部本身就是一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伤口，只有在划过这块区域的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能够用出去一点，深入对方的腹部，切断柔软的肠子和光滑的脏器……狼人的飞扑使得自己变成了送命的单车，本身就因为长期反复的开腹手术而乱起八糟的腹部一下子裂开了巨大的创口，粉白色的肠子和暗色的内脏因为动能带来的腹腔压力一下子全部挤压而出体外，落在地上，让地上再出多出一大滩血污。
在错身而过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液从创口喷出，溅了理子一脸，那恶臭的血腥气从鼻子传入，让她几乎作呕。可是狼人最终还是没有咬到她，狠狠地撞在了她身后一米左右的墙壁上，撞碎了整个货架，那些地上的尖锐碎片全部插在了它落出来的内脏上，使得狼人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嚎叫。
而颤巍巍地往后挪动着，试图拉开距离的理子双手一阵颤栗，已经握不住武器了。双膝传来阵痛，是膝盖碎裂了吗？仅仅只是挪动了一点距离，从膝盖处传来的痛苦就让女孩眼角溢出了泪花。
这眼泪救了理子一命。
一只黑色的巨爪如刀锋般挥舞而过，狼人还未死，这种生物有着和它体型相符的生命力，即使早就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但它还能反击，它挥舞利爪，要将这个伤害自己弄疼自己的可恶的小东西一爪撕碎！
被泪水洗去了覆盖在眼睛上的血迹，理子得以在利爪临身的那一刻反应过来，不顾双膝的伤势，女孩在死亡面前感觉到了大恐怖，濒临极限的身体竟然又迫出一股力量，稍稍地向后挪移了几厘米——漆黑的巨爪划过她的腹部，撕裂出一道巨大的伤口，可是借着这股力量，理子倒飞出去，远离了狼人的攻击范围……那内脏全部掉出体外，正汩汩地溢出鲜血的怪物已经没有能力站起来，继续追击了。
——赢了。
女孩哭了起来，那是喜悦的泪水，那是从死亡之中幸存的激动的眼泪。她倒在地上，像是一只坏掉的布偶娃娃，膝盖处一片青紫，一条手臂更是出现了明显的曲折，腹部一道巨大的伤口横过她的整个身体，差点让她步上被她开腹的那只狼人的后尘……但是她赢了，她活下来了！
从牢笼逃脱而出的女孩，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生命的喜悦。
麻木的心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那种挥舞刀刃主宰自己命运的感觉，让年轻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呐喊着……她双目发黑，歪过头去，陷入了昏迷。
但是在失去意识前，女孩并没有发现，那只狼人还未死去。即使已经大出血，已经断掉了后腿，整个脏器都掉落体外的狼人还没有死去。即使是人类，在腹腔脏器掉出体外的情况即使大出血但只要内脏没有破损都还能活上一段时间，这只狼人的生命更是比人类要顽强，它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小小的人类幼崽，暴戾的兽瞳之中除了疯狂还有无尽的恨意。
如果不是她的话，自己为何会落到这个地步？杀了她，杀了她，无论如何也要杀了她！
就在这种情况下，它竟然用自己的两只前爪抓着地板，慢慢地向着理子的方向爬去……那些掉落在地面的脏器每挪动一次便会让它感觉到极致的痛苦，越痛它就愈发地疯狂，鲜血染红了地板的木纹，而陷入昏迷的理子此刻已经没有任何的力量来反抗了。
她犯了一个错误，她忽略了什么叫做生命的顽强，或者说，她虽然能够理解却没有力量去结束这一切。
“够了，这堂课已经结束了，理子她做的很好，不需要再苛责更多了。”一个声音忽然在狼人的身边响起。这只濒死的狼人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它此刻才看到了一个穿着贵族打扮的男人一直就靠在墙壁上，看着他们之间的死斗。
“你灵视太低，看不到我的。”孤门淡淡地说了一句，并不因为它不是人类态度有什么不同，“只有我想让你看见，你才能看到我。”
狼人猛然感觉到了一种非常可怕的预感，它喉咙咕噜起来，发出低沉的吼叫声，期望这样可以吓跑敌人，但是——有用吗？
绵羊的叫声吓不跑狼，水牛的叫声也不能让狮子感到畏惧，更何况是怪物之于神明？还不等狼人反应过来，一本庞大到足以碾碎它的骨头的巨大力量泰山压顶般落在它的头上，孤门拿着自己的半身、那本巨大厚重可以用来当武器的书碾在它的脑袋上，尖锐的书角直接压爆了它的一只眼睛，更粉碎了它的颌骨把它的长吻和舌头捻成肉泥。
孤门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它的面前，一只纤细的手却如钢铁铸成一般，从它腹部的伤口刺入，笔直地贯穿了它的胸口，五指一拢，捏爆了它的心脏！
孤门收回自己的手指，甩了甩手上的血污，那些污渍像是不能受力的杂质一样轻易从他手上脱落，掉落在地上。这时，从狼人的尸体之中幽幽升起一股奇妙而诡异、还带着鲜血的味道的力量，向着孤门和理子的方向飘去，但是孤门食指一弹，飞向他的力量便被扭转不得寸进，只得一同汇入理子的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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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最好的老师，而恐惧是成长最好的营养。”
一个生命最原初最纯粹的恐惧便是死亡，为了克服死亡，才会有成长、才会有进化。因为恐惧，最早的人类团结在一起形成聚落，来保证自己能够在充满危险的丛林之中生存下来；因为恐惧，才会有钻研技艺，如何节省力量、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同时尽可能地对敌人造成伤害；因为恐惧，才会有发明创造，使用武器来武装自己，使用防具来保护自己，使用药物来治疗自己……真是因为有了恐惧和对死亡的敬畏，才会有人类这种恐怖直立猿的诞生。
自从人类崛起，短短数十年灭绝的物种已经超过过去几十万年的灭绝的生物的总数，由此证明了恐怖直立猿的可怕。
相较于老虎，人类没有那矫健的身姿和锋利的爪牙；
相较于黑熊，人类没有那狂暴的力量和壮硕的体格；
相较于鹰隼，人类没有那飞翔的双翼和超凡的视力；
……
但是一切都被技巧和智慧所弥补。
猎人是人类最早的职业，屠杀猎物、保护自己，就是这人类最远古的职业的本质。它之所以存在，便是为了传承生存的力量、传递生命的智慧，它为秩序而服务，保存了最初的薪火，照耀了后来人的生命……在孤门看来，这实在是一种伟大的职业。
最初的猎人，面对可能会危及自己以及身后的族人的野兽，饱含杀意地挥刀，却纯粹得近乎神圣。杀戮只是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心如赤子，动若雷霆，明悟了生存本质的猎人追逐着希望的灯火，前赴后继地为后来人开辟了最初的生存之路。他们的技艺一代一代地传递下来，他们的精神伴随着口口相传与言传身教刻印在一代又一代人的骨子中，生与死交替在一起，凝固在血和魂之中。
这就是他为什么选择这样的一个世界，来教导理子如何去变得强大的另一理由，绝不仅仅是因为这里可以一次又一次地享受死亡，用死亡去堆砌所谓的成熟。
“面对野兽，人类学会了使用火把，利用野兽畏惧光热的本性来将其赶入陷阱，粗糙的石头、不规则的骨片，在磨砺之后也能有野兽利爪的几分威力，将其绑在木棍上就能依靠长度在陷阱之中猎物够不到的地方将其轻易地刺死。”
孤门手中拿着一卷纱布，有条不为地在理子的腹部那道惨烈的伤口上裹上了两圈，撒上酒精消毒敷上药粉，同时为她的手骨正骨，绑上木条作为固定——都是尤瑟夫卡诊所这间屋子里面找到的。现实不是游戏，即使这个梦境世界算不上真正的“现实”，但它也依旧真实无比，战斗没有血条给你，一刀切开喉咙和一刀砍在手上的伤害是不一样的，一不小心，肢体伤残仍然会影响战斗力。
为此，一个真正的猎人需要学会怎么节省自己的体力和减少自己身上的伤势，这样才能在一场梦境之中走的更远，不至于将自己的努力白费（因为死亡之后梦境又会重来，就相当于游戏之中的所有的怪物在原地复活）。
然后，比这些东西更有效的一瓶易拉罐大小、带着血腥味的橘红色溶液。他把这饮料一样的东西喂给女孩，这属于亚楠特色的采血瓶有着治疗任何伤势的神妙作用，这一瓶血液落入女孩的腹中立刻便发挥了自己的效用，她那青紫的膝盖和手臂正在缓缓地恢复，大概过上几个小时，这些伤口就能复原完成，还他一个活蹦乱跳的妹妹。
“即使在死亡一次之后，身上的伤势都会全部恢复，但是在战斗途中依旧要学会保护自己。即使是无限次的生命，也要谨小慎微地去使用它，因为这样你才不会在无尽的死亡之中麻木不仁，这是我从所阅读的书中学习到的智慧，现在，我和你分享它。”
他看着因为酒精的刺激而死死地咬着牙关忍耐着、又因采血瓶的味道皱起小脸的理子，伸出手指擦拭着她眼角因为疼痛而流下的眼泪，这小小的动作让他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多出了几分温柔的味道，“正视死亡、珍惜生命，这二者并不冲突……那么，这第一课，你过关了。”
“猎人这种存在你已经入了门，你现在是一个合格的小猎人了。”他亲昵地刮了刮女孩小巧的鼻梁，“要继续加油，休息片刻，我们准备上第二课。”
“嗯！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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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孤门并不温柔——只是少有例外的时候。
孤门并不善良——虽然有时会顺手做点什么。
PS3：写这章的时候镜梦我里里外外把尤瑟夫卡诊所一楼翻着看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