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里面人的生人的死人的挣扎,是熔炉外的人所看不到的。如果“无怨无悔”这个词是用来描述人生状态的话,那它大概是人所发明的最美好的词之一了。远比什么“幸福”“美满”来得实在。但是谁又能真真正正能做到无悔于过往呢?林子里永不止两条路,有选择便会有错过。那个自以为冷落过的男孩子,那个振声疾呼的逐梦者,还有那个不会唱“曾经拥有“的苦行人,他们都已经死了。……”
“……你在等什么?等车来接?为什么要等?别傻了,车子已经绕道去追那些它要接的人了。车上有一些王公贵族,一些扼住命运咽喉的人,还有一些在车上便很合理的人。等车的人?哈哈,他在等车的时候就已经被车子抛弃了。车上的人还在笑他。哈哈,他会哭吗。……”
“可是他不哭,车子和车上的人又怎么会望他一眼呢?你说我总是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呵,你怎么会懂?我只是在以过来人的身份讲述事实而已。没有错,总有一些人用所谓的“社会经验”来麻痹你,奴役你。他们也没有错,我也不忍心告诉你,错过车子的人,死掉的时候是埋在这里的。就是这里,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纵情声色放·浪形骸温柔乡里暮死朝生,情天恨海,点检也必无人相伴。缺点的话,看哪里都要仰视。这么说来死掉了也好,身体放平,躺下来,便再不用刻意的呼吸刻意的仰视了。……“
苏秦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呼吸还有些紊乱,脸上也还带着疲惫。耳边的喧嚣散尽,目光尚没有找到焦点,梦里那些消极的话语还挥之不去,现实像是从世界之外袭来。
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身上搭着的外套随之滑落。他拿起落在腿上的外套,有一瞬间的迷茫。
“又是些不知所谓的信息啊……“他轻声感叹,随即便回想起外套是张仪穿过来的。”她们呢?”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上传来一点女孩子们的声音。苏秦转过头去,果然,苏诗和张仪正一边交谈着走下楼来。
苏秦略微松了一口气。苏诗最先看到他的身影,也顾不得失礼,三步并作两步:“苏秦,你醒了啊。怎么样,感觉好一点了吗?”
苏秦向着她微笑:“我没事。话说已经过去多久了?”
“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张仪也来到他的身前,很熟练地将自己的外套收起。
“陈怜呢?”
“她啊——“某张姓女子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心虚,她言辞闪烁:“那个,她说先回去调整个清江北区的在册能力者资料了。”
苏秦点点头,却没有多想,他站起身,看向一旁的苏诗,然而还没有等他开口,苏诗就摆了摆手:“我会好好看家的,苏秦安心工作就好。”
苏秦要说出的话便卡在那里,虽然不必做妹妹的工作听上去很不错——他看向张仪,但对方只留给他一个帅气的背影。
“好的。过不久学院的暑期也就结束了。小诗记得为开学好好熟悉一下能力,有什么问题的话也请务必依靠苏秦。”他叮嘱两句,正了正衣冠便再次出门。
街道上清静不少,看起来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里警方已经控制住了事态。这时只见来回忙碌的警员和医护人员。
“不好奇我怎么对小诗她们解释的吗?”张仪终于忍不住。
苏秦看了她一眼,他回答:“好奇。”他的心思并不在这里——这样与对方走在一起,虽然这次名义上也是工作缘故,这样的感觉却也要追溯到几年之前了。他轻舒一口气,试图将这些“杂念”除去。
张仪忽然笑起来:“我刚刚把我和苏秦的关系向她们坦白了。”
苏秦止住脚步:“我们的关系?”他旋即会意,思忖片刻,问道:“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说漏嘴了。”张仪却是回答的干净利落。
苏秦想了一会儿,轻叹:“那样也好吧。我一直就想将这些告知陈怜,只是愈发得不知如何开口。一开始选择了隐瞒,没想到隐瞒便成了习惯。”
张仪好笑地看着他:“你不在意一下陈怜吗?她可是被我的话气走了哦。”
这是一道送命题吧。
“苏秦一直很好奇怀竹姐和陈怜的感情。”苏秦回问,却不再正视着女孩的面颊。
因而是张仪沉默起来。
她与陈怜又是怎样的关系呢?很疏远吗?一定不是。就算中间隐瞒了一层,她们三人也可以算是一起长大的了。越是了解苏秦和陈怜的性格,她就越觉得迷茫。她希望苏秦能够阐明一切,到如今却还是自己承担了这个角色。然而她同样怕失去陈怜这个朋友,因此也没有吐露太多。
事实上她很清楚苏秦和陈怜的相处方式,眼前男子对她的坦诚总是让她心满意足。不可否认陈怜这个口头上的苏秦未婚妻的身份给她带来了很多的烦恼与不满,但那其实应该是陈老师他们的责任,因为苏秦总学不会拒绝。
真是孽缘啊。四年的分离时间给了她很多时间来考虑与苏秦的关系,或者是未来这个怪物。然而争吵时说出的气话和回想时故作决绝的心情在重新见到苏秦的瞬间便土崩瓦解,不知不觉她的命运线已经紧紧地与这个男人缠绕在了一起,她不可能也不愿谋求开解。那天重逢时陈怜也简短地腾出位置,第三条线的引入让她们的未来都显得扑朔迷离。
“怀竹姐?”苏秦突然轻轻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张仪应了一声,望向苏秦。话音未落,苏秦却突然将她拥入胸怀。
女孩的脸色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根本没有想到苏秦会在街上做这么大胆的动作,她用力的挣扎着:“苏秦,你做什么?”
苏秦却是抱得更紧,张仪听见他的低语:“今日方知离别苦。”
她心底一软,挣扎的动作也小下来。苏秦能力的代价,说简单也很简单,他对所谓未来的推断都由所收集到的信息拼凑而成,问题只在于,这个收集信息的过程不完全是主动的,而所收集的信息总是夹杂着大量的负面情绪。只是平时苏秦都将这些藏在心底,她却于机缘巧合之下经历过饱受这些负面情绪影响的“真实的”苏秦——苏秦不愿意伤害别人,便只能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