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藤桥上下振动,让银色少女感觉自己走得十分有节奏感。她惊奇地感叹道:“原来那个叫做奥利弗的孩子就是塞戈恩先生的孩子啊,真是巧。”由于没有谨慎地看待这个走后门进来的孩子,银色少女并未更加深入地思考过。
走在前面的塞戈恩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几声,回答道:“是,在下家中育有两个孩子,奥利弗便是在下的长子。”
“那想必塞戈恩先生知道奥利弗已经内定要随我学习新法术的事情了吧?”
“是,有劳神子大人多费心。”实际上,作为奥利弗的父亲,塞戈恩并没有从大长老那里得到多少信息,哪怕作为【自然之环】的长老之一,这个资质尚浅的领导层人士也只知道自己那眼看无望的朽木之子,有了新的机会。
原本对此完全秉持着感激情感的塞戈恩,在不久前与游侠的交谈中察觉到一丝不安。他一边带着这位神秘的神子向家走去,一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不知神子大人与大长老相谈时,大长老有没有说明选中我家孩子的理由啊?”
“哎,你不知道吗?”银色少女终于感觉到了异样,她眯着眼睛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话,“大长老说奥利弗有着一种被称为‘森林之子’的资质,对密林很重要,所以希望我能够教他——塞戈恩先生居然不知道吗?”
“在下当然知道‘森林之子’的事情,只是……那都已经是从前了……”由于跟在塞戈恩身后,银色少女并没有望见此刻塞戈恩脸上那复杂的表情。
她闻言不由地联想到了之前精灵大长老的一次口误,不禁问道:“这是说奥利弗现在已经没有‘森林之子’的资质了吗?”
“不,他一辈子都会带着这种‘资质’的,就连想甩都甩不掉,”那如同玩笑般的口气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只是,他现在已经不可能再觉醒了,所以这种‘资质’已经不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东西了……”
银色少女没有听懂,为了这个自己穿越以来的第一个学生,她直接了当地问道:“什么意思,不可能觉醒是什么意思,‘森林之子’是一种需要觉醒的体质吗?”
“……所谓‘森林之子’,是被自然眷顾而得到强大到难以附加的力量的存在。在木精灵的历史上大概曾有接近十位拥有‘森林之子’体质的木精灵,但其中只有一位‘森林之子’觉醒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奥利弗只是有能够觉醒成那种‘森林之子’的潜质吗……那为什么现在又不可能再觉醒了呢?”
不知不觉中,两人的步伐都已经放慢了不少。年轻的精灵长老如同陷入回忆般恍惚了片刻,如叹息般回答道:“……母神、自然,都眷顾纯净的灵魂,而我们一旦诞生之后,无论生活在多么完美的环境中,灵魂都会慢慢地浑浊,尤其是六岁之后,人的灵魂会以极快的速度浑浊起来……所以一般来说,若是在六岁前没有觉醒,那就基本不可能觉醒了。而奥利弗他,已经十九岁了……”
“……所以现在关于奥利弗的‘森林之子’体质,简直就像是对我们家的讽刺一般……怎么尽在说这些东西,神子大人见笑了。”也许是感觉和一个外人说这些不合适,塞戈恩止住了话题。
“奥利弗既然已经确定要随我学习新法师,便是我的学生,了解自己学生的背景还是很有必要的。”银色少女少有地严肃道。这毕竟关系到自己的新法术体系的落实,这个似乎有着‘天赋异禀’的年轻精灵,正是魔网意志想要培养起的第一批重点客户之一。
塞戈恩从银色少女的话中听出了真诚,不由感动道:“非常感谢,神子大人,我那废物儿子能有幸随您学习,实在是他三生有幸。”
银色少女闻言有点小惊讶,没有想到这个精灵长老这么重视自己,连忙道:“请放心,我会尽全力教导奥利弗的。”她说这话时一副理直气壮的伟岸形象,如果搭上一套中山装简直便是一个从上个世纪穿越来的老教授,丝毫看不出她那所谓的‘新法术’压根还没影的事实。
厚脸皮这种事情,对于一个优秀的推销员来说,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而已。
整座密林都搭建在这片巨木沼泽之中,依靠着周围的巨树们层层叠叠的树屋,用藤桥紧紧相连。随着塞戈恩上上下下的七拐八拐,银色少女才来到此后一段时间内她的住所,那竟是一棵巨树的大树洞。
这片沼泽中的树木出奇得高大,那树干自然也是十分粗壮。眼前这棵老树的中央已经被完全中空,被精灵们改造成了一套有些像是一套小复式般的小楼。虽然树干中容纳下了一座房子,这棵巨树的树冠处依旧茂盛碧绿,让人感叹生命的坚毅。
塞戈恩带着银色少女来到小楼前,介绍道:“这里便是在下的住处,请跟我进来吧。”
这如同复式般的小楼建造在树洞之中,竟十分和谐地与这棵巨树融为了一体,带着独特的自然之美。银色少女一边感慨着,一边随着塞戈恩进入了楼中。屋内是密林之中常见的实木家具,被柔和的烛光点亮,原本应该颇为温馨。然而这样一间相比其他树屋显得大了几分的屋中,却毫无人影,只有一个空荡荡的长廊。
塞戈恩带着银色少女到了客房,简单介绍了一下,便告知银色少女自己的儿子正在楼上的房间之中,他去将其叫下来见一下面。
既然能够得到自然的眷顾,这个孩子身上一定有着什么异于常人的东西。那所谓的‘天选之子’,简直就像是虚构世界中的主角模板一般:会是如张无忌般的可怕悟性,还是如漩涡鸣人那样一颗乐观坚强的心呢?
在银色少女眼中浑身都冒着浓密的绿光的奥利弗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问道:“什么宝强?”
不由被这神奇的光芒所折服,她感叹般道:“爱是一道光……”
眼前的这位所谓的‘贵客’虽然用一个精美的菱形头饰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但依旧能够让人看出那头饰之下的美丽。那银色的长发从兜帽里披散开来,带着莫名的神圣感。然而这样的形象已经完全被少女口中那些不断的碎碎念所打破了,奥利弗皱着眉头回过头去问他的父亲:“这就是父亲说的‘贵客’?”
跟在奥利弗身后的塞戈恩对此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在他的眼中是看不到那被魔网意志惊为天人的绿光的。他听到儿子的嘲讽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说话,接着越过了奥利弗来到银色少女身边,道:“神子大人,这就是我的长子,奥利弗。”说着,他回头招了招手,奥利弗便沉默地走了上来。
在银色少女眼中,是一片青青大草原向自己移来,看清了之前面前父子俩小动作的银色少女已经意识到其他人恐怕看不到这一片引人注目的‘原谅色’,所以她也没有解释自己的反应,向着绿光侠友好地笑了笑:“你好。”
魔网意志从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般理解何为‘自然的宠儿’何为‘森林之子’,眼前这片耀眼的绿光,充分证实了这世间真的是存在所谓的‘天赋’的,这个孩子他真的不一样啊!
“…你好。”银色少女眼中的绿光侠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被边上的塞戈恩狠狠地敲了下头。
“无礼!快向神子大人行礼!”
银色少女一愣,连忙道:“不需要不需要,塞戈恩先生实在是太客气了。”
“不,是神子大人客气了,神子大人虽然和善,但是规矩不能废——还不快行礼!”
被父亲敲了一记的奥利弗低着头不出声,等着身边的父亲出言呵斥,他用左手放在右肩上深深地一弯腰,和精灵的女将军凯瑟琳第一次见到魔网意志时的礼节相同:“…神子大人。”
“你好你好……”银色少女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来。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绿光,低着头默然无语的孩子,她心中不禁涌现出些许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