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猎人,这样我所受到的诸多诋毁就非徒劳之功了,即使在如此黑暗的夜晚,我也依然能够看见月光。”
月光最终没能将可怜的他引导,这是一位充满了血腥和悲剧的猎人,一生致力于教会,却一生被教会所欺骗。和其它猎人一样,去到过猎人的梦境,也和其它猎人的结局一样,他——路德维格(Ludwig)教会第一猎人,堕落成了野兽。
无数的生命和灵魂在他周围的血池飘动游荡,但没有任何猎人可以逃脱遥远的诅咒,他也被命运束缚在这里,等待猎人将它安葬。
在生命的最后,你曾这样问我:“现在的......猎人,还存有荣誉么?”沉重涣散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周围的寂静,在血池中震起圈圈波纹。我缓缓地蹲下身子轻轻触碰着你已经变形了的头颅,本来交错的呼吸逐渐达成了相同的频率,随之又交错,又重叠......当血池中的波纹缩小得快要停止时,我轻轻地点了点头,给予了你肯定的回答。你虽然闭着眼睛,但仍看见了我的举动,“啊......是这样么...”快要停止的波纹再次被一圈圈地加大幅度扩张......我不能理解你的事情虽然太多、太多,但这一声长叹,却深深刺入了我的心中,与我共鸣,你那畸形的脸上也似乎出现了消失许久的温柔和祥和.......
就在我的眼前,这样一位受人尊敬又令人颤栗的猎人大师,便安然地、沉重地,长眠了。
周围的波纹暂时停止了震动,为你进行了短暂的祈祷后,我起身小心翼翼地捡起了被你称为导师的它,余光却不敢从你的身上溜走,生怕你会在我措不及防的时候,给予我致命的一击。
“猎人啊,你可曾目睹一丝曙光?如此细微,如此短暂,但我却不愿放手,即便自己早已沉浸在血液和怪兽的恶臭之中。”
你的话语在我脑海中不断重现。我微微低下头开始观察这把令大师都尊敬的剑,警惕却仍旧没有放松。手中的它跃动着淡青色的光芒,与其说它是一把剑,不如说是一位无声的倾诉者,似乎在向他的持有者无声地诉说这什么,它究竟想向我表达什么呢?望着它……不知为何,我对一旁的尸体不再警惕,余光也渐渐收了回来,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光芒上,我知道这对于一个猎人来说,是愚蠢又致命的,搞不好从哪里出现的突袭都会随时要了我的命,但它仿佛有股强烈的魔力牢牢吸引着我,让我寸步难移......
正沉思良久,远处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把我迅速拉回了现实,脚步声给予死寂的巨大地下大厅以微微的回音。我将手中的大剑猛地向声音发出的源头一挥,刹那间,眼前就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淡青色的光芒在我身旁徐徐落下,一点一点的光芒,宛如深邃的宇宙,尤其在着深暗的地牢里,如此安静又急躁。这样一来,比起指引,没有什么是它目前更能做到的了。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剑锋的方向,那个脚步声渐渐远去,在短暂的安静后却又重新出现在我脑海中——从多年的猎杀经验来看,那里应该有一条比较狭长的走廊,而脚步的主人应该不是来自一位猎人——至少没有一位猎人会穿着优雅又不便行动的皮靴在走廊里来回渡步发出声响吸引他人的注意。“在那种黑暗无人的地牢里做什么呢…?”“……难道是在监视着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亦或是在阻止谁的靠近?”好奇驱使着我打算立马动身,一探究竟。我将紧握在右手中的大剑用力往旁一辉,剑身的光芒就犹如被瞬间冷却的沸水一般,腾起了一片淡青色的光雾后便瞬间消失了,整个剑身露出了银白色的外表,仍旧那么高贵,像件尊贵的艺术品正在我的眼前展出。这次我没再发呆,拿出随身携带的止血纱布将其一圈圈从手柄绕至剑锋,虽不是完全包住它的外貌,但使纱布能够将其遮住一部分让其不那么光鲜夺目,这就够了。
慢慢走过这成片的血水,回过神来的我感到浓郁的腐臭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我鼻腔中不断徘徊,但是又令我慢慢地放松下来。死寂与血液在这空旷的大厅不断地回响:这里既是猎人执行使命的地方,也是他们的终点.......对于那位大师来说,也不例外。
虽然我经历过了无数次的猎杀,也看见了无数次的梦境,但都没有这一次,来的更真实,更震撼,就好像,我不是在宰杀怪兽,而是在为其解脱;就好像,我不是在宰杀怪兽,而是在结束自己的生命.....“去杀些怪兽吧.....这是为你们好......”梦境中老猎人格曼(German)的话语在我脑海中清晰起来,虽然他总是喜欢说些奇怪的话语,但此时此刻,我好像感受到了这句话真正的目的——猎人真是奇怪的行当呢,尤其在这淡青色的月光下....
在血池的前方是大师通常洞察猎物的地方——一块微高于别处的巨大长方形广场。广场由并不陡峭的石台阶连接,台阶上一片片积淤的血水如同国王登基时的红色地毯,只不过有些残破罢了。楼梯旁的石栏杆上精雕细琢的触手状的图案让这里更添一分古老与庄严。
我谨慎地踏上台阶,头却情不自禁地转向了广场中那恶臭的来源——那堆约4、5米高的肉块,即使是经历过无数尸体的猎人,也大概会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吧——眼前的肉块,实则都是大量早已死去的猎人被堆积在一起,表面则覆盖了无数因诅咒而还在动弹的干瘪肢体,这些血红色的肢体在空中胡乱地挣扎、舞动,仿佛是一个有生命的整体,却又感觉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在肉块的周围,恶臭被以肉眼看得见的形式正在不断地传播着.......
“我可不想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那一刻,我突然开始有些害怕死亡,即使看到过无数生命的凋谢;即使在开始加入猎人这一行当时就抱有了死亡的觉悟;......即使我早已厌倦这血腥的世界......存有这样想法的我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抗在右肩上的月光大剑,恰到好处的重量让我产生了安心的感觉。我收回心思逃避般地转向广场的左侧——那才是我要去的地方:印入眼帘的是一个幽深的入口,入口的高度虽然比那肉堆逊色了许多,但从内部渗出的阴冷压抑的氛围却丝毫不亚于它。我稳了稳神,想定睛看清黑暗中的景象,透过空气中大量的尘埃我隐约可以看到,高高的台阶直通黑暗深处,除此之外就不再有其他有用的事物了。与此同时,脚步声不断从台阶上边阵阵传来,看来要想弄清楚真相,只能融入这危险的黑暗了。
想罢,我便抬脚踏上这老旧的台阶,脚边厚重的尘土则层层溅落在了两旁。
“永别了,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