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沉淀的紫黑,漆黑的绝望裹挟腥咸的风,一路驰骋,无休无止。
伫立在黑暗皇帝的对面,有瘦削人影展开苍白羽翼,低哼着颂扬不休的律调,凄凉而孤独。
而处在观察位置的观察者,她艰难地维持着变身形态,体内的力量残存不多,因为长时间过载出力,腰间的契约不时闪出爆裂的冰碴,身上的白色礼装几近崩解。
除却风语岚岚,除却涛声汐汐,天地间再无鸟兽虫鸣,再不会有生机和希望的旋律。
【快走!为了希望的延续,快走!我有操纵负面属性魔力的能力,能拖延一会!】
那是少女的最后请求。理性逻辑说服她,借着银发少女争取到的时间恢复比自己盲目的上前帮忙更重要,但她每看一眼身后的战场,都感觉屈辱加重了一分。
走得够远了,已经离开那毁灭炮击的威力,只要不出手便没有被发现之虞。“她”回过头,想把那位银发少女的背影烙进脑海。
“她”看见了,在黑暗浪潮中傲然飘摆的一叶白帆,剧烈变化的光影背景如同玻璃碎片相互划擦般摧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眶正刺痛着,泪水在脸颊流淌。
即使王历不知道那个白发身影是谁,也知道她应该到极限了,被围攻到这种程度,失败已经成为必然。
整个世界的绝望。
“我们的对手是整个世界的怠惰与绝望。”
这种念头就像是一片寒冰刺进“她”的肚肠,仿佛这个事实才刚登进“她”的意识。
远远看到的战况清晰而寒冽。银发身影与黑暗皇帝背后,一方一无所有,而另一方人多势众。它们以皮耶罗为中心组成了整齐划一的密集队形。它们径直碾过被击杀怪物的残骸,脚下抹上了烈焰和黑泥的痕迹。负面能量的集束射击洗涮着睦月身边的所有空间。甚至有怪物像蝗虫般扑向她,以数千次细小的爆炸削弱她的防御。有条不紊,冷酷无情,像是啃噬着岩石的攻城钻,残忍而有效。
战斗还在继续,银发的少女双手发出划开天际的光束,而她的对手,一身小丑衣装的恐怖皇帝,闪避过这强力的攻击。数十只怪物被击中,瞬间蒸发殆尽。
然后——
“结束了!未成年的造物主!”黑暗皇帝发出胜利的宣言,毁灭少女心中侥幸的童话。
纵然再有不甘又如何?纵然是功课全优,是成熟练达,是实力强大又如何!?
黑暗皇帝面前,皆都平等。
人,是何等脆弱与渺小,纵是号称绝对防御的壁垒,正对融化一切的绝望炮击,直面覆盖一切的能量洪流,所能做的,也仅只是祈祷、记忆和留念而已。银色的护盾在黑暗的能量风暴中随着颤抖不断剥落。一道发光的凿痕从它的正面直达边缘。能量束在她的护盾上像沸腾的水泡般炸开,银色的光球闪烁着颤抖,然后迅速黯淡。
“Mutsuki......”颤抖语气中,泪痕淡淡而下。
战场上没有一骑当千的英雄,只有存于战场之后的烈士,在聚光灯和记忆里留存。
“咔嚓———”最后的碎裂声响起,贯穿银发身影的最后一道防御,化作怜悯送别。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瞬间,王历听到绿川直在她左侧啜泣,弥生在她身前战栗,而幸和茜在无意义的悲鸣中声泪俱下。
“原来这是英灵的梦啊......”纤细声线眺望远方,映衬云雾霞光。“那个银毛......Candy是银毛么,我记得不是啊......”
穿过奇妙的梦境,王历从熟睡中醒来。
雨幕依旧在洗刷屋檐,坠下叮咚无休的泉音。
侧转眼眸,梦境里重叠的身形就在床头,被熹微晨光拖拽出扭曲投影,仿佛折翼的羽民。
“好好的微笑篇搞的跟老虚一样,虽然合我胃口,不过,那绝对不是原作的结局,mutu啥来着?”
房间很静,惟独女孩悠长的呼吸声,沉沉荡涤耳畔。
王历的“加速愈合”并非是什么魔法侧的恢复术法能让人满血信春哥,但胜在副作用稳定微弱,且绝不会透支被治疗者的健康。何况就算有治疗术法,从根本来说都是激发肌体的自愈能力,用暂时积累的“疲惫”去交换恢复效率。
待完成治疗后没多久,青木丽华就被疲劳诱发的嗜睡感击倒,迷糊闭合眼帘。
然后——尼玛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当着某人的面睡觉了!
“窝去,什么柳下惠都弱爆了......”嘟囔着,王历掀掉了给丽华备好的床褥。
按照丽华的说法,有了Writer的治愈加持,她受伤的地方可能只需要12小时就能彻底好痊愈,脱离那杆神枪的附带伤害。
“好好休息,丽华会长……”放下厚重幕帘,少女轻述着退出屋子。
窗子外侧,遮眼雾霭已随升腾之风慢慢淡薄,或许小半个时辰不到,阳光便会直视进城堡深处。
王历并不太担心安全问题,整座城堡乃至附近的大片茂林,从昨夜起就被布设进巨大阵势,形成有影响十数里方圆的“海市蜃楼”。
借助周边灵脉的通道汇流,和大范围的自然光影偏差,王历有信心应对各种突发事件。除非来袭者是以大范围地图炮清场,或是具备广范围搜索能力,否则少女最起码能拖延时间到自家的Precure完全苏醒。
再怎么而言,这里也是偏远的冬木市郊区,对方要不特意追寻的话,和其它英灵撞上的概率相当小。倒是在冬木教会地域和圆藏山一带,英灵们相互擦碰的可能性很高,毕竟那边是灵脉集中区。
打个比方来说,Precure就像湖泊,而Writer堪比径流,至于环境中的游离魔力则好比雨水。假如湖泊没有径流灌注,单靠雨水的那点补充,根本无法持久盈满,甚至会因耗费而干涸。
所以,不管是为战斗付出的魔力考虑,还是为英灵持久作战考虑,在灵脉富集区呆着,总比在郊野的灵脉稀疏区要好。
转过拐角,王历探手旋开某扇厚重木门,现在她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思考问题。
门背后是书房,两侧的高耸架格均被精装书堆满着,至于正中的宽广桌面,则摊摆有一张冬木市地图。凝目查探,该地图的比例尺像是万分之一微缩,绘制得异常详细,甚至还残留有数处标红。
“真是细致,难道说正义的使者就在这份图上谋划,设想用遥控油罐车炸教会的吗?”
随便选了张黑胶唱碟,王历将磁头压低后,开始踱步思考。
“她说......昨天晚上,似乎有令咒的属从变动?还有Rider似乎可以考虑联盟?”
“话说她又不是Caster,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项?丽华她不会用女人的直觉来解释这种事情......”
“那么……鹰眼?”想到这,少女脚步微顿,如舞台演员般迈出一个折返,摇曳裙摆“不,也不对。”
“难道说,Rider是她的熟人?会是谁?”
激昂旋律奏鸣,恰是瓦格纳歌剧里的交响——《女武神的骑行》。
伴随刚毅婉转的音符,步伐声不知觉转向急促,犹如心声一般,闷响着地板。
“更不要说所谓的令咒全部消失,难道说发生了一主双仆的牛头人戏码吗,还是说至少已经有一个Writer完蛋了?”
王历摇了摇头,随即又沉默地皱拢唇角,不欲多言。
从昨日到现在,她亲眼目睹的英灵有三位,每一个都表现出与记忆描述“相同”,或者说“相似”的能力。但归根结底,她们的能力施展都源于游戏制定者统一设定出来的“魔力”,而不是其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点在丽华施展【Precure beauty blizzard arrow】的聚集阶段,已然呈现分明——她抽聚的绝对不是科学的力量。
所以说战斗机理仍为魔法一侧,所以丽华即使远隔数里,也能察觉到一些模糊信息,所以这是理所应当的?
“答案,真如此简单吗?”自述着迈过十五步,少女再度从墙壁边缘折返。
书房空间并不局促,但被疑惑填满的内心,却让四壁不知觉变得狭隘。
她心里很清楚,这些看起来像,动作行为包括能力也很像的Precure,其实绝非真正原作的角色。她们很可能是神秘拟像,是另一条世界线造就的同人角色。
“总之,眼前的可用信息多了两条,1.可能Writer与从者的搭配有变,力量对比的平衡已经开始打破。2.Rider......很有可能是微笑组成员,昨夜才召唤结束。”
“在Archer并非正面无敌的前提下,现在该采取什么策略呢......”
按住桌角,少女来回摩擦的指尖,甚至令木纹隔板发出哀鸣。她就像一名拿到试卷的考生,正苦心揣测出题者意图,妄图沿模糊路径前行,寻得出路。
然后,寂静被打破了。
“有人来了!这种时候!?”警戒的悸动振响,催促少女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