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间之里小屋。
妹红和辉夜正在被炉的矮桌上相对而坐,瓜分着刚刚从大眼珠商城里买来的零食——当然,是赊了账;而落则在一边闭目思考,沟通世界外侧以填充魔境的习智。
“大事不好了……!!姐姐她……姐姐她!!”突然,八重凛从门板里钻了出来,高声喊道!
“噗——!!”这一下把正在喝水的辉夜吓了一大跳,一口水全喷到对面正在吃铜锣烧的妹红脸上。
“你干嘛!?”妹红大怒,丢下铜锣烧就扑到辉夜身上,掐着脖子摇来摇去。
落没管那边又扭打起来的两个蓬莱人,而是睁开了眼睛,腾地一声就站起来,快步走到八重凛身边,拉开了门。
“我们走。神社还是别的哪里?”
“监……监狱!是八重垣城监狱!先去监狱救卡莲姐姐,再去神社!她们要……”
“你指路!辉夜、妹红,带着她,我们全速前进!”
“明白了!”见到落严肃起来,两个蓬莱人也立刻进入了认真模式,一左一右抓着手臂托起凛,跟上了已经狂奔而出的落。
“左边!”
“往那边走!”
“绕过这!”
黑色的身影在黑色的林间飞驰,银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流过银色的疾影。蓬莱人带着亡灵少女紧随其后,八重垣城设立在后山的监狱,转过一片树林便已经近在眼前。
“钥匙在——”八重凛刚要提醒落,就发现后者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支带着倒钩的血色神枪!
“轰!”带着破灭螺旋的布里欧纳克轻而易举地将监狱的门轰成了一堆碎片。落加快脚步冲了进去,通过圣痕指引的方向感应着卡莲的位置——
“不在这里……!在外面!”她果断地喊道,向里冲的势头当即一百八十度转弯,又从跟随着的辉夜和妹红旁边钻了过去,直奔监狱外——果不其然,两个年轻人正拖着卡莲往这里走来!
“嗖嗖!”霎时间,两声击穿空气的怪响,魔枪之影便从这两人胯间的空隙中钻了过去,钉在地上——下一刻,落已经冲到了他们眼前,抓住了枪杆,狠狠向上一抬!
“哦!哦哦——哦哦————”
“噫……看得本少都感觉幻肢一痛……”看着落行云流水地一套放倒两人,妹红一边啧啧感叹着,一边同辉夜各自捂住了八重凛的一只眼睛,避免这残暴的一招在她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什么阴影。
“卡莲,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那边,落已经把卡莲扶了起来,却发现她的腹部插着一把匕首。
“噗”落皱了皱眉,抓住匕首,把它一下子拔了出来。随即,她立刻按住卡莲的伤口,用粗浅的医疗魔术止住了出血。最后,她才从旁边两个青年穿的衣服上撕下两条布,帮卡莲把腹部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那个匕首上还有蛇毒!”在神社目睹了一切的八重凛这时想起了什么,立刻喊道,“要想办法给卡莲姐姐解毒!”
“没必要——她应该已经捱过去毒性最猛烈的时候,产生抗体了,”落看了一眼卡莲已经回复血色的嘴唇,根据自己习得的的外科手术知识判断出了大体情况,“再有一阵子就能醒……比起她来,你姐姐那边情况更重要。她呢?她怎么样了?”
“姐姐……姐姐她……我走的时候,姐姐正在神社的空地上站着,看起来很糟糕!她现在应该还没有缓过来,我们快去——”
“别急,人救到了,等卡莲醒了我们一起去神社。用这点时间,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落的话让八重凛镇定了下来。她平复一下心情,随后娓娓道来。
……
“也就是说,这家伙帮我背了锅吗……”听八重凛讲完之前在神社发生的事,落叹了口气,“银发蓝瞳黑衣服,乍一看确实不好分。不过欧派明显是我比较大吧!”
“嗯……嗯!”
也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落的话,卡莲突然发出痛苦的低吟,便缓缓睁开了眼睛。落蹲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脸颊:“醒了?”
“醒了。诶!?”卡莲下意识回答道;而后,意识到说话人是谁的她立刻惊叫一声,睁大了眼睛,“落!?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被……”
随后她看到了倒在不远处的两个人,顿时明白了一大半。
“是你救了我吗?谢谢……!连蛇毒也帮我解了?也是你做的?”
“算是吧。不过蛇毒是你自己挺过去的——喏,留作纪念?”落把那把染血的匕首抛给卡莲。后者接住匕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这才苦笑一声,把它丢到了一边。
“这种东西没什么好纪念的吧……”做完这一切,卡莲才扶着身后的树,勉强地站了起来。
“谁知道呢。这两人怎么办?”落拿着两支魔枪之影,在两个捂着要害昏死在地的年轻人喉咙上比划着,“杀了还是?”
“不过是听命行事的家伙,罪不至死。”卡莲摇了摇头,看向了被落轰开的监狱大门,“把他们两个丢进去好了。”
“没问题。”落耸了耸肩,一手拖一个,把这两人拖进监狱、丢进了牢房。而后,她快步走出去——卡莲、凛和妹红辉夜正等在外边。
虽然卡莲同样看不到凛,不过她似乎对妹红和辉夜非常感兴趣,尤其是辉夜——证据就是,她现在正死死地抱着辉夜揉搓,完全不愿意松手。
“落!快和我建立魔力供应渠道——呜噗噗要闷死了——放开——唔噜噜噜噜——”
落假装没听到辉夜的求救,而是直接对卡莲说道:“八重樱小姐那边怎么样?”
卡莲正抱着辉夜,发出“诶嘿嘿”的痴女笑声;闻言,她神色一窒,随后,有些不舍但还是非常决然地放开了辉夜。
挣脱了束缚的辉夜立刻拖着快要笑趴的妹红飞到了落身后,心有余悸地从落的肩膀上探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着卡莲。
“樱的情况不太好。不过我已经被你救下,所以问题应该解决了。只要我们……”
卡莲的话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落神色一变,也停下了刚刚张开的嘴唇;凛打了一个冷颤,本能地后退了一段距离;辉夜和妹红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从落身后飞了出来。
紧接着,落和卡莲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莫名的惊诧。而后,她们便同时看向山上的神社,异口同声地喊出一句话来——
“糟了!”
话音未落,落已经背起卡莲,向神社跑去。辉夜和妹红一左一右托起凛,以不慢的速度跟上了落。
——如果有人此刻向山上望去,就会发现神社竟笼罩在一片紫黑色的瘴气之中!
————
稍早些时候,八重神社。
八重樱拉开了神社偏殿的门,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手上也提着染满鲜血的太刀。滴滴猩红正沿着刀身上的血槽缓缓落下,打湿了神社廊下的地板。
一条细长的注连绳正系在她腰间,于背后扎成一个巨大的结。注连绳上挂着一个诡笑着的狐狸面具,轻轻地搭在右侧的腰间。
眼下,樱的双目赤红,脸上粘着喷溅状的血痕。在她头顶,两支细长、带着绒毛的耳朵正立在夜风之中,末端微微下垂。
“为了……保护……呵呵呵呵……”
……浓烈的血腥味慢慢地从她身后的偏殿中飘散而出——随后,她便将门随手轻轻带上。
嘴角咧开,锋利得不似人类的牙齿之间,粘着令人不敢细想的血肉。八重樱缓缓地向前走去——她闻到了气味……活人……神社里最后一个活人的气味……那是……
“父亲……”
她加快了脚步,有意地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之中,接近了神主的卧室……
“哗啦。”拉门被拉开了。
“哪位?……樱?”还没换睡衣的神主正在灯下阅书,听到自己的房门被拉开,抬起头来——看到来人,他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么晚了,你来这做什么?”灯光不知为何有些昏暗,没能照亮樱的全身。因此神主虽然有些意外,不过还是一如往常地板着脸责问道,“你要向我忏悔吗?还是说想要向我求情?嗯?”
为什么,他已经被刺穿了!?
剧痛瞬息而至,让神主发出痛苦的叫喊;而更令他难以想象的是,握住刀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还站在门口、却像是瞬移一样来到自己面前的八重樱,他的女儿!
回答他的并非少女,而是太刀——刺进身体的刀锋迅速抽回一小段,而后进一步撕裂了他的躯干!
死亡的表演一直到五脏六腑都变成一堆混杂在一起的肉糜烂酱为止。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的太刀从肉酱里抽出。早已停止了呼吸的神主终于失去了支撑,向前倒去,化作自己女儿脚边一具了无生机的尸体。
地面上,大滩鲜血已经蔓延开来。八重樱站在血泊之中,手上的太刀仿佛饮足鲜血,发出了不祥的赤红血光。
而后,一团瘴云从刀身上喷薄而出,须臾之间就将整个神社笼罩在内!而后,瘴云有意识地升腾起来,盘旋、虬结。不多时,神社上空翻滚的浓烈瘴云之间,狐型的紫黑色团块就慢慢探出了身子。
狐型的团块迅速凝实。紫黑色的烟尘褪去,露出内里的事物——那是一只有着白色毛皮、浑身上下点缀着赤红色的巨大火狐;在火狐的身上,红白相间的粗大注连绳平添一股庄严和神圣。但是它身上狂暴的气息绝不是这注连绳能够隐没。凶恶,危险,择人而噬——这就是普通人第一眼看到这只巨狐时,所能想到的全部!
“来吧,巫女。”火狐前脚并拢、坐在神社的空地上,突然口吐人言道。很快,八重樱便遵循着它的召唤,从神社中走了出来。
“为这些愚蠢的人类,播撒死亡吧。”巨狐眼中,残忍和快意毫不掩饰地闪烁着。
“是……神明大人。巫女斗胆,请神明大人示下名讳……”
八重樱屈身应道。巨狐昂起头,发出了张狂的咆哮——
但紧接着,它就突然低下头,警戒地看向了神社的门口,身后一蓬粗大的尾巴也一下子立了起来。
“尔等是何人!?”
八重樱转过身去。但接着,她就愣住了——神社的鸟居之下,已经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的身边还环绕着两个小家伙。
这两人除了落和卡莲,还能是谁?!
妹红和辉夜带着凛在附近待机,而她们两个则负责打头阵。虽然卡莲有伤在身,但是她还是执意要来。落拗不过她,只能让她和自己一起上。
而后,双枪重重地抵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之后又被高高扬起——而落已经冲到了火狐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