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
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这是布鲁克林的阴暗角落,高层建筑堆叠向天空,尤其是人类实现了浮空建筑与空中交通后,这些永远不会再见到阳光直射的地表楼层就变得阴暗而冷寂,起起伏伏的人头依旧会组成潮水在这些地表街道行走,可是真正的体面人只会乘坐着空中交通俯瞰下方阴影里的行人,仿佛相隔着一个世代。
王筱然的视野就并没有随着这辆b102轻轨列车的移动而移动,她始终用锐利如鹰隼的双眼盯着下方的某个方位,那里一辆喷涂着Miku图案的改装车正穿行在一栋又一栋纽约摩天大厦之间,她的视线也一次又一次地被属于这新纽约悬空编织、如同渔网的空中轨道交通遮挡。
视野在巡弋,心思也在巡弋。耳边这时候有声音响起来,那是鼓点,苍老刚劲,古奥朴拙。她这时候才注意到此时轻轨列车正下方的地表废弃地,原本正是唐人街,她还依稀能够看到那些“话费充值”“轻松办证”“红烧鲤鱼”“夫妻肺片”等等特色的汉字广告与招牌——与她头顶,3D投影到空气里,铺展开方圆数百米的广告光幕,已经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世代了。
是啊,两个世代了。她的童年还是遥远的俄罗斯三色旗,现在那面旗子都已经烧了。
“昔在~无酒~饮,今但~湛空~觞!
春醪~生浮蚁!何日~更能尝!”
这时候随着鼓点与吟咏之声的响起,又一次角落里有人和声以咏,王筱然虽然不懂这华国古诗词,但是只是语音智能检索,很容易就分析出来:华国古代诗人陶渊明的《挽歌》。魏晋多风骨,晋腔多慷慨,王筱然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最多也只是半个,她不懂复杂的,但是她也能够听得出来,此时那声音排云直上,就是这钢铁的城市、混凝土的壁垒把所有的东西都掩埋,也自有一种瑰丽的气魄直面天地。
她坐着这辆轻轨,偶然的插曲让她不禁想象和声而歌的人应该是个什么样子?身披大氅,袖中藏剑,顶天立地的那种古代侠义之人?这么一想,她自己似乎都被自己搞得有点想笑了。当然,没有笑。
而事实上,和声而咏唱的人也和她想象的形象相去甚远:
是一个瘦削却有着几分肌肉的大男孩儿。
太宰治听到鼓点在连续十一声停止后,便也停止了这咏唱,双眼静静地盯着眼前的巷道,手中是一本从封面到书脊到页脚都破烂不堪的散文集,他装模作样地坐在一个石墩子上,手里就翻开这本书,作出看书状——"We are all in the gutter, but some of us are looking at thestars(我们都生活在下水道里,但依然夜夜仰望星空)”,王尔德的名句在印刷体的英文里散发着冰冷的质感,没有任何墨香,只有布鲁克林东三区的恶臭。
据说本月地下水道要被泛滥的鲤鱼堵塞了,八成又是河床的环保清理机器人被那些从西边新来的不懂规矩的拾荒者给拆了。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只能能够祈祷里面没有畸变种流窜到这一带。
太宰治,穿越者,主人公先生。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廉价智能机,2031年七月二十日。轻轻一抹,计时的秒表正在狂跳,他的眼皮也在跳……所谓的“穿越者”这回事儿,他本人觉得像是场梦境,古怪离奇,却也不是不可接受,毕竟缸中之脑都被那些精通高精度基因编辑的生物学家和精通思维编辑的骇客们所真实建立出模型了——那只是表面说法,谁知道背后有多少见不得人的违禁应用。“没准我就是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实验品呢?”有时候他这样自嘲,更是在布鲁克林的贫民窟里给自己起了个绰号——“穿越者”,虽然有时想起来,连他自己都有点受不了里面透着的中二气。
他稍稍仰头,在他的脚边就是纽约的地下水道的一个入口——可惜王尔德不知道的是,许多年之后工业的都市看不到任何星空,甚至连阳光都直射不到,从地表仰望高楼之顶,真像是井底青蛙。想到这样的滑稽讽刺之处,他就不由地冷笑。
他在计时,那大概与他本人相当违和的晋腔古调与鼓点之声,其实是暗号。在这个时代,人类的城市终于越建越高,最后高到云端,也终于整座城市的底层开始变得荒凉与贫穷,成为各种灰色与黑色扎根的泥沼。
纽约城,布鲁克林区,十一街区,地表废弃区213B。
二零叁壹年七月下旬一个北半球的夏季,美利坚的灯塔依旧闪亮,世界喧嚣照常:伊利诺州参议员霍华德·谢尔顿在华盛顿做了一场精彩演讲,宣称美国西太平洋军区的注意力有且仅有预防亚太地区极端分子破坏、维护亚太区域稳定的目的;密西西比河爆发的洪水造成了明尼阿波利斯12人溺水死亡,当地正在展开一场针对公共预警智能及其提供商的巨额索赔;沃尔玛称季度盈利上升9%,计划2032财年再开设无人机送货站点2600家;芭比娃娃制造商美泰玩具宣布召回100万件玩具,因为一批次的来自印度联邦的玩具油漆含铅超标……北海的洋流正缓缓移动,东临大西洋的长岛绿色的原野上私人领地依旧静悄悄,自由女神像因为纽约整体楼层平均高度上升,去年提出的为自由女神像搭建一百二十英尺高基座的方案已经由公投通过。
当然那些都是体面人的世界。与他无关的世界。
他面前的是整个纽约的最下端,高层建筑的密集建造与各种空中交通线带来的“无阳光废弃区域”,此时一个旧钟塔的时针正在风力推动与机芯作用下指向是罗马数字“Ⅹ”的位置,他手中的书一页都没有向后翻,秒表则跳到了07.12.00。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很多来这里找乐子的人正在路上——当然也不只是为了这里的红灯区,还有地下格斗场、黑市交易等等灰色与黑色的地带,纽约的黑帮们盘根错节,背后是各大跨国公司与议员代表,心照不宣、不着痕迹的那种。
超级智能监视着这座城市,从数年前,就已经在全美开始试点推行超级智能执法工作。然而无论黑的白的,纽约还是纽约。横跨十年的“生物铁王座”争夺战刚刚落下帷幕,政府正在考虑将基因编辑技术应用于预防犯罪,那些精通生物学的极客们正从那场与世俗无关的“战争”里抽出手,整个世界的进程都微微翻起波澜。可惜……最后成了个笑话。
“……这完全是个笑话。”
王筱然想起情报里讲的纽约地下灰色与黑色地带的“无罪犯罪”后,简直是被新的笑话刷新了自己读过的笑话下限。
飞驰的无人驾驶车横冲直撞如同失控,黑色的车身在高达六十码的速度下就像是一道黑色闪电,当然,并没有那么夸张,上面还有喷涂的Miku图,也是赏心悦目的风景……可是如果是直面着这辆车呢。黑发的少年望着轿车撞翻路边的围栏,碾过地上的坑塘,一个擦碰令得一面几人高的玻璃橱窗轰然爆裂,空气里都能够闻到死亡的味道。
太宰治却没有躲闪。他坐在石墩子上,手里的书一卷,揣到怀里。他只是缓缓地低头,检查自己的双脚鞋带系得好好的,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一个有他半身高的黑色皮箱子从这辆报废的车子侧门滚落,就如同命运的巧合,皮箱子落到了他的手中——这自然不是巧合,自然有人精心测算,人工智能发展到今天,这等计算依旧很困难,但是绝对不是不能够做到。但是只要从所有的“证据”出发,这个不是巧合的巧合被司法智能程序认定为“巧合”,超级智能无法逾越程序正义——所以,这座城市拥有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与没有这一个“神”毫无区别,黑的依旧是黑的,白的依旧是白的。
这就是纽约法律的笑话。
他正是这为了应对笑话一样的法规的黑色链条上的一环。
没错。他是在抢劫,或者说谋生。
他对计划一无所知,他所需要做的不过是拿到箱子,三十秒内带到217号地下水道。然后自然有人会在“巧合”里把这只箱子传递到它应该去往的地方。对此他并不关心,也不应该关心。掌控整座城市的超级智能会精细地记录下他的所有举动,这一点谁也无法反抗——在一个超级信息社会,公共监管与监控下绝对隐私已经是虚无之物。但是经过精密公式计算,他最终会被判定无罪,这一点也是早有预料。
避免直接犯罪、避免遭到指控、避免罪名判定。在刀尖上起舞,在法律漏洞与灰色边际生存,这便是着黑色链条的生存法则。他掀开下水道的井盖,沿着复杂的下水道路线快速撤离,一边确认着纽约公共服务系统对此次“犯罪”的判定,一边复盘着这次行动的细节,谨小慎微,才是能够活在这儿的生存之道。在一个转口,将自己身上的锁扣挂到滑索上,躬身弹眼腰,便是一跃,顺着滑索一路飞入下水道隧道深处。
本该这样子。
是的,本该这样子。可怜的穿越者本该这样子过完这可笑无聊的人生……直到他听到箱子里发出的如小动物般的呜呜低吟。显然,里面的不是违禁生物药剂、设备器材或者干脆的新型毒品。他犯了个小错误,在双脚着陆的时候,没有能够完美落入缓冲网上,反而是刮了一下,手上的皮箱不慎地甩飞到了十几米开外。
箱子里发出了声音。
一个女孩儿。女孩儿全身湿漉漉的,娇小的身材缩成一团,白皙的肌肤完全地裸露在空气里,在机械锁滴溜溜地旋转,然后弹出锁芯的刹那,幽幽的香气幽幽地升腾起,空气恍惚间似乎就变得湿漉漉,如一个漫长的雨季。女孩儿像是从梦中刚刚苏醒,睫毛瞬间颤动,如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打开箱子后不知所措的黑发少年。轻轻地双手抱在自己的胸前。
他们在脏乱的地下水道里相见。
他有点后悔了。如果老大知道他碰了货物,他估计会死得很惨。如果是死物,大约他应该会立马关上箱子,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过。但是……
“所以说,小贼,你好。”
“你好,小妞,世界真奇妙。”
太宰治犹豫了一下,搓了搓手,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女孩儿按回了箱子,开始改变路线,往自己的老巢跑。他想着今天的剩余任务事项:柴油发电机需要启动,电力储备已经不够,还有准备晚餐,老卢之前给了他一袋腊肠和猪肉。
哈哈……
他已然作死了,一时冲动,这儿只好强作镇定。嘴里开始瞎哼哼:“两只老鼠,两只老鼠,跑得快,跑得快……大家就相遇啦,大家就相遇啦……跑得快……”弯腰从窑洞钻到那间配电房,开始按步启动电机:调速手柄扳到800转,启动钥匙缓缓拧转,水箱、油底壳、喷油嘴检测全部绿灯通过,启动电机发出尖叫后的第四秒,柴油机组开始工作,水温急速升高,巨大的轰鸣声在整个狭窄的下水道空间里发出。太宰治龇牙咧嘴地盯着电压表,看到稳定后,立马合上自动断开的空气开关,转头跑出去,反手关上窑洞上后来加上大铁门,用力转动如同方向盘的机械锁。
背后传来声音。那个小妞。
“这里是布鲁克林?”
“你怎么知道?你来过这儿?”
“老鼠洞一样的地方当然没有来过。”
“我记得你被装在那个箱子里。”
“可以计算出来。”
“计算?你是骇客?”
“自然不是。”
“我放松的时候,心跳是72次每分钟。在我从这个箱子里恢复意识的时候,我以以我的心跳作为计时,测算汽车的经过下水道盖的震动频率,推算出区域下水道井盖的密度,结合纽约的城市不同街区的街道结构街道长度,用纽约的平均降水量求算出,用与平均值计算的密度与核算结果差值,就能够估算得出我所在街区,结合信息反过来再测算汽车行驶速度,进一步缩小所在地半径范围。”
太宰治心里不知作何反应好。
“我有点怀疑我打开箱子是个错误。”
“毫无疑问是个错误。”
“我不明白,你就不介意我看到你的身体吗?”
女孩儿一丝不挂地蜷曲在箱子里,箱子狭窄的空间里密集地分成多个隔层,安放着密密麻麻地一排晶莹剔透的试剂试管,晶莹的试剂冒着不断上浮的气泡——那些试管与填充空间的白棉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精密实验室拿出来的精密仪器保存箱。
或者说——
“你看起来像是个祭品。” 就像……古代将纯洁的处女献祭于神明所用。充满了某种神圣的宗教意味。
本该一般人绝对无法对上的死路,女孩儿却轻易地对上了电波,声线空灵婉转:“这种稀奇的比方,我真诚地接受。”
“去他妈的真诚,我打开了这个箱子,我想我快要要死了!我只是个小蚂蚱……像你这样子的货,我虽然不能理解,但是还是很容易认识到……我的好奇心带来了多么大的危险的,这会儿估计大半个纽约地下已经开始追杀我了!”
他已经意识到后果了,混这条道儿的,侵吞货物是红线,规矩不可能废,不可以挑衅……否则,死。想到这个字,黑发的少年就沮丧极了,口气里已经颇有自暴自弃的意味了,虽然他已经压抑住了。
“不会。”裸体女孩儿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狡黠,“我的珍贵程度可能远超你的想象,好奇过盛的小贼。就是你所知晓的那位纽约地下的主宰,搞不好会死在你前面喔……他和你一样,好奇心过盛,不小心截走了不该动的货物。”
呵……诶?
太宰治冷冷地扫过缓缓地在柴油发电机供电下启动的破旧组装机组,六翅猫头鹰的开机画面瞬间刷过,一条条的邮件正在如同风暴在十五英寸的显示屏幕上刷过,“看起来,确实像是那么一回事,暗网上平静如古井……简直像是世界照常运转,什么都没发生?见鬼!娘的!小妞,我现在把你丢出去,我能活一命吗?”
“看天命,哦,不,现在这个时代应该看那个负责的超级智能的逻辑判定。”
“真是见鬼的幽默。我可是穿越者。怎么可能死在这儿,”
“时间旅行者 Time tra/verser?那是什么?”
对面突然失去了声音,还在翻看着暗网情报的太宰治忽地一惊。
“怎么了?”
回应太宰治的是蜷缩在箱中的不可思议女孩儿倏然全身如同触电般抽搐起来,在他目瞪口呆的目光里,少女光洁晶莹的皮肤表面猛然犹如烈焰的血色之花,迸溅出体表的血流仿佛是鲜花,色泽晶莹鲜艳欲滴——血液一瞬间迸裂,女孩儿就如同那些精致稀世的青花瓷,无数的缝隙在瞬息间蔓延遍布她的身体,尔后破碎,血色的水浆从肌肤之上绽开。
妖冶到了极致。
不是吧,太宰治这时候才意识到他又犯了一个错误,这个不可思议的女孩儿或许并不是不介意陌生的少年看到她的身体,而是她正面临着更加紧要的事情,那是足以致死的伤势在她娇弱的身躯里随时准备爆发。她绝非是信任陌生人,或者说,她比他自以为得要凉薄得多,否则她已经会直接向他求助才对。
“……救救我。”
无论清脆的嗓音或语气,都依旧清冷得充盈着傲慢,直接令人想拿拳头给上一拳,听不出一丁点儿恳求的意思。
黑发少年注意到女孩儿肌肤之上沿着整条背脊脊椎位置浮现出来的扎孔,孔隙深不见底,仿佛是直接用尖锐钢针刺穿,血肉在孔隙之中清晰可见,难以想象被密集的钢针一起扎穿女孩儿背脊是多么惨烈的画面,而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这个女孩儿真是太多脆弱,肌肤几乎都是半透明状,紫青的血管在晶莹肌肤下若隐若现……而且仿佛是错觉,那背脊被恶毒地扎刺出的孔隙之下金属色的光芒缓缓浸透出来。
“放开,才不要碰我……”
要不你能自己好么?说得跟感冒似的。
“……瓶子里的红色的生物液,注射给我。”
前后矛盾的话语大概已经是女孩儿半昏迷状态的潜意识活动吧。
“你知道吗?你这态度很让人火大。”
女孩儿居然这个时候又像清醒了过来一样,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直视着他:“你起了反应对吧,变态萝莉控!”
“等等……你这变化有点大。人设切得太快了点吧,刚刚还裸身在那儿半天没有反应。”
“人渣!你死定了!”
“……等等没有注射器,可以口服吗?”
“诶?”
之后半天没有回应,他才注意到那双猩红的瞳目早已经失去了焦距——刚刚的那几句,是恐吓?他有点莫名啼笑的冲动——又眨了眨眼睛,觉得悲哀苦涩。
他用接长的消毒绷带缠过她两臂胁腋,小心避过伤口,半拉半吊似的悬高,让少女支起半身坐着——他已经意识到女孩儿几乎不曾动弹乃至移动的原因,她根本不能够行动,娇小的身体像是被抽取走了脊椎,整个人像软体动物一团果冻的状态。女孩儿偎紧着他胸膛,才使得他得以捏开她的下颔牙关,吮住少女如同玫瑰花瓣的柔软唇瓣,一点一点将所谓的生物液喂入她口中。
妈的。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才是王道展开嘛。
忙了大半个时辰,细心地把半昏迷的挣扎不断的女孩儿擦了一遍身子,从那像个才从子宫羊水里爬出的婴儿的状态中恢复到洁净干爽,这时才察觉一对微微有点规模的乳鸽在臂间摩挲而过,触感丝滑,细腻到不可思议。精致的线条从具象的现实传递到他感性的大脑皮层,组合成如同樱桃的形状,空气里似乎在意识到这些线条弧度之时,就真的充满了新鲜樱桃的味道。但是又微妙地充满了某种不真实的诡异。真的像极了妖精。体温都低得不似活人,要不是还存在着温度,他都会疑惑,这是否只是人偶。
要不要吃干抹净抛尸呢?呆在这种地方的太宰治自然不是纯粹的善良人士。
他忍不住合上自己的眼睛,不敢注视或者端详她的面孔——在此之前,他的身份是小贼,是谋害她的恶人,再然后是医生,是救治她的人,而在此刻的时候,少女则真正作为一个女孩儿展现在他的面前。
赤裸的精致的如同妖精如同人偶娃娃的洁白女孩儿。
原来她生得这样好看。
细嫩的上嘴唇微微一撇,带着与年纪不符的冷艳,又含着十分可爱的倔强;白皙精致的瓜子脸,配上一双墨色剑眉,英气的细眉轻轻扬起,柔弱与果敢的气质矛盾共存。至于少女的身体,太宰治一直没敢多看,拉过他从自己可怜的橱柜里找出的大氅,为女孩儿掩上,余光中完全宛如羊脂玉的光滑肌肤,令他不由心跳加速,直到注意力为少女的猩红色的异色瞳所慑。
她醒了过来,瞳孔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