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午饭时间。
“我想去见一见那个神父。”,听完了酒吧那个留着性感胡子茬的老板关于人类宗教,银色之冠的教堂以及某位神父的鬼扯,咀嚼着黑硬面包的白发少年打定了主意。
“哦呵呵,小哥对人类的宗教感兴趣?”,胡子茬大叔正拿着看上去用来很久的抹布狠狠的擦拭柜台,听见少年的话,饶有兴趣的打探起来。
“不是,我怎么可能对那种麻烦的东西感兴趣...”,少年感觉有些噎,拿起盘子边的甜酒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留着米黄色长发的少女已经换上婕拉赠送的精灵气息很浓重(布料很少)的服装,在少年右边一门心思的对付加了过多芝士的起司。
[怎么吃甜都不会腻,厉害啊]
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脑袋,无视少女不满的目光,少年继续自顾自的说起来,“教堂这种地方,好歹也要替我的一个朋友好好看一看啊...”
...
“很高兴见到你,但不知阁下是是?”
“第六使徒,流淌着污秽之血者。”
“咳咳,怪我没有说明白...我想知道的是你的名字,你独一无二的那个名字。”
“狄瑞吉。”
“狄瑞吉,很有趣的名字呢。那么狄瑞吉,第一个问题:你相信奇迹吗?”
...
[现在才相信,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嘿嘿嘿!小伙子你这么愣神可不好啊!这可是我这年纪的大叔才会有的毛病!”,小酒馆的胡子茬老板将木勺敲在刚刚擦净的吧台上,“咚咚”的声音响个不停,“突然楞起神?是因为教堂的事吗?…唉唉,果然。出门西边最偏僻的枝干,走到头你应该就可以看到了…这么说吧,最寒酸的那个房子就是!”
“还真是方便辨认啊,多谢大叔你了。”,微笑着对酒馆老板敏锐的洞察力小小的钦佩了一下,狄瑞吉低下头就着看起来蛮丰盛的配菜继续啃面包。
“嘿嘿,这点事道什么谢!”,终于将吧台收拾利索,大叔给自己倒上一杯朗姆酒,坐在了白发少年对面,“说起来,我也对那个教堂很好奇呢,回来记得和我讲讲那里都有什么啊!要是讲的很有趣,以后来大叔给你打八折!”
“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讲真,男人间的约定完全没有必要那么麻烦。
“辉夜,我想先在四周转转再回去,如果不怕旧伤复发的话可以先回房间哦。”,将最后的甜酒喝光,白发少年在吧台留下几枚金币,哼着小调向门口走去。
“诶诶诶?等...等一下啦!”,黄发少女离开打消的再来一份饭后甜点的念头,手忙脚乱的追上狄瑞吉。什么是玩命?不用炒股不用当码农,对辉夜来说离开那个白发混蛋太远就是了。
“欢迎下次光临!”,大叔拖着长调的声音传出很远。待到二人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大叔才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只有两个人啊...希望婕拉大人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吧。”
...
身披黑色传道服的男子在纯白色十字架前默默伫立着。与其他相信“主”的人不同,没有嘀嘀咕咕着冗长而无意义的祷告词,他只是静静的低着头,手中攥着被时间打磨的很光滑的金属十字架。
树屋里很安静,如果有心,甚至连圣树银叶飘落的声音都不会错过。
感受到有两种不同的脚步声渐渐传来,黑袍男子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仿佛包容了星空的湛蓝眼眸。
[那人竟然来了。]
象征性的整理了下原本就很整洁的传道服,待到一切整理妥当的神父回过身来,脚步声的主人已经来到树屋附近。听起来他们的脚步放慢了许多,这倒是让神父很好奇。
[在教堂前徘徊不前的人,已经很久不会有了呢。]
…
“呜...这种衣服穿起来很难为情的啊...”,穿着精灵族特有的“清凉”叶制服饰(参考一下烈焰格拉卡的领主大姐)在众目睽睽下活动,辉夜明显扭捏了许多。毕竟习惯东方服饰的天界人,接受精灵族不知羞耻的服饰也真是为难她了。
“你在担心什么啊,精灵族不都是这么穿的,谁会在意你一个人...”
“特洛伊你明明什么都不懂!”,被狄瑞吉根本起不到一安慰点作用的话弄的很委屈,辉夜以一副快哭的表情望着狄瑞吉。
无奈的叹了口气,狄瑞吉将身上的白色长袍脱下,披在辉夜身上,“服装的事情以后和你婕拉姐说吧,我又没有办法...好了,马上要到大叔说的教堂了,让你的心情平静点啊。”
“呜...为什么你会有用魔法变衣服的方便能力啊...”
“一,不要打魔法的主意——除非你打算学魔法然后变身魔法少女什么的...二,马上要进入教堂了哦,还是虔诚一点比较好。”
淡淡的白光渐渐包裹了狄瑞吉,另一件白色长袍渐渐覆盖在他身上。略微思考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不过是一只普通到极点的观光客,似乎没必要那么严肃。在这里停下,到底是因为辉夜的不虔诚还是因为自己的紧张,狄瑞吉说不清楚。
但他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现在很紧张。
心情无论如何都无法放松下来,狄瑞吉不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教堂”之类的东西。
[——相信奇迹吗?]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现在相信,还来得及吗。]
回答的,依然是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声音。
狄瑞吉实在不愿承认,自己有些想念那只狗屎一样的神混了。
...
“吱嘎...”,木门被推开,金色的阳光洒满有些昏暗的房间。仅有的两排座椅随着树屋的形状围成半圆,略显老旧的管风琴静静立于墙角,而黑衣神父正站在处于圆心的布道台上,被从天窗溜进的阳光然成金色的十字架前。
“二位在门前踟蹰了很久呢。”,黑袍神父慢慢回身,少年般的面容年轻的让人意外。
如同商量好了一般,当紫色的眼眸与湛蓝的眼眸视线相交的刹那,二人同时怔住了——非常短暂的眼停顿,差一点就从辉夜的眼角溜走。
“米...米歇尔?是...”,狄瑞吉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面前的黑袍少年的身影渐渐与脑海中几乎快要淡忘的人影重合,他不禁大惊失色。
“米歇尔?哈...没错,圣者米歇尔大人的确是我等神职人员的信仰之一,看来阁下对人类的宗教有所了解啊。”,与狄瑞吉的激动不同,少年神父依然温和的笑着。可能在它看来,狄瑞吉与那些感叹主的神迹的虔诚信徒没有什么不同。
少年的回应如一盆冷水泼下,将狄瑞吉多余的期待全部冲刷干净。
[呵...真是可笑的想法,“圣者”怎么可能会在这样破败的地方出现,我都在想些什么啊。]
将眼中残存的一丝失落藏好,狄瑞吉强行让自己恢复冷静。
“啊啊,抱歉失态了...说起来,你真的很像我的一位朋友。”,发现自己有些失礼后,狄瑞吉挠着头傻笑了起来。
蓝眼睛的神父微笑的耸了耸肩,嘴角的弧度让狄瑞吉和辉夜感到很安心,“有一瞬间我也有和您同样的感受呢,所以完全不必道歉——那么,我能为阁下提供什么帮助呢?”
“额...额...怎么说呢?”,神父真诚的语调让本着随便看看的心情来到这里狄瑞吉很是惭愧,“我只是无论如何都想来这里看看...就是这样...”
“那么,我也只有相信了。”神父微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拿不听话的小朋友没办法的样子,“请随意参观吧,有什么不了解询问我就好,不用担心影响其他人——如您所见,这个冷清的教堂根本没有其他访客。”
说起来,哪里会有随便溜达溜达的人在教堂的门口踟蹰那么久的呢?但是将一切完全看在眼里的神父不想打探别人的秘密,他并不觉得这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说到麻烦?若是银发现哪位生命力旺盛的存在现在就站着自己面前,这才是真正的麻烦吧。
狄瑞吉可是能以肉体的顽强生命力生扛“污秽之血”的活体培养基,这样一坨旺盛的“生命力”摆在面前,近乎走上绝路的银怎能轻易放过?
但这一切又与神父有何关系,这一刻他只是神父;而他面前白发紫瞳的少年,只是一位“受主召唤而来的虔诚羔羊”罢了。
阳光完全褪去了正午时的炽烈,顺着天窗流下的光线斜斜的映在略显暗淡的纯白十字架上半部。狄瑞吉很认真的大量着教堂的每一个角落,对十字教完全不感兴趣的辉夜静静的陪在白发少年身旁,经历着极其无聊的事情却看不出任何不耐烦的样子。
这一切,蓝眼睛神父当然也看在眼里。
“二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喝杯茶怎样?”,蓝眼睛神父端着两杯茶,保持这一如既往的温暖微笑走向狄瑞吉与辉夜,镶了金边的瓷杯在神父黑色的长袍衬托下格外显眼。
“多谢了...不介意我站着喝掉它吧?”,接过白色茶杯,狄瑞吉对神父点头致意,而后再次沉浸在教堂四壁夸张的壁画中。
[米歇尔那个神棍...在魔界该不是天天在琢磨这些麻烦的东西吧!怪不得那家伙一直那么混蛋...]
“完全不介意。”,蓝眼睛神父将另一杯茶递给黄发少女,却发现接过茶杯的少女发出了很微弱的悲鸣,“啊...那个其实可以在那边的桌子边坐下喝的,我也是准备了一些点心的。”
也不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准备能不能让她感觉好些...
“呜呜...您真是个好人...”,下午茶与点心的攻势出人意料的成功,站的都有些腿麻的辉夜被神父的雪中送炭感动的热泪盈眶。
小心翼翼的双手接过茶杯,少女决定先尝一尝茶。
“唔唔!这个味道!”,看上去寡淡的茶竟然出人意料的清新,最重要的是还加上了类似蜂蜜的香料调味。茶是已经被置凉的,在恼人是夏日,这样一杯饮品简直犹如甘露。
“喜欢就好了,那边的茶壶里还有很多哦。”,神父似乎对少女的反应不是那么吃惊,湛蓝的眼眸散发出柔和的光——看来他对此也是很开心的。
“谢谢您!”,发现新大陆的吃货少女激动的甚至-向神父深深的鞠了一躬——还好茶没有溅到神父精心打扫过的地板,而后很欢快的跑向了房间另一边的低矮木制圆桌。
桌上铺着红白格子桌布,这样的桌布可是只符合人类的审美。装点心的茶篮与装满茶叶的茶壶静静躺在桌布上,虽然完全谈不上精致,但却独有一份偏僻乡间才有的洒脱与温馨。
吃货少女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身在教堂中,她将虔诚留给了耀眼神像下一点都不耀眼的茶点,不知道神父看到好会不会生气。
也没什么无法理解,食物,即是吃货的信仰!