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中国北京后,凯撒花了一整天时间和女朋友游山玩水。一个意大利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为了一个中国女孩,求婚没有安排在意大利餐厅也没有掏出钻石戒指,而是在皇家园林中上演这么一浪漫求婚。
漂浮在颐和园水池,男女相拥在一起,早已准备好的聚光灯的光柱打在他们身上。湖岸上整个摄影团队沉默的录制着这一幕,长廊上奔跑着花店的伙计,他们把一筐筐的玫瑰花瓣洒满长廊的地面,一条花瓣铺成的红毯等待着王子与公主的降临。
至于恶龙?王子早已抛在脑后,并没有忘记董事会派发的所谓的正事,骄傲,或者说是中二的王子,坚定地相信自己,无论是多么凶残的恶龙,都将被斩于自己的剑下。和这个注定走向灭亡的恶龙比起来,心思更加复杂莫测的公主殿下才是自己的正事。
楚子航安静地在宾馆里整理资料。其实,这个凯撒的宿敌此时此刻同样面临关于情感上的烦恼,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夏弥去她家做客的邀请。然后,冰冷的杀胚的心绪纷乱如麻,他不断地用工作麻痹自己。
他不是不知道苏茜喜欢自己,也不是不懂夏弥的意思,但是,懂了又如何?他已经被魔鬼掌握在手中了。楚子航拿出夏弥留给她的那张卡片,默默地读这个那个地址,“31号楼15单元201”,一个工厂的小区。想必夏弥的父母就是那种国企的老干部吧?见了面会很认真的问楚子航的家境什么的,带着审视有期待的眼神。自己该怎么回答呢?其实不应该答应夏弥的,只不过没能忍心拒绝。作为一个不知道宿命将持续多久的人,没能力作出许诺,可自己为什么又答应了呢?
他打开水龙头,把不清洁的力量的黑血冲入下水道,给子冲一杯速溶咖啡,回到桌边。
一个强国论坛里,几个人在接龙讨论“北京地铁隐藏传说”,他缓缓地下拉网页。
“传说:早先只有一线和环线两条地铁,每晚末班车收车后,还要空发一趟列车,全线运行一趟,为的是把那些被修地铁和运营惊扰的鬼魂们送回安息地休息,否则将不得安宁,真否?”
“别听这帮人扯淡,不过有个真的地铁传说,一号线地铁西边第一站是苹果园,但是苹果园的站号是‘103’,你们注意过没有?接下来是104、105、106,但是101和102没有。其实苹果园过去还有两站隐藏的地铁,101是高井站,102是福寿岭站,那边特别荒凉,你要是在终点站藏着不下车,就能到那两站。”
“那是原来的军用车站,福寿岭你还能进去,高井站进不去的,其实还有两个更隐蔽的站点,黑石头站和三家店站,还要往西,已经废弃掉了,能够一直延伸到西山军事基地里面,都是以前‘深挖洞’时搞的,整座山的山腹里全部挖空,里面都是老式飞机,飞机可以直接从山里起飞。你们要去看了就知道,无比荒凉,铁门深锁,只有老苏式建筑那种高大的白墙,墙皮都剥落了,通道又长又黑,只有一两盏电灯照亮,一个人都不敢下去。但有无数的平行铁轨,停车和检修用的,空间巨大,一眼看不到边。”
“我证明可以过去,但是你首先得自己带一个手柄,到苹果园以后插在南侧从西数第三根柱子脚的一个接口上,输入‘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然后就能进入隐藏模式,还有30条命……”
“我靠,同好啊!我也是这么进去的,里面小怪很强的,光30条命不够的,至少你得满80级双手蛋刀,最好组队去刷!”
“求组队,资深共青团员一名,专修思想政治,有群攻效果!”
然后都是大家白烂的话了,楚子航正要关闭页面的时候,看见一条跟帖,“进入方法看这里……”后面跟着一个链接。
楚子航心里微微一动,点开了那个链接,进入一个漆黑的博客页面,博客的主人似乎开通就没有更新过。楚子航对着那个页面思考了片刻,忽然同时按下“Ctrl”和“A”键,这个键组合是“全选”,页面上的全部文字都被选择并变色,于是隐藏在黑背景里的黑色文字浮现了出来:
“你需要有一张交通卡,一日之间在一线和环线上的每个地铁站进入各一次,每次都要刷这张卡,然后你就会看见卡片变成金色的。刷这张地铁卡,就能到达隐藏的站点。”
“这是什么?”芬格尔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爬过来凑着一起看。
“不知道,但你记得么,那两个专员的工作恰好是每天沿着地铁线在人群中搜索有龙族血统的目标,其中名为万博倩的专员的言灵是‘血系结罗’,对于血统很敏感。”楚子航低声说,“我隐隐约约有了些线索,但还凑不到一起。”
“龙王会隐藏在地铁中么?”
“虽然那里都是空穴,但是地铁隧道其实是人流密度最高的地方,每天都有人巡视,那里不是合适的藏身处才对。”楚子航摇头。
李嘉图·M·路先生在过去的五天里一步都没有走出过那间地下网吧,饿了就叫外卖,困了就在沙发上睡,感觉是准备在网吧里把自己慢慢酿成酸奶。
然后,让他魂牵梦萦的公主出现了,憔悴的陈雯雯淋着雨,出现在缩在沙发里的路明非眼前。
然而,让路明非更加心碎的是,因为赵孟华的失踪,陈雯雯已经哭的眼睛通红。特意走到自己面前寻求帮助。
然后他答应了。明明心里恨不得赵孟华永远不要出现在陈雯雯面前,他还是答应了女孩寻找可能是自己生平最讨厌的人。
“毕竟,我们是同学啊。”他对陈雯雯说,也是对自己说。
然后仿佛找到了希望,陈雯雯满心欢喜地离去。
路明非有些不舍得地告别,不忘嘱托注意身体。
看着白色的身影彻底从眼中消失后,瘫倒会沙发,早已下定决心与过去告别,无数次在脑海中设想自己衣锦还乡,在对少女说:“我曾经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非常非常,曾经。”然后在少女复杂的眼神中潇洒离去。可是,真的面对少女的时候,他怎么也强硬不起来。
刷着电脑的网页,“一个意大利兄弟在颐和园湿身求婚的现场录像。”他多么希望这条新闻只是个标题党。可惜,深夜中,昆明湖水面寂静,长廊灯光忽明忽暗,满山秋叶随风飘荡。王子与公主在水中追逐水中拥抱。
他关掉了视频,结账离开网吧。
傍晚了,外面街上下着雨,好几天没有看见天空了,走在这里觉得分外地陌生。好像自己不属于这里,好像一条狗走在人类的世界。
街上的人稀稀寥寥,因为阴着天,橱窗里的灯提前开了。路明非低着头靠着边走,经过一家婚纱摄影店的时候,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橱窗里那身华美的白纱长裙。
心里真难受,可是想要大哭一场又没有可哭的理由。这就是所谓的“孤单”么?那不是牛逼英雄的特权么?你一个路人你孤单个屁啊?可它来的时候你就是逃不掉。
你逃了十几年,于这一年这一月这一天在一个昏暗嘈杂的地下室被它抓住了。
橱窗里的光投下了两个并肩的身影。
和小恶魔并肩行走,路明非低着头。小恶魔作为一推销员,很敬业,陪着客户一起淋雨,在客户最需要的时候进行心理辅导。
“你真的很喜欢陈雯雯,可是陈雯雯的心,却始终系在赵孟华身上,文学少女就是这样的一往情深。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温柔,对你才是最大的伤害呢?她一定是知道的,可是,依然一次又一次的伤害着你啊。”
路明非觉得头有点晕,呼吸有点沉重,但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你觉得委屈是吧?是你牺牲了1/4的命救了那个叫诺诺的女孩啊,可是谁都不知道,连你自己都不承认。她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恺撒·加图索的脸,你说你怎么那么衰呢?你要不要考虑卖我1/4条命我去帮你杀了恺撒啊?情杀一类的活儿我们也很拿手的。”
“滚!”路明非忽然扭头怒喝。
“哥哥你逃不掉的,你已经被抓住啦。”路鸣泽看着他,清澈的眼瞳里满是怜悯,“看看前面,有人需要你呢,你还要帮她么?”
路明非忽然听见了女孩惊叫的声音,他猛地扭头,四个混混似的年轻人正把一个白裙的女孩围了起来,用身体挤压着她往小巷里去。为首的那个手里翻着一柄折刀,肩头没有洗净的刺青疤痕格外醒目。
“住手!”他根本没有过脑子就喊出了这一句。
路明非被逼到墙角,有些手足无措,他的确想要成为英雄,可是救美的机会来的太突然,他还没有准备好。
呜呜抽泣的陈雯雯忽然抬腿用鞋跟踩在扭住他的混混脚面上,趁着混混抱着脚暴跳的时候,她甩脱了高跟鞋,玩命地逃跑。
路明非勉力睁开眼睛,那一瞬间恰好陈雯雯回头,路明非冲她点点头,习惯了,每次陈雯雯看他他都会点点头。陈雯雯扭过头,再也没有回顾。
混混们踹得累了,没想好怎么处理这货,为首的停下来点了一根烟。
路明非艰难地撑起身体,靠在墙上。他抬眼看到了路鸣泽,路鸣泽和混混们并肩而立,冷漠地看着他,好像一个下班的路人。
小恶魔似乎对循循善诱有些腻烦了,跳到街上癫狂的大喊大叫,他决定再给自己亲爱的顾客一些小小的赠礼。
路明非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泥。
他在雨幕中纵声狂笑,跳着华美的踢踏舞。
他哭泣他歌唱,是魔鬼,是神明,是绝世的戏子,声情并茂——他是路鸣泽。
路明非忽然醒了,惊恐地四顾,狠狠地打了个哆嗦,转身一头扎进雨幕中。
小巷中,只剩下四个躺在地上混混,以及若有若无的哀嚎。
二十二窝在沙发里面,手里仍然紧紧握着psp,可是屏幕上的角色早已死去多时。
夏弥临走时,和每个人都热情相拥,踢了得意忘形忘乎所以的芬格尔一脚。
然后窜到楚子航怀中,楚子航面对送命题有些尴尬,他不太好意思抱住怀中的女孩,尴尬地站着,夏弥缩在楚子航怀中偷笑。
最后,大大咧咧地走向期待依旧的二十二。夏弥拥抱着笑容灿烂的二十二,少女凑到少年耳边,轻声说:“你就像个带着面具的小丑,假装扮演着和善的的角色。只是,有没有对你说过,你的演技,真的很拙劣啊。和善的二师兄啊,你真的冷漠得,可怕。”
二十二愣住了,他看着夏弥,张开嘴巴,想要解释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少女俏皮地笑了笑。
离开愣住的二十二,夏弥蹦蹦跳跳地离开房间,临走是还回头做一个鬼脸,对楚子航说:“高冷的楚师兄,千万不要忘记来我家做客,说好的呦。再见了,废柴的芬师兄以及,和善的二师兄。”
似乎,夏弥向二十二眨了眨眼,眼神中,却充斥着刺骨的冰冷。二十二的眼神麻木空洞。
两个冷漠的人,结束了短暂的对视。继续着同学情深的告别。
一个再次戴上面具,笑嘻嘻地离开,另一个,瘫倒在沙发上。
这几天,楚子航小组分崩离析。
路明非躲在外面的网吧,用游戏醉生梦死。
邵二十二缩在沙发里,如同槁木死灰。
楚子航用无尽的工作麻痹自己,少女的感情,让少年心乱如麻,不经意间,忽视了队友的问题。
倒是芬格尔,此时成了最明事理的人。可是他又能怎样呢?到网吧揪出路明非打一顿,告诉他不要在对大嫂有非分之想了?那楚子航呢?青春期的烦恼,初恋的萌动可不是打一顿就可以轻易解决的。更不要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像失了魂一样麻木的二十二了。没心没肺的芬格尔此时真是操碎了心,依然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