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之山。
顾名思义,就是妖怪们聚集在一起的场所——这样子说起来或许有点土里土气,但事实如此。稗田阿求小姐在其著作中也这般记载着,“妖怪之山是在很久以前起,就住着许多妖怪的地方。通常,提到山的时候,就是指这座妖怪之山”。
其实幻想乡的山并非只有一座,妖怪之山也不是这其中最大最壮丽的一座,远远望来,甚至有点朴素;事实上妖怪之山当初被妖怪们看中,作为定居地点,正是因为它不是多高多险,反而容易攀登、飞行,利于妖怪们生活。
妖怪们在这座山上繁衍出了悠久的文化,且最终由天狗和河童两大种族分治土地。天狗们住在山头,河童们则主要在山脚活动,大家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相处的还算愉快。妖怪之山的伟大也正是因为它的居民们——它本身没有多么了不起的地方,它的住民们却给它赋予了伟大的意义与纪念。
这正是文明的力量的另一个注脚。只是近些年来,不少人类也搬到了妖怪之山附近居住;他们自称是在人间之里的生活压力太大,无可奈何,要么是追求自由的空气、不受束缚之类的可笑想法,总之在干些愚蠢的事。
幸运的是住在妖怪之山山脚的是河童们,对人类的态度还算是大抵友好——尽管族群里也有相当激烈的反对意见,然而终究是让出了部分空间给人类生活。
河童没说什么,山上的天狗们却开始居安思危起来:她们疑心这不是自然的结果,而是有人在其中当了无形的推力。
天狗们思前想后,终于怀疑到了这座山上的神社头上。
守矢神社,同时祭祀着两位神明“八坂神奈子”与“洩矢诹访子”的神社,正坐落在这座妖怪之山中。
应当说是拥有妖怪之山里的大多数生物信仰的神社——虽然只是一起开开宴会,开玩笑般地参拜神明的程度,但是毕竟也算得上是信仰的一分子。
至于一座本来由人类祭拜的神社却沦落到要仰仗妖怪信仰的地步,这只能说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了。
先让神明获得足够的信仰力,以生存下去,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因此也只能这么办了。尽管守矢神社意外地供奉着两位神明,这两位神明大人的性格也不尽相同......
“早~苗~”
神社的大殿内传来这样的呼喊声。听起来与人类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正在打扫着神社的风祝知晓,这是神明大人在呼唤她了。
东风谷早苗停下手中的工作,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对着声音的方向喊道:“诹访子大人!我还在清理积雪呢。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风祝没有说谎,更不曾偷懒。她是个勤快的人,守矢神社的大小日常事务,全是由早苗一个人来包办的。这几天天气转暖,其他地区的积雪大都已经化了干净,只是神社毕竟在山上,气温偏冷,自半山腰起,依旧覆着一层薄薄的雪。不赶紧清理掉的话,等到雪都化了,再想清理,就麻烦多了。
大殿里的神明“啊”的应答了一声,抱怨道:“还没有打扫好么?早苗......神奈子那家伙到现在还没回来。好无聊啊,真是。”
风祝听到神明大人的丧气话,不由得露出了微笑。诹访子大人有时候会有点小孩子脾气,虽然神奈子大人也是一样,可是比诹访子大人还是好多了。这两位神明长期蜗居在这座神社中,考虑着信仰自己的人,可是常常连神社里发生的事都不尽知晓。
例如嘛.......例如早苗正在清理着的积雪,这是一项她年年都要完成的工作。只是对于两位神明大人来说,她们似乎从来没有理解过做这件事的意义所在。
至于什么神社的墙漏了个缝啊,地面上的哪块砖快塌了啊之类的琐事,就更不关心了。当然,也不应该关心。
神明要是去留心小事的话,就没有精力去实现大家的愿望了——琐碎的工作由风祝来完成,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这就叫做各司其职。
早苗这样想着,手中的动作便进行的更快了些。这片区域的积雪清扫已经快完成了,还剩下大殿的两边.......在吃饭之前应该能做完吧?
“呜哇哇!”
眼前的世界突然变得一片漆黑。后方有人偷袭,用双手把早苗的眼睛给捂住了。
这个声音,根本不用想啊......
真是的,年龄越长越大,反而真的变得越来越孩子气了。
“快放手啊,诹访子大人。”她叹息一声,“我手上还有工作要做呐。”
那声音否认道:“不对,不对。我不是诹访子,早苗,你凭什么说我是诹访子呢?”
“拜托,诹访子大人。”早苗道,“您的帽子都碰到我头发了。”
那声音“咦”了一声,然后放开了双手。早苗重获光明后,转过身去,看见咯咯笑着的诹访子。
穿着青白相间的壶装束,戴着一顶小小的草帽,如果不是草帽上还有着一对骨碌碌转着的眼睛,以及衣服上到处印着的鸟兽戏画样式的青蛙图案,一定会被人认为是一个人类小孩吧。
然而这位恰恰就是守矢神社供奉着的两位神明之一,洩矢诹访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神明就更不可貌相了。
早苗望着这位捉弄她的神明大人,无可奈何道:“都说了啊,诹访子大人。这里的积雪还没清理掉......要是等雪全化了再清理的话,我要花更多的时间的。”
诹访子笑道:“早苗不做不就可以了?我看这些雪也没什么好清理的。”
这就又是神明的常识缺失了。早苗不禁感到有点头痛,她似乎也找不出什么很好的办法和诹访子说明。
或者说,就算是说明了,神明大人也会认为是没必要的吧。
她反问道:“难道会有其他人帮我做这件事吗?”
诹访子道:“反正神奈子那家伙去永远亭好几天了都没回来。她自然是去她十分关心的幻想乡内部会议去了,这样的话,又有什么打紧?”
听到诹访子说到另一位神明的状况,早苗却楞了一下。算起来好像确实已经有好几天了,神奈子大人虽然热衷于开这种莫名其妙的会议,和幻想乡的那群大妖怪们天天吵吵所谓的信仰归属问题,可是这么久也太异样了些......
“神奈子大人应该只是开会开上瘾了吧。她这人就是这样。”早苗宽言安慰道,“您就别担心啦,诹访子大人。”
可是,连她自己的语气也不怎么肯定。
虽然神奈子大人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可是她这人有时在某些问题上会认死理,寸步不让——的确有被其他妖怪气到的可能性。神奈子大人的主张一向是开放激进,要是在会上和那几个顽固的老妖怪吵起来的话......
“早苗。”诹访子忽然道,“说起来,神奈子之前不是说,和人间之里的人类们谈好了,会有一部分人类搬到妖怪之山下居住吗?”
“诶?您也知道这事吗?”
早苗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位小孩子一般的神明。诹访子向来对这类事情都很漠然,这可不符合她的性子。
诹访子被早苗盯着,有点不好意思。
“我、我偶尔也会考虑一下这种事情啊......”
“那个嘛。”早苗想了想,“说起来好像是这样。只是这种事情从来都是神奈子大人一手操办,我也不大清楚。”
“你也不大清楚吗?”诹访子道,“我今天下山去玩的时候,似乎听到山下的河童说,原本都打算住在这里的人们又搬走了好多。听说人间之里到妖怪之山的路上出现了一只可怕的妖怪什么的,还借了开书店的名义......搞得人心惶惶,许多人都改变主意,决定还是住在人间之里了。”
“可怕的妖怪?”
“我也只是听说而已......”
诹访子有些担心地说道。她忽然发现早苗的眼睛闪闪发光,风祝撸起袖子,跃跃欲试的样子。
“唔?早苗?”
“退治可怕的妖怪,为民除害,当然是我这种巫女义不容辞的责任啦。”她兴奋地说道,“诹访子大人,您稍等,我去去就回!”
“诶?诶?”
诹访子还没说完话,风祝就已经不见踪影了。她摇了摇头,觉得自家的风祝实在是沉不住气。
“我还没说完呐,早苗。听流言说,博丽的巫女也在那里呢。”
她抱着头,使劲地捏了捏自己帽子。神奈子这家伙就喜欢天天在外面开会出洋相,早苗又是个自以为很有主意的孩子。其实一遇到困难就容易不知所措。
真是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一个两个都是。
诹访子对于自己的神明生涯,不禁感到了阵阵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