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幽蓝地闪烁,展示着黯淡的实验台,剧烈波动的心电图挣扎着抗拒平息,狰狞的注射器里仿佛装的是孩子们的泪水。
白袍的人急促地奔走,各色的药剂不断注入,像是一群把人扔进黄泉的恶魔。
最后,仿佛是观察者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令人心悸的画面逐渐模糊,群魔乱舞般的声音也缓缓远去。
一双宝石般的眼在夜色下睁开。下意识摸向枕下,裹紧的被窝似乎也无法提供足够的安全感。环顾四周,还是熟悉的房间,独自一个,没有其他人,只有略显森寒的月光为伴。
又是这个梦。
自她记事起,这个梦就伴随着她。随着她的成长,这个梦没有因为时间的洪流而被冲击的支离破碎,反而被洗刷的愈发清晰。对于梦里发生了什么,她隐约是知道的。可一醒来,却怎么也无法回忆起。
从自己被头儿收养——或者说被那个男人培养,到现在自己17岁,已经10年了。没有《源氏物语》的优雅浪漫,只有刀光剑影的砥砺淬炼。而这个梦也陪了自己十年,如影随形,七岁前的记忆她却一丁点都不记得。
明天将是第三次独立任务。似乎是天生的优秀体质与天赋让冉竹前两次完成地都异常高效,所以头儿在惊讶于她的天赋的同时,放心地交给了她第三个任务。
那个男人的话仿佛就在耳边。这样巨额的佣金,大概也够她用一辈子了。用不着大富大贵,只需衣食无忧——然后就可以逐步淡出组织,成为一个边缘人物,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了?
但她拥有足够的自信。
千锤百炼不会白费,无数次的厮杀,她不相信自己会倒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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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N市,天心皇家大酒店。
隔壁的房间传来了声响,约翰·唐纳德灵敏的耳朵动了动,应该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大概是酒店餐厅送餐员,那么他的饭也该到了吧。
约翰心想。
脑袋有些痛,自从那天在实验室就觉得被什么魔女诅咒了一样。他晃晃头,似乎想把恶心的感觉摇出体内。
由于不认识多少中国菜,也没多少食欲,所以他只是简单地点了一份饺子来维持一日三餐的好习惯。
“砰砰砰。”
“您好,送餐服务,您的饺子。”
带着送餐员的口罩,门外的女孩拿起碗装的饺子,眼睛紧紧盯着房门。
门打开了,一张外国人的脸出现在她眼前。金发蓝眸,却带着充 血的双眼和深重的眼袋,一副即将猝死的颓废样——忽略这些单论五官,还算是个有魅力的男性。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了。
但房门没有全开,他们之间还有一条门链。从门链的长度来看,大致可以把用小碗装的饺子递进去。
房里的男人将手稍稍伸出门,意味明显。
冉竹微微垂眸,用左手把碗递了出去,右手却在摸索着什么。约翰没有注意——或者说由于死角的存在他也注意不到,现在他只想快点关上门。他接过装满饺子的碗,刚想把手抽回,下一刻却异变突生!
一抹银光闪过,门链瞬间断裂!约翰瞳孔一缩,震惊之下想关上门,但门外的人已经率先发力一举将门撞开,接踵而来的便是一记快到无法躲避的飞膝!
“唔!”
前胸受到重击的约翰口中一声闷响,急急后退,这一膝盖让他想到了犀牛或者野猪,虽然形容人体不合适,但这一下简直要打穿他的胸口!然后,他看见闯入的送餐员调整好了姿势,还顺便一脚带上了门——
出去的门对他关上,而地狱的门为他打开了。
自身难保的约翰很想在此时显示一下绅士风度。
约翰欲哭无泪,这哪里是铁勺,打在手上简直像一把雷神之锤!而且,什么人可以精准有力地用勺子切断门链?
冉竹乘胜追击,步步紧逼,最后的结果不出所料,她已经拿着约翰的手枪指向了他。
“能把枪随身带着,本事不小呢。”冉竹晃了晃枪口,“东西呢?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明白,”约翰强作镇定。
冉竹不再说话,她用余光环顾四周,开始搜寻可疑的物件。根据任务的描述,是装着蓝色溶剂的细长试管。溶剂危险性极高,唐纳德不是专业人士,优先排除转移容器的可能。
目光扫过桌上不起眼的圆珠笔,冉竹的嘴角微微翘起。她也不明白自己如何这么快的确定下来,但这个东西对她竟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和熟悉感——就好像……这是她遗失的旧物,似曾相识。
“这支笔的笔芯,还真是粗呢。”
冉竹露出了一个诚挚而温柔的笑脸:“唐纳德先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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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杀死约翰·唐纳德,夺回布莱克公司的新型实验品
任务描述:约翰·唐纳德是一个老道的商业特工,他和同伴袭击了布莱克公司的实验室,获得了大量机密资料并夺走了最新研发的药品,将在中国N市进行接头。此药品极具危险性,请务必阻止其流入黑市,以下链接为约翰·唐纳德行程路线。
SHIRLEY:这就是这次的任务?没有别的要求的话看上去不太难,对于这么高的悬赏我表示怀疑。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又或者,用千里不留行这种古代诗可能更适用于形容干这一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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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走了不短的路程,一条鲜有人迹的小道。
冉竹喜欢通过这里甩开各种摄像头。复杂的道路,高耸的围墙,甚至阴暗的下水道,都是对这个社会某些见不得光的行为的遮拦。
她背着粉色系的书包,配合着17的年龄和青春靓丽的外形,就像一个为了赶快回家而不得不抄小道的女高中生。
表面上就是会发生那种里世界剧情的人设和地点。
身体有种不适感,察觉到的冉竹皱起眉。从进去唐纳德房间后就略有心悸的感受,现在愈加明显,仿佛体内有一群邪恶的因子在肆虐冲撞,好像在叫嚣着唱赞歌,又似乎在渴求什么。突然,一切不适感开始加剧,如同把钠钾扔进水里发生的化学反应般强烈。又或者说是量变的痛感引发的质变。
开始有些头晕……
双腿似乎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行……不能昏在这……
冉竹抗争着试图睁大眼睛,但每往前走一步都像给骆驼加一棵稻草,最终要将她彻底压垮。冉竹眼中失去了焦距,她喘息着,体温似乎要把整个人烧化。感到脑中有什么要炸开一般,她终究没能扛住,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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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声,哭声,冰冷的仪器声,白衣男女的交谈声。
猛然睁开了眼,冉竹意识到那个梦又来了。最近这个梦前所未有的频繁。
......等等,她记得她昏过去了,那么她这是在……
身上的外套已经不在,粉红气息的房间明显不是男性的风格。不难判断,大概是被一个女生给捡回来了。
她身上没有任何管制器具,虽然带了不少短刀,不过都在背包隐蔽的夹层。明面上背包里只有一台电脑,目前应该没有暴露的风险,不会让捡到她的人联想到什么任务失败被追杀的女杀手——那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她才不会那么失职。感谢一番,大概就可以离开了。
在冉竹思考之际,房门被敲响,还未回应,便被打开,一个靓丽的发梢及肩的丸子头女孩走了进来。
“哈喽,你醒啦~”少女一副很是惊喜的表情。
“……是的,”对方热情中洋溢着花季独有的活泼,像是冬日里突然的一把火,让冉竹有些招架不住,她活动着身体想起身,“谢谢你的帮助……”
还未起身,女孩就上前将冉竹按住,“别,你烧还没退呢……”
她坐在床边,用手掌摸摸冉竹的额头,之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居然都快退烧了呢……”
距离近的有点危险了,不太习惯于肢体接触,冉竹有些别扭的偏过头:“……谢谢,我感觉身体现在没有什么不适。”
自己因为发烧昏倒?她有些难以置信。
“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再躺一会儿吧。”床边的女孩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哦~不用怕打搅我。我叫苏子木,你呢?”
“……冉竹。”
一个人住还捡陌生人回家……哪怕捡的是自己这样看起来是学生的女生,还真是大胆。
原来是高三的走读生,冉竹心想,货真价实的为了赶快回家而抄小道的女高中生呢。估计房子也是父母租的学区房吧。尽管没有上过正规的学校,但对于当今社会同龄人的大致状况她还是了解的。
“你需要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吗?你睡了一个下午,说不定他们在担心呢……”苏子木温柔地说着,拿出一台粉色外壳的手机。
“谢谢,不用了,我也是一个人住。”冉竹摆摆手,这大概就是粉色系女孩?
还真是熟练的卖萌姿势呢。冉竹叹了口气,自己可不擅长应付这种自来熟的热情女生……尤其还是温柔可爱的,拒绝起来好像自己犯了什么错。
不过,不讨厌就是了。
不自觉的,她露出了一个自己都罕见的温柔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