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造成的冲击波过了个弯,沿着旋转楼梯向下走了两层,再穿越一条长长的走廊,最终来到了一个满是装着无色液体的大罐子的房间。
当然,冲击波也可能是直接从爆炸发生的地方直线来到这里的,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罐子是由某种玻璃构成的,它们的坚固程度远无法应对推力,高热,以及携带着负能量的火元素的集合。罐子纷纷碎裂开来,液体就像是那些意外逃出死域的灵魂一样,获得了自由,却一时无法从沉睡中醒来而陷入了呆滞中,瘫倒在地上。有几个罐子里原先是装了液体外的东西的,这些东西也纷纷倒在了碎玻璃上:三具身体。其中两具尸体呈现出了被烧焦的状态,即便满身都是黑疤痕,那些鞭笞,钝击,刺穿,或者是把什么东西放进胸口一阵乱搅的伤口依然可见。
另一具身体则是一位少女——活着的。只有专业的工匠或心理异常的艺术家才能将她那苍白得不正常的皮肤同裴瑞戴斯构装体区分开来,从体征上来看少女属于人类,也许继承了一些吸血鬼(轻蔑的人称其为血族)的“血脉”。严格来说,“时钟”里的吸血鬼是没有持久流动的血的,假设这位少女的先祖中混杂了这些魔族高层的齿印,那么她的血液量应该少于常人,而当她的血管中空荡时,你可以说那里正流动着“吸血鬼的血”。在某些方面上看,这样精致的肌肤是有其魅力,问题在于少女的头发也同样呈白色,在缺少衣服的调色作用之下,这具身体显得很诡异——并非丑陋,但会让部分观者感到畏惧,仿佛受到了某种诅咒。
不过她终究是活着的。蓝色的火焰开始在周围蔓延,而她只是慢吞吞地抬起了手,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惊呼一声,赶忙跳起,看着自己的手,血正悬停在玻璃的划痕上。紧接着,她又被她面前的景象吸引,蓝色的火焰正吞噬着那两具尸体,在火焰未波及之处,一只渡鸦正站在少女先前所躺的玻璃渣上,注视着她。
“怎么,还不开溜?”渡鸦开口了,声调和它那些学舌的同伴差不多。
“开溜?发生了什么?导师呢?”少女疑惑地看着渡鸦。
“孩子,这些问题我们一时半会儿无法说清,”渡鸦的喙咔哒作响了起来,少女能够从中感受到一种狂躁的心情,“但是,就现在的状况而言,我想我们应该先逃走再思考问题,不是么?”
【比如为什么你什么衣服也没穿。】渡鸦想着,这个问题便是他狂躁的缘由。
少女再次看了看四周,蓝色的火焰没有因为这段短暂的交谈而停止蔓延,死灵火并不会带来烟雾,但它依然保持着通常火焰高温的特质,也同样会给那些大意的接触者带来痛苦。于是她接受了渡鸦的提议:“但是,我们该怎么走?”
“怎么走?我只知道我们不能冲入那些诡异的火焰,这意味着我们只能往你后面的门跑。”渡鸦起飞,它径直越过少女,少女回头一看,一扇铁门被嵌在那一侧的墙上。她调动着记忆:这里应该还是导师的塔,自己也仍处于营养间里,那么这一侧的门应该是通往直达悬浮梯的,它的旁边有一个密码锁,而密码是......
渡鸦的喙在铁门旁的数字键上轻啄了几下,铁门开了。
【它怎么知道密码的?】少女一愣。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能读你的心,孩子。】随后,这样一道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你也能?】少女二愣。
【我“也”能?等等怎么你也——双重读心?心灵感应?】
【哈?】少女三愣。
【......孩子,那个被你称作死灵火的东西离你只有一步之遥了。】
少女四愣......不,这次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向前跑去,火海在她的背后突进一步,如同差点成功咬到猎物的狮子。
少女与渡鸦跃进了悬浮梯,铁门关上,悬浮梯开始下降。墙上的花纹发着黄色的微光,一人一鸦沉默着,因为他们已经不再需要“交谈”了。
【导师说进培养罐不能穿衣服,营养液会把它弄湿。】少女想了想,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回答一下她先前感知到的问题。
【啊,是的,所以它被叫做“培养”罐......】在脑海中,渡鸦的声音显得阴沉。【等我们逃出去后我一定得了解一下他的记忆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哈?什么意思?他是谁?】少女五愣。
【......比起这个,你知道这座悬浮梯通向哪里么?】
【应该是我的自习室,我在那里阅读和练习卷轴抄录。】
这么说着,铁门再次被打开,门外的确实是自习室,一个由书架与纸笔装饰着的小房间。
【也就是说你经常呆在这儿了,有紧急逃生路线没?】渡鸦“说”着,飞入了房间。
【逃生路线?】少女六愣。
【当我什么都没说。】渡鸦不由得为这个世界人们的安全意识叹了口气,【从这里最快的,逃出这座建筑的路怎么走?】
【逃出这座建筑?】少女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是导师说,在我学成之前,我是不能离开的。】
【该死的“导师”......】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算是在骂自己,但渡鸦依然在脑海中“咬牙切齿”起来。【我还是看看他的记忆吧......嗯,我想我们应该走——】
天花板塌了。
少女此时的反应倒是挺快,她“哇啊——”地大叫出声,立刻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丝毫不顾渡鸦在脑海中【冷静!冷静!】的呼号。但她前进的路线被一道不知何时降临于这一层的火墙挡住了,她绝望地回过头,却看见渡鸦悬停在她身后的那处被天花板砸出的废墟坑上。
【跟我来!相信我,这个坑出现得比任何电子游戏里的类似情节都还适合!这是一条捷径!】渡鸦的声音中满是喜悦。
【电子游戏?】少女七愣,然而她还是抱着自己的疑惑跟上了渡鸦。
这个废墟坑出现得确实很及时,天花板砸穿地板后正好形成了通往下一层的阶梯。他们走下阶梯,这里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两侧挂着许多抽象的艺术创作。在少女的记忆中,她只来过这里一次,那是她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进入导师的塔时。那时的她跟随着她的导师穿过一条条走廊,内心中既恐惧又兴奋,还有一丝为亲人的担忧。
亲人,这个词好似点醒了少女一般,她原先因导师的规定而迟疑着的脚步逐步加快,最终变成了奔跑。如同那时一样,她跟随着他穿过了条条走廊。【出口就在前面!】渡鸦在脑海中高喊。建筑在一人一鸦的身后坍塌着,仿佛动作电影。
当然,少女不知道那只渡鸦就是她的导师,更不知道是怎样的巧合才使得它遭受了这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