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万灵血枝将爱丽丝密不透风地层层裹住,由此形成的血球迅速下沉到了目力难以穷尽的深渊之下,裂隙很快被周围的根须重新填补,猩红到刺目的色泽晃得人头晕目眩。
“感谢你对我不成器兄长的‘照顾’,万灵血枝……”
高悬于天空正中央的烈日凭空染上几分阴冷的色泽,当着整个巫师世界生灵的面开始向着月之面相转化,月影祭祀班杰杜鲁厄将手伸向腰间,握住了一柄藏于鞘内的剑刃。
剑鞘通体由银白色的金属制成,长约一米,其上没有添加任何装饰,仅仅作为剑刃的容器而存在。只有当月影祭祀的指尖触到剑柄的刹那,平平无奇的银白剑鞘表面才浮现出流转不息的灿烂光华。
“这一剑,是我的谢礼。”
长度无法计算、数量无法确定、威力无法形容的剑光在短暂到无法感知的时间缝隙中亮起,就像月光本身倾泻在大地之上,无差别地照耀所有生灵。
万灵血枝自然也包括在其中。
一剑之下,地表与空中的万灵血枝湮灭殆半。
“你的躯壳太过臃肿,且脆弱不堪。”
月影祭祀松开手掌,刚才祂没有拔出剑来,只是握着剑柄,仅此而已。
“是么?我可是一直在凝练哦。”
小巧玲珑的血色珊瑚从月光洗刷过的平整地面下钻出一角,外壁表面犹如水晶般反射着闪烁的月光,内部流动的血液全部凝成了实体,祂的肢体不再如同水流一般肆意扭曲着移动,而是像放快了数亿倍的珊瑚形成过程一般向外界扩展,已经形成完毕的部分一动不动。
“你刚才斩灭的只是我身躯末端的衍生物,就好比是附着在皮肤上的毛发。”
月影祭祀没有说话,面色也渐渐阴沉起来。这一次祂的双手同时伸向腰侧悬浮的两把剑鞘,无量的月光重新充塞了万灵血枝本体附近的每一寸空间。
剑光消散,珊瑚般的结晶之血依然在沉默中向外延伸。不仅如此,它的生长速度反而比之前更快了。
“在这几天里,我发生的改变之大,比我过去从一个普通人类晋升至三级巫师都要大得多。”
月影祭祀突然感到体内传来一股异样的灼烧感,就像有一团火焰在胸膛中熊熊燃烧,在跃动间哔啵作响。祂赶紧调动充塞在躯体中的月华之力包剿过去,想要将那团火焰直接扑灭。
明明是远离生老病死的神明之躯,怎么还会感到不适?
“我已经完成了‘广度’层面的积累,接下来所要做的就是一心一意进行‘深度’层面的突破。”
火焰不仅没有被近乎无穷无尽的冰冷月华所浇熄,反而以它为燃料,越烧越旺,逐渐向月影祭祀全身各处扩散开来,就像……
就像疯狂繁殖的病毒一样。
“我很快放弃了那些华而不实的各色巫术,和看似灵活实则无用的触手式外壳,选择了一个方向进行潜心研究。”
月影祭祀洁白无瑕的体表浮现出瓷器一般龟裂的缝隙,从体内产生的猩红固体很快将这些缝隙填满,并且开始覆盖祂的体表,远远望去,犹如一颗银色水晶在向着红宝石转化。
半透明的外壁现在已经抛弃了所有乱七八糟的特效,完全作为“结晶”概念的模拟具现,无论是什么样的无机物,只要与其接触,就会被“同化”为万灵血枝建造外壁的原材料,而外壁内固态的血晶则是“鲜血”的凝合之物,无论是什么样的有机物,只要受其影响,就会被“感染”为万灵血枝内血晶的一部分。这便是莱尔继续成长的根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只剩下脑袋悬浮在空中,脖颈以下的身体全部成为万灵血枝一部分的月影祭祀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
“你在笑什么?”
“我在嘲笑我的轻敌,以及……你的傲慢。”
如同时钟一般的皎洁月轮虚影在月影祭祀脑后浮现,唯一的一根指针沿着逆时针方向悄悄旋转了半格。
在血晶构成的尖刺即将触到月轮的瞬间,一切都诡异地静止下来,就连天穹上洒落下的光芒,也在那一刻现出真实的形体。
时之轮·刹那!
“就像你用‘结晶’和‘鲜血’作为触摸‘生命’的跳板那样,我登上‘月光’的阶梯是‘剑道’与‘梦境’。”
月影祭祀的头颅骤然睁大双眼,两道月华凝成的剑气从祂瞳中射出,交织成变幻迷离的蜃景。
月之剑·梦界!
“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你的一场梦罢了,万灵血枝……”
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莱尔看来,就是濒死的月影祭祀突然复原了全部躯体,身影也随之闪现到祂的攻击范围之外,就像祂们两个从未交过手一样。这一系列改变发生得如此突兀,简直如同一部突然跳回开头的电影。
时间……?不,不是时间,是……
幻觉。
“从一开始,你就在我的梦界之中,不过是击败了我的梦剑化身才从第一层梦境中挣脱出来而已,万灵血枝。”居高临下的神明不再双手抱臂,而是用力握紧了两把剑柄,氤氲的光华在其上积聚:“现在你的情报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本体纯粹动用剑技的话,对上你胜算并不大,所以……”
“还是请你溺死在我的梦中吧!”
月之剑·流瀑。
如同失手打翻了盛着美梦的酒器,化为实质的液态月光从天空中倾倒下来,奔腾中带着几分不羁的醉意与狂放,恰似有人以夜空为宣纸,用天地这支墨笔肆意挥洒起胸中的无限豪情。一种令万物失色的庞然大力顷刻间笼罩了方圆百里,在月光瀑布绝对的力量碾压之下,没有任何生物能抗住这天崩地裂般的冲击。
这便是月之剑·流瀑,结合了月华之力与剑道至境“一剑生万法”的惊艳一剑,与莱尔的影界之枪拥有着类似的思路,却更加完善且娴熟。
就在莱尔忙于应对月之剑·流瀑时,真正的月之剑已经出鞘了。
月之剑·蜃息。
被月影祭祀握住的剑柄之下空空荡荡,本该存在的剑刃部分压根就是一片虚无,但是剑鞘顶部的吞口处却在向外爆散出奇异的霓虹色块,就像用力甩动后拧开瓶盖的可乐一样,这些在空间本身晕染开来的色块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变色中朝静止不动的血色珊瑚丛滑去,似乎要将其彻底吞没。
而一旦被月之剑·蜃息命中,莱尔就会堕入梦界更深处的下一层梦境,也就相当于月影祭祀的主场优势增强了一分,复活的机会增加了一次。
“那么……这是第几层梦境呢?”
月影祭祀的笑容模糊而暧昧,却蕴含着倾倒众生的魔性魅力。身为成功点燃神火的月与梦的女神、诗人与流浪剑客的庇护神,祂专门建立了自己的神国存放信徒,所以一个美丽圣洁而又无情残忍的类人形象是必要的,即使祂的身躯完全由高阶能量组成,有时也需要模拟出血肉独有的质感来,这样才能最快地拉近神与信徒的距离,让他们贫乏的想象不至于落到空处。
然而神灵终究是神灵,就算是祂伪装得再像一名凡人,也始终是本质完全不同的、居于天空之上的高位存在。
“你不妨猜猜看哦,万灵血枝。”
结晶构成的山脉还在阻挡着倾泻而下的月光瀑布顺便同化月华之力进行扩张,山脉下方的万灵血枝内部血光爆闪,血晶棘刺化作的植被在山峰上接连钻出,对准袭来的蜃之吐息开始攒射,外壳晶莹通透,内部沉淀厚重的血晶与斑驳色块撞击在一起,双双湮灭成纯净的能量消散在天地之间。
无论是所能洞察的规则、对于超凡物质与能量的精细操控还是几乎无法破解的不死性,月影祭祀都不在莱尔之下,一场旷日持久的苦战眼看就要展开帷幕。
“我猜……这只是第一层梦境而已。”无形的思维波动转瞬间跨越僵持的战场传入月影祭祀的心灵之中,祂却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微笑,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
“如果谨慎才是你的作战风格,那么刚才的自曝底牌就显得你太过心虚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实世界的你大概还是只剩下一个头颅,正利用梦境世界与巫师世界的时间流速差来进行逃脱与恢复吧?”
“是又怎样呢?”尽管月影祭祀表面上不动声色,月之剑·蜃息的攻势却渐渐急促起来。
“也就是说,如果我能从最浅的第一层梦境回到巫师世界,你的死期就到了。”
“那你就来……试试看啊!”
感受到危险的逼近,月影祭祀真真切切地产生了一丝焦躁,祂用力挥起两把剑柄,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漆黑裂隙,试图将莱尔制造的结晶山脉一分为四。
月之剑·无间!
在祂所无法观测的地底,万灵血枝的根须汇聚编制成一只硕大的眼珠,静静凝视着形如倒吊人体的猎人印记。
那是奈亚拉托提普的发明,使梦境猎人从梦境中苏醒过来的印记。
如同时钟一般的皎洁月轮虚影,只剩下一个脑袋的月影祭祀。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血晶构成的尖刺毫不犹豫地戳了下去,将那月轮虚影与月影祭祀的头颅一道串了起来,月轮当即在清脆的碎裂声中消散一空,而祂的头颅尚未死去,苍白的嘴唇像是缺氧的鱼一样一张一合,却没办法发出半点声音。
就在血晶化即将蔓延到月影祭祀头颅上的那一刻,一只长着数十根手指,每根手指生有七根指节的怪异兽爪突然从祂一旁的虚空中伸出,一把拍碎了尖刺,然后将那颗头颅牢牢抓住往回拖动。
莱尔的反应也是极快,立即发动了血晶的感染能力,只是那只覆满手指的兽爪就像是巨型柴堆一般,烧起来火焰虽然凶猛,却一时半会儿烧不干净。又挡下一波血晶棘刺攒射之后,趁着莱尔准备第三次攻击的间隙,那只兽爪成功地将月影祭祀救了回去。
“切,第二个洞察者么……这种亲切中带着陌生的感觉……对方可能也是进化印记的持有者。”
“无所谓,想要阻止我的话,光凭数量可不行。”
以北方诸国的明珠威尔吉沃斯为中心,将总计十三大国五十六小国尽数囊括其中的邪神这般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