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条源自神父的简讯在火焰下化作灰烬,已有两天过去了。非常罕见的,如火焰般耀眼的赤发少女出现在银色村庄正中的华美礼堂。纯白的女性优雅端坐于大的有些夸张的会议桌旁,一如既往。
“你今天看起来很有活力呢,婕拉。”
“嘿嘿,是这样的吗?不过在开始闲聊前,我还是想先知道圣树大人今天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我感受到了一位生命力强到不讲道理的存在,而且他的气息最近总在你身边,我想我有必要和他好好谈谈,你知道我最近状态一直不怎么好。”
红发的少女面露难色,最终艰难的点了点头,“需...需要我带他来这里吗?”
“不必了,我亲自去找他,还有一件事,我该如何称呼他呢?
“特洛伊...他的名字叫特洛伊。”
“特洛伊吗,那么跑了一趟辛苦呢了,婕拉。”
随着微风拂过,红发少女面前的白色倩影渐渐消散,只余下她独自一人呆呆站在银色村庄中最宏伟的礼堂中,不知为何的要紧了牙冠。
...
狄瑞吉很难得的坐在房间里发呆,他给自己煮了一壶辉夜留下的咖啡,正就着窗外银叶纷飞的奇景美美的喝着。
至于辉夜,她在隔壁房间叮叮当当的敲打着拜托婕拉采购回来的金属原料,引发出恼人的噪音。狄瑞吉本想让辉夜到更远的房间敲打她那些“破烂”,但想到辉夜的伤势还没有恢复,不可能离开他超过十米,他也就不再在意了。
抿一口煮老了的咖啡,某白发混蛋突然发现其实这些噪音也是别有情趣。
突如其来的风将几片银色的叶片卷进窗,灰尘迷了狄瑞吉的眼睛,当他再次睁眼时,那位不知名的纯白女性已出现在他面前。
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白色叶片落在了狄瑞吉的茶杯中,却没有引起茶杯主人的丝毫注意。
与纯白女性对视的瞬间,狄瑞吉感觉自己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那柔和的目光洗涤了,难以名状的感觉令这个活了不知多久的老妖怪着实吃了一惊。之所以称呼她为“女性” 是因为一时间狄瑞吉竟无法大致估算她的年纪,似乎从新生儿到垂暮之年所以女性应具有的美感都在她身上流露而出。
“冒昧来访请多多包涵,特洛伊。”在狄瑞吉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时,被纯白色覆盖女性微笑着打破了僵局。
“在打扰别人前,还是先说明自己的身份毕竟合理吧。”狄瑞吉将茶杯中的银色树叶吹到一边,又抿上一口咖啡,乐呵呵的问道。不知为什么,她对面前这位女性就是生不起气来,就算她唐突的出场方式有私闯民宅的嫌疑。
“啊啊...抱歉呢,是我太激动了。”某纯白的微笑又有那么一瞬间让狄瑞吉以为自己正在太阳底下舒舒服服的晒着,“我呢,是由银色之冠诞生出的意志,精灵族的守护者,也可以理解为我就是银色之冠....嗯,叫我银就好。”
“好没有诚意的名字。”
“咳...好像,我说的话槽点不在这里呢。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特洛伊。”某纯白虽有一些惊讶但丝毫没有影响举止的优雅,但看狄瑞吉的眼神愈发显得好奇。
“别的话我信不信都没有什么意义,至于名字,我可是要喊很长时间的!”婕拉做不到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而面前的纯白女性可以。狄瑞吉明白,眼前的纯白女性境界远高于婕拉——比精灵王更强大的存在,在精灵族中只有“守护者”。至于“银色之冠诞生出的意志”,银色之冠这种在大陆伫立数千年的存在没有自己的意志才是很奇怪的事情,“只是,我没有想到银色之冠凝聚出的身体这么符合我这个宅审美。”
“呵呵,谢谢夸奖。”某纯白在狄瑞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过长的银白色发散落在地,如盛开的山菊花,“当初为了与精灵族交流才创造了这幅身体的,这么长时间过了,也渐渐习惯了,所以基本不再在回到本体中——毕竟以没有五感的树作身躯,生活少了很多乐趣呢。”
狄瑞吉给银面前空杯子注满咖啡,“我没有在夸你啦,守护者又不是偶像,这幅过分讨人喜欢的模样是为了让精灵族的宅们天天晚上梦见你吗?”
“啊啦,这种事...谁知道呢?”某纯白双手捧住下巴,若有所思的摇晃起脑袋,“被别人梦见什么的,我也不讨厌呢。”
“诶呵呵…”,发现精灵族的守护者看上去不是想象中那么一本正经的家伙,狄瑞吉还是蛮高兴的,只是有这么一位脱线的守护者,他脑子总是冒出一种精灵族吃枣药丸的感觉,“额...守护者大人不讨厌宅还真是好消息呢...”
说完唯一能想到的饱含善意的话,狄瑞吉黑着脸闷头喝咖啡,可惜咖啡不是镇定剂,狄瑞吉仍感觉无数槽点在自己心中翻腾。
“诶...虽然宅什么的好恶心的,不过看不到就一点也不碍眼,不是吗?”
正在喝咖啡的狄瑞吉差点被呛过去。
“咳!作为一只曾为死宅的家伙..咳!我还真是...咳咳!多谢你了啊!”
“啊呀...能让你抱以感谢,我还真是荣幸呢~”
“你…算了,您开心就好吧。”狄瑞吉终于顺过气来,“不过,你还没有闲到专程找我蹭咖啡吧?”
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谢谢你的咖啡啦,虽然煮的有些老...”
“还是,你真的就是来蹭咖啡的而已?”狄瑞吉虽然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去很严肃的望着窗外。
银叶纷飞。
“你明白了就好呢。”令狄瑞吉吃惊的是,银根本没有抬头看他甚至都没有睁眼,她只是闭着眼睛默默品咖啡,却说出了狄瑞吉心中所想。
“这样下去的话,你还有多少时间?”
“我不知道,其实明天就消失我也不会奇怪。”
“喂喂,事态有些严重过头了吧。能把圣树伤到这个份上的事情可不多见呢...该不会是因为大灾变吧?”
银没有回答,低头喝咖啡,垂下的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所以狄瑞吉根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特洛伊,如果你能帮忙,情况就不一样了...”
“说说看。”
“在从古至今我见过的生命中,你拥有最强大的生命力,我能感受到。而我...只是单纯的生命力耗尽而已,”银睁开眼睛以哀伤的目光望向狄瑞吉,“为了精灵族,为了阿拉德,我想请你帮忙。”
“嘶…看来你面临的麻烦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了,”狄瑞吉脸上挂着很值得玩味的笑,生命力灌输对于银色之冠这样的庞然大物简直杯水车薪,要想圣树多苟一会,只剩下让圣树将自己直接吞噬,但就算把自己吞噬了个干干净净,也不过是让圣树毁灭的时间稍稍后延一些而已,“喝完咖啡,你可以走了。”
很明显的逐客令。
“没有考虑的余地吗?”“没有。”
为了梦境,赌上命去挣扎才是主角应有的基本操作,但把命当一次性燃料献祭,也未免太奢侈了点吧!若是一劳永逸,被圣树吞噬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被圣树吞噬后呢?自己提供的生命力的确足够圣树再苟延残喘几年,但是然后呢?
为阿拉德延寿区区几年?命还没有这么廉价吧!使徒...使徒们可个个都是能拯救世界的存在啊!
拯救世界。啊啊,这样的话由黑色瘟疫说出口,也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总之,要是就这样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摆在银面前的选项只有两个,立刻动手或离开。
然而,与可以收集身边元素气息的元素精灵不同,身为守护者的圣树使用魔法是需要消耗一定生命力的——讲个笑话:现在的圣树打扰根本不在意这点生命力,虽然已经处在需要续命才能勉强活着的状态。
“好吧,明白了。”银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裹挟着几片在空中翻飞的银叶离开了狄瑞吉的房间。
离开与放弃可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个词。
她不知道狄瑞吉的生命背负着什么,但知道作为“圣树”她的生命背负着整个精灵族的命脉,而正是因为精灵族,阿拉德才会存在于此。生或死的问题,活了太久太久的银看的很开,承受了大灾变大部分冲击,她知道自己能在这里苟延残喘已经足够幸运。
但她不能让整个大陆为自己陪葬。
没办法,只能不择手段的活下去。
【特洛伊身边的好像还生活着一个女孩子吧。】
“但又一句话我想提前说一下,”狄瑞吉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银一时间怀疑是幻听之类的,毕竟自己已经走出狄瑞吉的房间数十米。惊愕的回过头,银发现狄瑞吉已经走到了房门口,冷冷的看着自己。
“跟在我身边的那个女孩子叫辉夜,因为伤势问题她不能离我太远,如果你打她的主意...就算她死了,我也不会因为她改变决定,但你要承担精灵族被灭族的风险。”
【哈!反而被他威胁了呢。】
“灭族什么的,身为守护者的我可不能当玩笑处理呢!”,采取了很不理智的行动,没有多余生命力可以消耗的银又一次朝小屋的方向走去。身边的元素流动愈渐强大,无数小小的空气涡旋令她的身影看起来都有一些虚幻。
精灵族的传说中,守护者才是精灵族最强大的存在。对此,至少银是深信不疑的。
而迎接她的是一个由无数冰锥凝成的巨大冰球。冰球砸在她面前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无可闪避,甚至连展开防御的时间都没有。
银唯一能做的只有双手护头,等待冲击到来。
然而想象中的碰撞并没有到来,她只等到了一阵湿漉漉的风。
冰球在最后一瞬间化为水雾消散在微风中。
银白色的长发被迎面的微风扬起,如果不是她微微弯腰双手护头这将是一副多么美的画面?
“不用花时间和精力试探我的力量了,你应该珍惜你所剩不多的生命力。”狄瑞吉仍站在屋子门口没有动,但红蓝两粒宝石已经在他身边静静旋转。
【被看穿了。】
“明白了,告辞。”银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头也不回的离开。
恍惚间她好像又听见了狄瑞吉的声音。
“最后留给你一句话,银,不想任何人被伤害,明白吗。”
【看来,又是一位完全没有认清事态的天真家伙呢。】
…
这不大不小的冲突就发生在狄瑞吉居住的房间门口,正处在银色村庄最繁华的几条街道中间。
于是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精灵都看到,她们的守护者,银色之冠的意志与一个不知名的白发混蛋发生了冲突,而那个混蛋竟然对圣树大人动手。
圣树大人处于下风!
最后,竟是圣树大人灰溜溜的走掉。
那个外来混蛋说,圣树大人的生命已经所剩无几了。
...
“真是万幸呢...”,美美的伸了个懒腰,狄瑞吉关上木门挡住门外“看起来就很麻烦”的不善目光,懒洋洋的返回桌子旁趴下。
冰魄琉璃珠渐渐透明,最终完全隐藏在空气中。魔法的威力与其咏唱时间成递增关系,无须任何准备就能释放的魔法,只有毫无威力的幻术。
能用简简单单的幻术解决危机,真是太幸运了。如果圣树真的豁出命去葬送狄瑞吉,估计他今天多半就葬在这里了。
和圣树这样的老妖怪怼,失去污秽之血的“半吊子魔法师”狄瑞吉,多少条命才够用呢。
[那种麻烦事情才懒得去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