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之门是通往逝者世界的通道,从门扉中来的黑暗则是逝者世界奔腾而出的滚滚“熔岩”。
莫烨伸手看着掌心,他不知道自己体内究竟有多少黑暗盘踞,又有多少逝者的意念可能在自己体内寄生,只知道在飞地初出茅庐时自己为了证明能够独自行动,近乎送死般去马匪基地与一众马匪对抗,并被成功打成蜂窝。祖父赶到时马匪已然全部消失,而莫烨则浑身无伤地躺在原地,被破坏殆尽的马匪基地废墟中只剩些许黑暗流转。
莫烨不知道死海之门爆发时有多危险,但祖父切实告诉过他——莫烨必须时刻控制自己,一旦失控毁灭的只会是身边所有人。莫烨心想说如果死海之门是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那么自己又算什么呢?
莫烨偏过头,询问龙族诺烟道,“老师,我该如何驾驭这黑暗?”
知道黑暗的部分真相后少年依然保持配合,诺烟松了口气旋即他正色道,“模仿我的动作,以人类声带跟我一起念读接下来的话语。”
诺烟的瞳孔竖缩,耐看的面孔上突然间大片龙鳞覆盖,大滴冷汗落在地下,似乎光是在脑中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就极度耗费他的精神力。而一人一龙背后,谢蕴校长掏出两副铭刻有绝对静音铭纹的耳塞递给高滋副校长和炼金老师陈冶,三人戴上耳塞后神情专注地看着事态发展。
诺烟强调用人类声带发声就注定不是龙吼,诺烟抬手举直臂膀,莫烨模仿跟上,二人的手臂瞄准静谧旋转的黑色漩涡,作出缓缓抓握的动作,口中的诵念同时开始。
诺烟口中的颂词和此刻情况完全不搭,莫烨迟疑之下也是絮念而出,然而在尾音落下瞬间莫烨便感觉小房间中的气场发生惊人变动,静谧旋转的黑色漩涡在莫烨凭空抓握的动作下居然真的出现了收缩的迹象,从门扉中汹涌而出的黑暗隐约发出凄厉的嘶鸣声,于此同时莫烨的手掌感受到空气中有无形的力量正在阻止自己的抓握。
诺烟拍拍莫烨的肩膀示意少年不要紧张,旋即继续接下来的颂词,“最小之因即为最大之果,因果互噬相合即为贤者之石。万物之果,黑色的雄鹰,轮回宿命永无尽头的黑石,人类可望不可求的长生不死药艾利西尔,望你发挥威能,将通往终极黑暗的通道彻底闭绝。”
“……”莫烨闭紧眼睛深呼吸三秒,睁开眼睛后继续颂词,言语落下瞬间同样来自于无形的力量加诸于莫烨身上,他的手掌握紧一半,黑色漩涡也在莫烨的隔空操纵中坍缩一半。
感受到死海之门在逐渐封闭,地面爬动的黑暗顿时陷入本能般的大恐慌中,它们一时间也忘了对莫烨的尊敬,如密集的爬虫般朝少年以及旁侧的诺烟涌来。诺烟没有挪动脚步,扭过头用龙吼的隔空传音直入在场的三个人类心中。
“黑暗的反扑开始了,你们后退点。”
正副校长以及炼金学老师点头,后退到房间角落让出空间,蜂拥而出的黑暗顿时将莫烨与诺烟团团包围。诺烟放大声音提醒少年道,“我出生自幻想并不会被黑暗吞噬影响,但莫烨你不同,你的内心毋庸置疑是个人类。之后黑暗会不断用思维记忆污染的方式让你忘记你是谁,从而夺去你身体的控制权,不要慌张,尝试用自己体内的黑暗将它们全部吞下。
请你务必记住,你是洛特学院一名低调不显露的一年级学生,你是专精于柯尔特二世的左轮大师,你是诸多可爱少女的爱慕崇拜的无名偶像,你是内倾而重视直觉、情感、判断人格之人,你是英雄的养孙,你是洛特的救世主,你是黑暗的操纵者。
诺烟的声音渐归于无,在地面游走的黑暗在顷刻之间便将一人一龙包围,莫烨再也听不到外界声响,只感觉自己此刻身处无垠虚空之间,眼前有无数黑暗围绕,伺机想要将自己吞噬。
黑影的抱怨莫烨听得模糊,便感觉自己周围的两股黑暗立场鲜明地分为两派,旋即近距离厮杀战在一起,有一团外来的黑暗瞅准机会绕道朝莫烨直来,将少年一口吞下。
话一出口,莫烨便感觉嗓子因为长时间缺水干哑得难受,双眼的视界也因为失血过多一片模糊,莫烨想抬手确认自己的情况,耳边一声炮弹落地的轰鸣声却让莫烨无法控制自己地伸手捂住脑袋。莫烨想抬头才发现自己对身体根本没有控制权,而是以旁观者的身份体验这具身体曾经的经历。
“莫烨”周围的人根本没有他的调侃心态,莫烨视界所及全是战壕中哀嚎的伤者。给“莫烨”包扎大腿的人呈现在莫烨眼中面孔一团模糊,根本无法分辨究竟是谁,只能通过称谓判断“莫烨”叫他高哥。
作为给人简单治疗的医生,高哥的身体状况同样不妙,两发亥伯龙公司为影谕正规军专供的制式子弹穿透他的胸口扎在肺叶中,目前他能够在剧痛中维持行动力已经是用魔药透支顶轮、脐轮最后潜力,控制肺部伤口止血并抑制痛觉的功劳。
高哥猛地咳嗽两声,嫣红的血迹顺着嘴角留下。勉强抬手抹去嘴角血渍,高哥深吸了口气,朝志愿军中的最强之人轻轻喊道,“老谢,我突然想到一个反扑计划保准打得影谕狗措手不及,你有没兴趣听听?我赌一个墨磅绝对能成。”
高哥的呼唤久久没能得到回应,“莫烨”脸上苦中作乐的笑容渐渐凝固,用手臂撑起身体朝老谢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老谢躺在他妻子的膝盖上陷入深眠,而谢嫂身为军医在利用心轮多次给伤员输送气力吊命后,终究是因为透支失去了再睁开眼睛的力气。这对狗男女从学院一起学习起便疯狂喂人狗粮,没想到临到最后也在默契中相约而终。
“战场上夫妻殉难可不浪漫,甚至十分滑稽。”“莫烨”捧着脸,肩膀轻轻耸动,“我鄙视你们。”
“我觉得不必交待了,回去后小依保准得一路追打我们,打完战后我们还是该去哪去哪,把糊弄孩子们的烂事留给我们那憨厚学弟吧。”“莫烨”拖着伤腿,手扶住高哥的肩膀道,“对了,我家闺女惦记你的臂铠好久了,要不你记得回去后送给她呗。”
“这倒是不必你挂心了,我和雷明顿老师一起随手做的玩具在我们出发的时候就已经放在苦艾的床底下了,我在留信上骗她说是生日礼物,我觉得她一定又会把我当成傻瓜鄙视一番,毕竟她的生日还有半年才到。”高哥耸耸肩,“能把我当成傻瓜鄙视的,也只有你家闺女了。”
“是啊,毕竟洛特第一战术大师兼龙吼贤者炼金学助手,也只有你够资格让我女儿鄙视的了。”“莫烨”勉强站直身体,询问道,“对了,说说你那计划?我觉得跟着你押绝对能赚得盆满钵满。”
高哥咳嗽两声,苦笑道,“计划是有,不过我们两个人可不够。”
“人少吗?并不少啊。”“莫烨”举臂一呼,“狮心会的兄弟们准备出发咯,这一出干得漂亮的话,我们,嗯……”
高哥和“莫烨”携手解开旌旗的束带,刺金的旗帜在朝阳下闪烁星点光芒,为首的二人振臂而呼,“我们的身后即是祖国。”
狮心会不足十分之一的成员应声高喝,“墨霜之子,向死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